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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潮(1v1 骨科h )》93.“是,我很多年前就喜歡你。”
陳鬱站在街邊沒動,沒抬眼看陳可頌一步三回頭地遠去。
他只是捏著那件她短暫穿過的衣服。布料上殘留著溫暖的觸感。

夏季的天變得很快,頃刻之間就變陰天,厚重的雲緩慢移動,陰沉沉地壓在頭頂。

陳鬱抿著唇,蹲下來洗衣服。
上身不過二十分鍾,很乾淨。但他還是仔仔細細地衝水,放洗衣粉,揉捏,清理掉泡沫。

千頭萬緒,說不清。
大概是不想讓那股甜桃的氣味,留在這個流言能殺死人的肮髒小地方。

男孩俯身,側臉淡漠平靜,嘴唇緊抿,下頜線繃緊。
遠比同齡人好看的修長手指動作連貫,熟練又利索,像經年累月的肌肉記憶。

只有他自己知道,垂眸望著潺潺的流水時,滿腦子都是陳可頌站在他身前的樣子。

女孩兒擰著眉毛,打量他兩眼,很是不解,也有點生氣。
“你人這麽好,長得也好看,為什麽有人會欺負你?”

“你幫了我這個忙,我們就是朋友了。”
她低頭想了想,稚氣的神情裡帶著認真。“如果你不開心的話,來找我。”

“就在剛才那個實驗學校,進門第一棟教學樓第三個教室,第二排靠窗。”

“我叫陳可頌。”她俯下身彎起眼睛,笑得很好看,手指在虛空中比劃兩下。
“就是牛角包那個可頌。”

“無論你什麽時候來找我,我一直都在。”

……陳可頌。

陳鬱依舊安靜地坐在粗壯的榕樹下,身體卻驀然僵住,好半晌,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
遠遠看著,他雙手搭在膝蓋上,冷漠又戒備。

可是在陳可頌看不到的地方,修長的手指輕輕蜷縮,心臟加速跳動。

陳晉山的照片在秦靜的日記本裡夾了很多年,連同他結婚與孩子滿月酒的請柬,塵封在老舊的書頁裡,被陳鬱不經意窺見。

在陳可頌說出名字的那一刻,那瞬間的記憶電光火石湧上眼前。
他終於知道見她第一眼的熟悉感從何而來,又知她骨子裡的從容大方是在什麽環境下養成的,更知他們那點莫名其妙,趨近於無的關系。

少年人的自尊啊,比天高。
他坐在那裡,看她白到沒有瑕疵的皮膚,清亮天真的眼,看他們之間清晰的明暗分界線,隻覺得肮髒平庸的自己在她面前像妖魔鬼怪見了照妖鏡一般,四處逃竄,無所遁形。

半晌,他垂下眼,一言不發。
或許只有這樣,才能掩飾他難得脆弱的瞬間,還有易碎到可悲的自尊心。

盡管他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但從未心軟過的現實以這樣巧合的方式,毫不含糊地告訴他,他們不是一路人。

等陳可頌走了,把衣服洗好,晾在舊街狹窄的走廊裡,陳鬱又站著發了會兒呆。

很茫然。
他沿著老街漫無目的地走,走過斑駁陳舊的低矮居民區,走過熱鬧非凡的市場,走到高樓林立的商圈。

咖啡廳的牌匾大氣,烘培的香氣隨風陣陣飄出來,海報貼在明淨的玻璃上,熠熠閃著光。

衣衫陳舊的少年駐足在門口,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著櫃櫥。

玻璃窗裡的服務員剛端出一盤麵包,戴著手套,一個一個往櫃架裡擺。香氣隨著風吹出來,盈滿鼻腔。

香甜松軟,奶香四溢。
一種令人想要慰歎的滿足。

他看著櫃台上的標簽,想,原來這就是牛角包。

任何一個家庭,大概都會想要這樣的孩子吧。
嬌生慣養,天真明媚。

陳鬱背對著私立學校宏偉的大門,單薄的身影立在人群中,無數幸福的孩子挽著父母的手,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他靜靜地站著,看天色漸暗,玻璃窗上映出他近乎寂寥的身影。

