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椏29歲那年的生日是和自己的三個弟弟一起度過的。
她的三個弟弟特意為了她買了個巨大的蛋糕,吵吵鬧鬧地把她推到餐桌前坐下。
周明椏看著那數字形狀的蠟燭,微微有些哭笑不得。上一次像這樣幼稚地慶祝生日,好像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在昏暗的客廳裡,蠟燭的火焰輕輕地躍動著。燭光點亮了三張期待地注視著她的面龐。
她閉上眼睛,開始思考自己要許什麽願望。
林璟在這四年裡長得飛快。在高中畢業後,他並沒有繼續選擇讀書,而是留在家裡開始創作自己的漫畫。
周明椏知道他注定與眾不同。有的時候,林璟在書房裡安靜地寫寫畫畫,她會坐在一旁看著他。
他逐漸對周明椏的存在產生出一種病態的執念。姐姐不在他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林璟都會焦慮不安,用各種方法去監視她的行蹤。每次周明椏從外面回來,他就會立刻過來讓姐姐重新沾滿自己的味道。
他也許永遠也無法融入這個廣闊的世界。但是林璟似乎滿足於在自己窄小的世界裡寫滿姐姐的名字。
出乎意料的是,林璟的第一部作品非常火爆。即使他的畫工並不算精湛,筆下的人物關系也讓人有些費解。但是憑著他作品裡那種微妙的扭曲不適感,以及宏大而又邏輯縝密的世界設定,很快斬獲了一批口味獨特的粉絲。
在那年裡,他的漫畫很幸運地拿下了業界最有潛力的新人獎。在頒獎典禮開始之前,他趴在姐姐的大腿上,小聲地啜泣不停。
“姐姐……”他哭得有些雙頰泛紅,“好多人……小璟好害怕……”
周明椏手忙腳亂地幫他擦眼淚。林璟在這幾年裡身高早就竄到了一米八幾。這麽大個子的一個人,穿著昂貴修身的西裝,正抱著她大腿毫無形象地在那裡哭泣,引起了不少行人的側目。
更別提他眉眼已經長開,變得更加精致而奪目。即使現在沾滿了淚水,仍舊擁有著讓人匆匆一瞥就能臉紅心跳的魅力。
照理說已經是成年人的他不應該還像個小孩子那樣對著姐姐撒嬌了。但是已經習慣了的周明椏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麽問題。她對著小璟又親又哄,哄著哄著就被這個淚眼汪汪的家夥拖去無人的設備間裡狠狠地肏了一頓。
周明椏軟著雙腿扶著腰走到觀眾席的後排坐下。她苦著臉揉捏著裙子底下的大腿,難得地開始懷念起當年那個雞巴粉粉的可愛小弟弟了。
舞台上正好叫到了林璟的筆名。她漫不經心地給自己按摩著,突然從鄰座伸來一隻手指修長的漂亮手掌,輕輕地覆在她的大腿上開始為她效勞。
周明椏睜大了眼睛,努力地壓低聲音:“小璟,你怎麽沒在台上!”
林璟笑得兩眼彎彎,睫毛顫動不停。他壓低身子湊過來,輕輕地附在她的耳邊說話:“姐姐,我可沒有說過我要上台啊。”
孩子長歪了啊……周明椏默默開始懷疑自己的教導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隨著工作人員登上台為他代領獎杯,林璟也開始啄吻周明椏的耳廓,手掌不安分地往姐姐的裙子裡面摸索:
“小璟最喜歡姐姐心疼我的樣子……我們再來一輪好不好?”
林淮自從上了大學以後變得更加黏黏糊糊了。他在開學那天哀嚎著“我不想和姐姐異地戀!”,一邊抱著周明椏在大學門口哭個不停。
聽說從那以後,林淮就因為他的戀愛腦在大學裡面變得異常出名。
除了鎖屏壁紙全是周明椏的照片以外,他熱衷於把身邊的所有東西都要和姐姐用上情侶款。幾乎是每天晚上,他都要纏著周明椏打視屏電話,然後非常熱情地講個不停。
有幾次周明椏聽他那無比詳細的報備,聽得有些眼皮打架。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早,手機落在枕頭旁邊。
她把手機撿起來,發現通話竟然還沒有結束。在她睡著以後,林淮肯定是傻笑著看了她好久,直到自己也困到昏過去。
屏幕那頭的林淮抱著手機仍在沉睡,嘴巴裡一直在嘟囔著“姐姐”。
周末日或者其他假期林淮都會坐高鐵趕回來,然後在姐姐的身上熱情地發泄自己的精力。傍晚的時候他們會一起出門買菜,挽著手的樣子就像一對隨處可見的平凡情侶。
在這段關系裡,林淮變得患得患失,像一隻非常沒有安全感的小狗。那天買菜的時候,周明椏只是和新來的收銀員小哥多聊了幾句,林淮的臉色就有些微微發白。
他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但是仍舊焦慮不安地咬著自己的指甲。作為一隻狗而言,他並不佔有什麽特別的優勢。
周明椏假裝沒有注意到他的焦躁不安。有些時候,她覺得林淮的嫉妒心有點可愛。事實上,這也是她有意縱容和誘導的結果。
她結完了帳,對著他勾勾手指。林淮立刻就像被扯住了項圈一樣撲過來幫她拎塑料袋。他的眼睛仍舊帶著敵意地盯著那位無辜的收銀員。
周明椏笑了笑,抓住他的領子吻了一口他的臉頰。林淮立刻變得雄赳赳氣昂昂起來,得意洋洋地狂搖尾巴。
