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到底是因為冬夜冰冷的風,還是因為梁宇航的話,池念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了。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時間是那樣殘忍又強大,而自己也無可避免地被時間的洪流裹挾著向前走了。
倘若池念還是十八歲情竇初開的少女,那麽她一定會為梁宇航這句“姐姐,你再這樣看我,我可就親你了”而感到隱隱的興奮和驕傲。
怎麽不會驕傲呢?
他們攏共沒見過幾面。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是眾多女性的熒幕情人,當下熱播劇女主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就算拋開明星光環,與愛情無關,梁宇航年輕多金又帥氣,被這樣的男人“調逗”或者“調戲”了,接過一次吻,體驗一次出軌的刺激,誰佔誰便宜還說不準呢。
可這些會讓十八歲的池念為之興奮的點,正是即將二十七的池念所排斥的。
她見過了。
見過陽光熱烈的方宇澤愛她的模樣。
見過冷冽成熟的方宴清動情的模樣。
她再也不會因為一個男生帥氣的面孔、優越的外在條件、某個充滿性張力的表情動作、撩撥她的話語,而輕易對這個男人心動了。
她還和十八歲的池念一樣,在愛情裡有計較——
計較對方愛她多一些,還是自己愛他多一些。
卻也慢慢長成合格的大人,學會了在“愛他人”和“愛自己”之間下意識地選擇“愛自己,對未來的自己負責”。
她再也不會為了某個瞬間而抱有飛蛾撲火、付諸一炬的決心。
她要愛,要長久的,包容的,細水長流、平平淡淡又歷久銘心的愛。
她意識到——
自己搞不好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愛上方宴清了。
聽到梁宇航說要親她。
她首先想到的是,如果方宴清回過頭來說這句話,用索吻的方式來破冰,她要不要順坡下驢。
其次她反思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讓梁宇航誤會了她和方宴清一點兒感情都沒有,讓他誤會隨便一個只見了幾次面的人就能來挑釁方宴清的尊嚴與地位。
她和方宴清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們知根知底。
方宴清知道她的口味,見過她愛一個人的樣子,且和她一樣懷念方宇澤。
就算沒有這些,他方宴清要顏有顏,要錢有錢,要勢有勢,性格沉穩內斂又克制,情緒穩定強大……
眼前這個她不甚了解的梁宇航,和幾近完美的方宴清相比,突出優勢是什麽?核心競爭力是什麽?
於此同時。
池念驀地發現,從小到大,她和方宴清都是一樣的人。
他們不會主動表白,他們在愛情裡有自己的盤算。
方宴清說喜歡她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們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她的家世好,外貌佳,別人無法與她相較。
回頭看,池念何嘗又不是圖方宴清這些東西?
他們都是一樣的利己主義,她根本不是過去自己認為的那種純愛戰士,他們都有自己盤算……
池念心緒無比複雜,看著梁宇航的眼睛,一時無話。
就算梁宇航真的看過她所有的微博、INS,細細品味過她的文字,跟隨著她的感情變化有過情緒起伏,那麽,他就真的會對她這個人心動嗎?
他看到的那些文字,難道不是像她透過大屏幕看到的梁宇航,只有幾分真心,更多是苦心經營出來的人設?
而成年人的默契無需用語言說明。
在四目相對中,梁宇航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
他抿起唇角:“對不起,是我冒犯了。我跟你鬧著玩呢。”
池念也以開玩笑的語氣說:“小孩哥,這次我真的看了你演的劇了。如果你足夠聰明的話,就該借著琪琪給你拉的關系,借著方宴清的東風,收拾收拾,帶上你的演技,準備升咖。有了方宴清的助力,你小小年紀,躋身一線是遲早的事。”
梁宇航垂眸淺笑:“池念,我發誓,上一秒我說親你,真的有開玩笑的成分。”
池念松了口氣,在心底暗笑原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可她的肩膀還沒完全放松下來,又聽見梁宇航話鋒一轉:“但是,看到你如此認真地跟我解釋你的老公有多麽強大,你對待感情有多麽慎重,你有多麽抗拒我靠近……我反而有些嫉妒了。”
他用無比認真的語氣強調:“我從16歲開始演戲,很久都沒見過真心,也很久沒被人認真對待過了,所以我才會被你字裡行間的愛打動。”
這麽說著,梁宇航換上了一副壞壞的笑臉:“既然你看過我的劇了,那你也該知道,我是跟男主‘搶’女人的專業戶啊。”
池念也笑:“那我告訴你,你總是搶不贏的原因——你不該想辦法去打敗情敵。你唯一的競爭對手只有我,你得征服我的心才行。”
梁宇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怎麽辦,我好像比上一秒更喜歡你了。”
池念眨了眨眼睛,反而從梁宇航的告白中想到了方宴清:“那當然了,我很有魅力的。要不方總怎麽會非我不可呢?”
梁宇航反將一軍:“那很有魅力的池老師,能麻煩你解釋下,你那位非你不可的老公,為什麽把你丟在這,一個人走掉了嗎?”
提起這個,池念氣不打一處來,咬著牙嘴硬地說:“哼,你小孩哥懂什麽,這不過是夫妻間的拉扯把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