大雨將至,陳鬱聽著呼嘯的風聲,忽然想,去看看她吧。

這世界上總有一個人,父母雙全,家境優渥,在幸福的環境裡長大,在過他沒有得到的生活。

就一眼。

少年站在原地,影子被拉得很長。
初夏的雨迅猛綿長,他沒有傘,一路淋著雨。衣服濕透,黏噠噠地貼在身上。

觀眾席正中央的位置如此好,就在陳晉山和楊韻的旁邊,陳鬱望著那對夫妻,抿著唇,退回陰影裡。

他縮在最後面,看陳可頌穿著白紗裙上台,跳完一曲他不知名的舞。
他從未見過別人跳芭蕾,分不出好壞。但是陳可頌很美。

年歲尚小,卻已初見美人模樣,脖頸修長,翩翩起舞,像隻高貴的白天鵝。燈光如晝,謝幕時鼓掌歡呼如潮水。

她站在聚光燈下,全場為她歡欣鼓舞。
而他站在角落的陰影裡,在所有人的身後,無人注意。雨水從發梢滴下,狼狽至極。

如果不是一次偶遇,陳鬱或許永遠也不會接觸到她世界的邊邊角角。
歪歪扭扭的醫用膠帶還在額頭,紗布被雨淋濕,女孩將傷口捂住的觸感忽遠忽近,一瞬間,竟然恍若隔世。

他們本不該有交集的。
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他應該回他的破爛小房間,聽秦靜清閑時的辱罵,聽無數男人出入房間的聲音,也許還要忍受一些本不該讓他承受的苦,然後把希望寄於獨立與遠走高飛。

在主持人報幕鋼琴表演時,陳鬱眸色很淡,轉身離去。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他對陳可頌的關注,遠遠不止這一眼。

自那天之後,陳可頌就以各種方式,順理成章地縈繞在他身邊。
有時候是秦靜聲嘶力竭的夢話,有時候是他夢裡的白裙,有時候是無意被拍下的照片。

路過報刊亭的那日,他駐足許久,最終買下一份偶然出鏡的報紙,悄悄地放進衣櫃裡藏住。
如此小心翼翼,像在藏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夢。

長到十多歲,他在陳可頌隔壁學校念中學。
他常在校門口看見她,看她被一群人簇擁包圍,男男女女,形形色色,好像腳下的路都在為她盛開繁花。

曖昧不清的感情從什麽時候開始生根,奇怪的佔有欲又在什麽時候瘋狂生長,陳鬱一概不知。

直到他某天夜晚從夢中驚醒,下身一片泥濘,夢裡和眼前卻是陳可頌的臉。
月色朦朧不清,他呼吸急促,略顯局促地收拾好衣物和床單,驀然意識到,這份不倫的感情似乎已然持續了很久。

他那個時候已經是永不動搖的年級第一,在各種典禮儀式與競賽活動中熠熠閃光。女生情竇初開、春心萌動的情書收了滿桌,家長老師的讚譽從未停止。

可無人知曉,他校服穿得筆挺整潔,站在萬人矚目處,漠視一切世俗的榮譽,無比渴望做一個平凡人,光明正大地做陳可頌身邊的甲乙丙丁。

終日裝作斯文,心裡強壓的惡劣想法卻在瘋長。

他不止一次站在遠處凝視她,看無數的男生纏著她,看周景明站在她身側,面無表情地想,要是能把她關起來就好了。
鎖在房間裡,蒙上眼,隻給他一個人看見。

陳鬱既要做她的哥哥,也要做她的戀人。
他想成為陳可頌最獨一無二的存在。

痛也好,恨也罷,他要讓陳可頌一輩子都忘不了他。

他為這一切找了個拙劣的借口。
他想,陳可頌搶走了所有原本屬於他的東西,他恨她是應該的。

可是他從未想過,後來秦靜遇見了喜歡的人,想妓女從良,洗掉一切過往的汙穢事跡的時候,他為什麽沒有阻止。

秦靜想要將他托付給陳晉山的時候,他又為什麽沒有拒絕。

第一次走進陳家時,他心跳如擂鼓,仿若經年美夢即刻就要成真。
他看見陳可頌隨意地坐在沙發上,赤著腳,小腿裸露著,勻稱白淨。

他和她對視一眼,面上毫無表情,心裡卻卷起萬丈波瀾。

陳可頌什麽都不用做,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他就已經感覺到一種生命中從未有過的充盈。

時至今日,陳鬱站在她面前,終於肯艱難又坦蕩地承認。

是,我喜歡你。
我從很多年前就喜歡你。

——
作者有話說:
這一段寫得非常非常難……但總算是一口氣把哥哥視角拉通了。
寫的時候很難受,像心臟被擠壓,情不自禁在流眼淚。不知道你們看著會不會有這種感覺。

我:55555(抹淚
朋友:(嫌棄)寫小黃文寫哭了,好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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