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太太家隔壁住著一對單親母女。
她們剛搬過來的時候,錢老太太很開心。她家只有自己和小孫女,孤零零的,平常真的非常無聊。這對母女正好可以給她們做個伴。
只可惜,錢奶奶很快發現,那個母親是個瘋子。
她晚上買菜回來,就看見周家的那個五歲的小姑娘抱著腿坐在門口。她對這個叫周明椏的孩子有印象。這孩子雖然年紀很小,但是特別懂事,從來不哭不鬧。
周明椏看見她回來,立刻拍拍屁股站起來,很有禮貌地向她問好:“奶奶,晚上好。”
錢奶奶趕緊“哎”了一聲,提著菜匆匆地走到隔壁開始掏鑰匙。一走近,她就聽見她那鄰居家的門裡正傳來一陣又一陣東西摔碎的聲音。
錢奶奶沉默不語地轉開門把手。她知道,周明椏的母親賭博又輸錢了。
那女人是個賭狗,聽說她在外面欠下了一筆龐大的債務。她自從搬來以後就整日蝸居在那房間裡,從不出門,只是天天抱著手機屏幕狂熱地點擊著。
畢竟十賭九輸,她輸掉的錢比賺回來的多得太多了。而她只要一輸錢就會一邊喝酒一邊砸東西,罵人聲隔著一層樓都能聽見。
錢奶奶和其他居民去找物業抱怨了好幾次,物業那邊也派人過來勸過,通通都沒有什麽用。那女人又是發瘋又是罵人,根本沒辦法進行理智地溝通。
不管錢奶奶再怎麽愛多管閑事,她也確實拿這種瘋子沒有什麽辦法。她正準備提著菜進門的時候,就看見姓周的這個小女孩仍舊乖乖地坐在門口,小手正在無意識地揉搓著手臂上的一處紅腫。
她想起來門對面的王太太有一次打麻將的時候提過一嘴,說那姓周的女人好像脾氣一上來就會打她家的小孩。
心裡一軟,錢奶奶把這小孩拉進自家的廚房裡,拿了點餅乾果汁讓她吃著。周明椏似乎又驚喜又窘迫,連著拒絕了好幾次才接受了這點好意。
錢奶奶和她一起坐在廚房裡。她看著這孩子狼吞虎咽地吃著食物,聽著隔壁傳來她母親的嘶吼罵人聲,一瞬間同情心泛濫,歎了口氣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
“你母親肯定還是很愛你的。”
周明椏輕輕睜大眼睛,乖巧地點頭嗯了一聲。她心裡則在想——
這老太太怎麽睜著眼睛說起瞎話了呢?
沒錯,周明椏是穿越來的,是胎穿。上輩子她是在加班的時候猝死的,再一睜眼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隨著穿越一起而來的還有一個系統。可惜這個系統不太靠譜,只在一開始閃爍了“攻略失敗懲罰:死亡”這行字後就再也沒出現過。她還不知道自己要攻略的角色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穿到了哪個世界。
只不過系統還送了她一個金手指,她可以看見每個人頭頂上的好感度。周明椏那位母親的好感值就明晃晃地寫在她頭上:“50”。
這絕對不低了,但也實在是談不上“很愛”。周明椏在心裡吐槽半天,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天真的樣子。她也沒有什麽辦法,小孩子的身體實在是限制太多了。
再說,就算看不見好感度,她母親對她的那種態度,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那可不算好。這好感度甚至比周明椏猜想的還要高出一大截了。
看著周明椏這副懂事的樣子,錢奶奶心中更是湧現出一股憐愛之情。正好自己的小孫女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玩積木,她把周明椏帶過去。
“念念,快看,這是住在隔壁的明椏姐姐哦。”
錢念舉起胖胖的短小手指:“jie……?”
“沒錯,來,念念。”錢奶奶鼓勵道,“快叫‘姐姐’。”
“jie……阿嚏!”錢念打了個大噴嚏,然後自顧自地開始玩起鼻涕來,用手把這粘液抹到自己的紙尿褲上。
……
周明椏擠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奶奶,我會照顧好念念,和她一起玩的。您先忙吧!”
錢奶奶感動地摸了摸胸口,頭頂上的好感值蹭蹭地向上漲,心想這真是個好孩子,天生就是個靠譜的好姐姐。只可惜攤上了那樣一個母親……
周明椏扮乖扮得很成功,雖說不得不陪小屁孩玩耍,但是不僅收獲了一大波錢奶奶的好感,還蹭到了一頓免費的晚飯。
她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屋子裡已經安靜了下來。母親靜靜地躺在地板上,身上是她的嘔吐物。
周明椏抬腳繞過幾個癟掉的啤酒罐,走到母親的身邊蹲下來。
母親喝醉了。她臉頰酡紅,身上散發著難聞的惡臭。液體狀的嘔吐物凝在她的臉頰上,她甚至懶得抬手去擦。
周明椏本來想直接回房間,但最後還是拿了塊濕毛巾。她坐在地上幫母親擦拭著臉上的汙穢。她怕這個女人被自己的嘔吐物給嗆死。
她本來以為母親已經睡著了,但是擦到一半的時候,母親突然開始哭了起來。淚水越來越多,周明椏怎麽擦也擦不乾淨。
“對不起。”她啜泣著,“媽媽是個需要女兒照顧的廢物。”
周明椏不知道該對此作何反應。她對這個身為她母親的女人的感情一直都很複雜。
說實話,在發現這個人賭博酗酒還欠錢以後,周明椏曾考慮過離開這個家。如果不是因為她現在身體還太小,她可能早就跑掉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她是周明椏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唯一擁有的親人。
母親枕著周明椏的膝蓋不停地哭泣著,迷迷糊糊地說著醉話。她說了很多周明椏聽不懂的話,還一直在喊著某個人的名字,說他肯定會幫我。
第二天周明椏醒來的時候,母親正紅著眼睛蹲在她的床邊看著她。母親已經化好了精致的妝容,穿著家裡最漂亮的衣服。
周明椏知道她的酒已經醒了。她重新變回了那個正常而又溫柔的母親。
母親摸了摸周明椏的腦袋:“明椏,媽媽找到了一份新工作,但是要出差很長時間。家裡留了錢,我也和隔壁的錢奶奶商量過了,平常你都可以麻煩她。”
母親這一走就走了一年。期間鄰居們對她的閑言碎語不斷。有人說她怎麽能狠心把這麽小的孩子丟在家裡,有人說她是不是去逃債了。
對門的王太太嘰嘰喳喳地說,自己表妹的朋友曾經在另一個城市撞見過她,她好像在給有錢人當小三,而且肚子大到擋也擋不住。
他們的眼神有意無意地掠過路過的周明椏,小聲感歎這孩子真是可憐。
周明椏並不覺得自己可憐。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她本來就有能力照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