何主任一邊在前面走,一邊開口。
從政教處去高二七班,要穿過一道長長的林蔭道。
邊上就是籃球場,正值午後雨過天晴,陽光灑下來,被樹葉撞散成了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地上,也落在了夏衾臉上。
何主任偏頭看過去,剛好能看到夏衾的側臉。
雙肩書包白襯衫,烏發黑瞳,氣質乾淨溫順,像一副黑白水墨的山水畫。鼻梁上架著一副偏大的黑框眼鏡,怎麽看都是個懂事聽話的好學生。
想起他轉學之前的那些傳言。
何主任是真的沒辦法把這個少年和“同性戀”結合起來。
“以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何主任道:“我看了你的成績,啊還是可以的,來到我們西城二中,別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好好學習。你還年輕,年紀小,學習就是你當下最重要的任務,明白嗎。”
“明白,何老師。”
“最重要的是,不要早戀。”何主任嚴肅道:“不管是女同學還是男同學都不行。”
夏衾看了何主任一眼,對於他知道那些傳聞的事兒,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遊醒那新女友當時在校園論壇把他是男小三的帖子發的到處都是,夏衾都覺得還能有學校要他都很神奇。
最終他決定歸咎於自己那第四任繼父神通廣大的權利。
官大一級還真是壓死人。
轉了個彎,高二七班的教室就已經映入眼簾。
何主任微微頷首:“進去吧。”
夏衾抓了下書包帶子,從教室的後門進。
正好是下課時間,他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也有看過來的幾道視線,但對他的到來似乎都采取了漠不關心的態度。
何主任還站在門口,對一個看起來像是班主任的女教師招手:“趙老師,你過來,我有點兒話要對你說。”
夏衾坐下的時候,還能聽到走廊裡傳來何主任和班主任講話的聲音。
真不是他故意偷聽的,而是這個位置剛好就在後門,兩人說話的內容一清二楚。
“趙老師,你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謝星瀾幹了什麽?”這是何主任的聲音。
聽到這個二逼的名字,夏衾下意識的多留心了一秒。
“我知道。何主任,您消消氣。主要是我們也沒想到他會用學校的免費紫菜湯泡免費的飯,然後在宿舍裡養狗……”
聽到這裡,夏衾一向波瀾不驚的內心都感慨了一下。
什麽二逼啊這哥們,24K的純享版。
冒充老師在剛才那大哥的學生生涯中似乎都已經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他那是養狗的問題嗎?要不是宿管老師發現的及時,他都伺候那狗生二胎了!怎麽,我是不是還得提前恭喜他當爹呢!啊?啊?”
“是是是,何主任您說的是。這次一定要嚴肅的批評他,太過分了真的是。”
“三千字檢討,一個字都不能少!周一國旗下講話,通報批評,明白嗎!”
接下來是“噠噠噠”皮鞋離開的聲音。
還有班主任老趙——趙豔芬同志氣急敗壞的罵聲:“這兔崽子!毛飛!給我去政教處把謝星瀾叫回來,我非扒了他一層皮不可——”
“我去,老趙這次是被氣的不輕啊,都飆髒話了。”
班級裡站起來了一個小平頭跑了出去,隨後夏衾身邊的哥們就冒出了一句感慨。
“真不愧是謝哥,放眼望去整個二中,像他這樣的——”
“二逼。”
“對對對,二逼,太精準了。”那人點點頭,然後猛地反應過來:“呸呸呸,不對!什麽二逼啊,謝哥是人才!人才懂嗎!人群中的高才!我可沒罵他啊!”
“哎,不對,你誰啊?”那哥們看到夏衾,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我剛轉來你們班。”夏衾開口。
“哦哦哦,原來是轉校生啊。”哥們一臉恍然大悟,然後對他十分好奇道:“我去,你就是那個老爹開勞斯萊斯接送的王子轉校生?”
夏衾愣了一下,挑眉:“王子?”