周明椏其實真的並不介意把林琛當作寵物那樣養起來。父親留下來的財產很豐厚,而且自從她正式入股錢念的生意後,也有穩定的分紅可拿。
但是不知道是讀了什麽奇怪的小說,林琛某天突然發奮說自己要做一個合格的男寵。在他的好感滿值以後,周明椏也放寬了他自由活動的空間。
於是他和幾個大學時期的好友開始創業。在一切剛開始起步的時候,林琛每日都忙碌不堪,眼睛底下泛著淡淡的烏青。
周明椏對此並不特別開心。那段時間裡,林琛一沾上枕頭就能立刻睡著。而她就趁林琛睡著的時候爬到他的身上,狠狠地用小穴榨他的雞巴,把他從睡夢裡夾醒過來。
她把這當作一種懲罰,但是林琛好像不是這樣想。在周明椏發現他開始每日滿臉期待地裝睡以後,她默默地取消了這種行為。
這幾年來,他的事業越來越成功。去年周明椏送了他一枚定製的戒指,作為慶祝公司上市的禮物。
他們當然不能結婚。但是林琛還是把那枚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戒指像是一個小小的項圈,象征著他是永遠屬於姐姐的存在。
他非常喜愛這個禮物,那天回來以後告訴周明椏自己興奮了一整天。他紅著臉說一想到大家都能看見自己是姐姐的東西,騷肉棒就會不聽話地立起來。
周明椏想了想,又去定製了第二件禮物。
這天她在中午時正好經過林琛他們的寫字樓,於是發消息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飯。
林琛回消息回得很快,說自己還在開會,讓她先上來等一會。
周明椏從電梯裡一出來就看見會議室裡正在和團隊討論的林琛。隔著透明的玻璃,他也立刻注意到了周明椏,在談話的間隙裡偷偷對著她眨眼微笑。
她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看著林琛氣定神閑地領導著公司的方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誰能想到,在這些人眼裡無比崇拜的老板,其實走到哪裡都偷偷戴著那種東西呢?
周明椏笑了笑,迎著林琛的視線,把平常當作項鏈戴在胸口的貞操鎖鑰匙拎起來,故意放到嘴唇邊輕輕地觸碰了一下。
她很滿意地看見林琛驟然縮小的瞳孔和他瞬間發紅的臉龐。
今天早上,錢念給她發了消息祝她生日快樂。除她以外,還有幾個周明椏平日不怎麽聯系的好友也發了祝福的信息,其中就包括陶枝。
在幾年後,陶枝終於鼓起勇氣舉報了老師對她的行為。周明椏盡她所能地提供了一些微小的幫助。
一開始並沒有激起什麽水花,但是隨著越來越多的受害者跳出來以後,她們竟然也真的掀起了大浪。
似乎還有幾個男人試圖和她糾纏不清,不過陶枝早已選進了他們大學公派出國的項目,開始心無旁騖地走上了屬於自己的道路。
即使是閉著眼睛,周明椏也能感受到燭火的光芒。她並不知道自己該許什麽樣的願望。
在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頭幾年裡,母親曾幫她一起慶祝生日。她們窩在窄小的房間裡,對著從便利店裡買來的切片蛋糕許願。
在那個時候她許願讓母親不要再去賭博。那些年裡,周明椏的願望從未顯靈。
她逐漸意識到,不管是神明還是親人,她都無法依賴他們。她在這個世界上孤立無援,無所依靠。
周明椏學會了依靠著自己生活下去。她成為了他人的依靠。
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過攻略和系統的事情了。她沒有想到自己最後能收獲這麽多的東西。一開始的時候,她只是恐懼著攻略失敗的死亡懲罰。
在吹滅蠟燭前的那一刻,周明椏突然想到一個之前從未想過的方向。
……等一下,自始至終系統有說過懲罰的對象是誰嗎?
回應著她的發問,系統的光幕在她面前開始閃爍起來。
墜樓、溺水、饑餓
在厭倦了無趣的世界之後,林琛在十九歲那年的冬天選擇了跳樓自盡。落地時他的頭部朝下,警察一時間無法辨認出他的身份。
林淮在凌晨爬起來,為自己的女朋友陶枝去夜排一家網紅店。睡眠不足的他腳下打滑落入水中,寒冷的河水很快湧進了他的肺部。
林璟在家裡等待著兩個哥哥回來,而他們已經不會回來了。他並不知道該如何找人求救,在吃光了所有食物之後,他慢慢地餓死在了家中。
客廳的燈重新被點亮了,突然的強光讓周明椏有些恍惚。林璟興衝衝地跑去拿分蛋糕用的盤子,而林淮開始收拾滴著蠟油的蠟燭。
林琛坐在她的旁邊,他高大的身軀向著她靠過來,伸手輕輕地握住她的手掌。
“姐姐許了什麽願望?”他黑沉沉的眸子溫柔地注視著她,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她回過神來,笑著搖了搖腦袋。
“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她說。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周明椏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