他繼父已經神通廣大到當上國王了嗎,不能吧,社會主義國家也不允許他複辟帝製啊。
“今天中午學校告白牆上都傳瘋了,沒想到你竟然轉來了我們班。”哥們一臉震驚:“不愧是家裡開勞斯萊斯的,剛入學就敢罵謝哥是二逼,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對了。”哥們八卦的湊過來:“那勞斯萊斯的車主,是你親爸啊?”
“表的。”
夏衾對他上一個話題挺有興趣的:“你的謝哥,叫謝星瀾?”
“什麽叫我的謝哥?謝哥是同學們的謝哥,是人民群眾的謝哥!”那哥們說完,往後看了看,似乎比怕班主任還要怕這個所謂的“謝哥”:“你新來的,不要瞎打聽。總而言之,校霸的事情別多問。”
校霸?
夏衾想到剛才何主任罵他給狗接生二胎的事兒。
原來是爸爸的爸嗎,好偉大的父愛。
“除非你想要挑戰謝哥在學校裡的統治地位,那你可以給他下挑戰書。”那哥們繼續。
“沒興趣。”夏衾開口。
他翻出書包裡剛領的教材,準備熟悉一下西城的教學進度。
誰知道這哥們是個自來熟,不依不饒的繼續:“對了兄弟,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林思則,人生準則就是一不做二不休。一是什麽都不做,二是不停地休息,在上次月考中考了倒數第一,原因是原來那個考倒數第一的人轉學走了。”
“如今看到你轉學進來,我很高興。哥們你是真有勇氣,高二從外地轉學來重點中學,下周的月考,我能不能往前走一名,就靠你來墊底了!”
林思則一口氣說完,問道:“對了哥們,你在你原來那學校考第幾名?”
“第一名。”夏衾面不改色的開口。
“……”
“夏衾。”夏衾介紹完自己的名字,友好微笑道:“人生準則是不跟弱智做朋友。”
說完,這看起來明明乖巧安靜懂事禮貌的要死的轉學生同桌,面不改色的拿出一支水筆,然後涇渭分明的在兩人一桌的書桌中間,冷冷地劃了一條三八線。
然後扔了筆,平靜地宣布:“從今天起,沒什麽事兒就不要用中文聯系了。”
林思則:“……”
“冷酷,真的冷酷。”
“沒人性,完全是毫無人性!”
食堂裡,林思則正在轉述自己悲慘的遭遇。
和他一起吃飯的,還有班裡的其他幾個同學:體委王冬、普通群眾毛飛。
面對林思則的控訴,眾人似乎都沒什麽興趣。
王冬補了句:“你確定轉學生是毫無人性而不是壕無人性?”
“他除了有個開勞斯萊斯送他上學的表爸,還能有什麽!”
“表爸是什麽玩意兒?”
“這不挺有的嗎。”王冬擠眉弄眼道:“還有了你這個弱智同桌。”
“不是王冬,我們還是不是好兄弟了!簡直沒天理。”林思則轉過頭吐槽:“謝哥,這你都能看得下去?”
話音一落,幾人的視線都落在靠窗那裡,從剛才到現在就一言沒發,懶懶散散沒骨頭一樣靠在食堂的椅子上的少年。
臉上還蓋著一張顯示其隻考了二十五分的語文試卷。
“真不愧是謝哥。”王冬道:“馬上就要月考了,只有二十五分的成績,還能如此臨危不亂的大睡其覺。”
“什麽睡覺,別瞎說。”林思則深沉道:“你今天沒聽老趙說,讓謝哥把他養的那狗趕緊送走嗎?謝哥現在正傷心呢,可憐我嫂子,這才剛生了二胎,就要被趕出校門——天殺的!這讓他們娘仨怎麽活啊!”
“找死啊你。”
林思則正趁著謝星瀾睡覺,狗膽包天的戲癮大發時,後腦杓狠狠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