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戀領著池念，二人先去更衣室換上芭蕾舞服和舞鞋，接著走進了芭蕾舞教室。

身處在那樣寬敞明亮的空間，柔和的陽光仿佛觸手可及。

池念卻在不安地環顧四周，呼吸困難，緊張地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胃部傳來輕微的灼痛感，很想馬上逃離這個地方。

劉戀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情，看似無意地說：
“沒事，隨便活動活動身體，慢慢來。目前我可能還沒辦法聘用你當老師，這段日子，你需要多觀察學習別的老師是如何給孩子們上課的，然後你也慢慢習慣這裡，重新找回跳舞的感覺。”

池念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她的眼睛不住地往窗外瞟，沒有任何一刻比此時更加思念方宴清，想到他溫暖的懷抱裡躲一躲。從而認識到自己這四年多來有多麽頹廢避世，方宴清對她有多麽包容放縱。

池念調整呼吸，抬起雙臂，做了一個芭蕾的起步練習姿勢，朝門的方向偷偷望了一眼。

很多年以前，那裡曾有一個少年等著她，讓她回家的那條路永遠都不孤單。
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隔壁班誰和誰戀愛了，說到解了兩天都沒解出來的數學題。方宇澤肩上背著兩人的書包，望向她的眼神溫柔溺愛，輕聲附和她的話。
暮色漸濃，夜風也輕柔……

池念抿緊下唇，憑借本能，再次努力舒展上臂，繃緊的右腳腳尖輕輕探出去，在腦海和現實中一遍遍將往事重演。

方宇澤。
我不是不愛你了，也並非想要遺忘過去。
我只是不想再以愛之名折磨這世界上僅有的、會思念你的人。

倘若我不在了。
這地球上只剩下一個人會懷念你，而那份懷念也不再純粹。
他會以哥哥的身份懷念你，也會以池念丈夫的身份記恨你。

……

劉戀的目光望過來——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很奇妙，這女孩兒完全就是曾經的自己。

池念的長相是清冷的，是超脫的，給人以人淡如菊之感。劉戀看到她第一眼，就被她身上那種柔弱的破碎感擊中。

與池念交談過後，劉戀更加欣賞喜歡她的坦誠天真。

劉戀見過太多用“自尊自愛、精明利己、獨立堅強”綁架要求自己、自我感動的女性，池念一句“我大概就是會被罵嬌妻，我沒有夢想”的擺爛發言，反襯得她格外真誠，坦率，松弛無畏。

其實劉戀和陳希柚並不熟悉，是自己老公和方宴清是合作夥伴。
讓池念來這裡，是劉戀、陳希柚、方宴清三方認真討論過後的決定。

回想起方宴清說起池念時，眼底不自覺地流露出的柔軟多情，陳希柚擔憂的面容，劉戀不由得為池念開心——
她的未來不會差。
這條路，有人在她身邊絮語，分散她的恐懼痛苦。有人在黑暗中點著燈，為她掃清前路的障礙。

·

中午，由於不放心，陳希柚來看了池念，她們三人一起用餐。

到了下午四點，池念在劉戀的介紹下，認識了負責教學芭蕾舞的老師——關雪晴。

簡單地接觸過後，池念覺得關雪晴並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她為人比較淡漠嚴肅，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不過，池念也不是來這裡交友的。
她在內心寬慰自己，以對待同事的尋常心對待關雪晴即可。

簡單地觀摩關雪晴給孩子們上課後，池念對教學流程有了基本概念，心情已由緊張不安恢復如常。

縱使她四年不曾旋轉跳躍，但童子功還在，教班上這些小朋友還是綽綽有余。

而且她對現在的孩子改觀了。
在這裡學習芭蕾的女孩兒普遍在5-7周歲間，她們一點兒都不“熊”，個個繃著張白淨的小臉，神態認真，遠比池念想象中的懂事可愛。

上課期間，看上去像是班上年紀最小的女孩，用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直往池念所在的方向瞟。

直到下課，女孩兒跑到池念身邊，揚起天真稚氣的小臉，問：“漂亮姐姐，你有沒有男朋友啊？”

不等池念回答，她持續發問：“神仙姐姐，你給我當舅媽好不好？我舅舅超級帥的，是個演員。”

池念蹲下身子，視線與女孩持平，最終還是沒忍住，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臉：“那你舅舅叫什麽名字？演過什麽劇？我得先看看他有沒有你說的那麽帥。”

“他叫梁宇航——宇宙的宇，航天的航。”

“宇宙的宇啊，”池念輕聲重複道，“好，我記住他名字了，抽空我會看看他演的劇的。”

“嗯！那你一定要考慮給我當舅媽哦。”小女孩兒再次提醒，並且用誇張的語氣說，“你超級、超級、超級無敵漂亮，比我舅舅在劇裡單戀的女主角更漂亮！我覺得你跟我舅舅超級般配！”

池念笑彎了眼角：“寶貝，你好會說話。”

·

上完兩個班的課程之後，晚上八點半。
從【流連】所在的大樓裡出來，池念遠遠地就看到方宴清的車子停在對面馬路邊。

車門大敞著，方宴清坐在後座，時不時地看著手中的平板，時不時地抬眼，遙望大樓出口。

街道上人來人往，很難有人不注意到那輛邁巴赫和方宴清。

這距離方氏大廈也不遠，方宴清那幾個8的車牌號又那麽搶眼……

池念在大樓出口處站了好久，才整理掉自己臉上的笑意，消化掉內心的甜蜜，走向那輛車。

方宴清看見她的身影，放下手中的平板，從旁邊拿起了一捧花束，大步流星地朝她的方向走來。

車流和行人將他們分割成兩個陣營，但他們都義無反顧地朝著對方走去。

方宴清不顧來往路人的目光，張開雙臂，將池念抱在懷裡，扶著她的後腦，低聲問：“怎麽樣？她沒有為難你吧？”

池念抬起手抱住他的腰，緊緊貼著他的胸膛，反問道：“你那麽早就下班了？我說過會自己搭出租或者叫滴滴回去的。”

方宴清蹙眉：“我不放心。我怕人家不要你，你哭唧唧地從那裡面出來，以後又說你是一個人，沒人陪你。”

池念心裡一陣顫動。

她鼓起勇氣，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一下方宴清的下頜，嬌嗔道：“在你心裡我就那麽沒出息？面試被拒而已，這不是很正常嗎？我都四年沒跳過舞了。”

方宴清呆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捧起池念的臉，在她唇上重重親了一口：“真沒被錄取？你跳的那麽好！”

短短幾個字，卻把她說成了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似的。
有那麽值得他驕傲嗎？

池念笑：“錄取了，劉戀人很好，特別好。”

方宴清把手中的粉玫瑰遞給她。

池念大概目測了一下，可能是21朵，她的心都要被粉玫瑰的芬香融化了——
重要的從來都不是貴重的禮物，而是送禮物人掛念她的心意。

池念問：“怎麽想起來買這個？”

方宴清自然而然地答：“想買就買了。給漂亮的女士買束花還需要理由？”

“那為什麽是粉玫瑰，不是白玫瑰，我以為我是你心頭的白月光。”

方宴清笑：“你是。但你也是我的初戀，下次再買白玫瑰。”

方宴清摟著池念的肩頭，兩人向車的方向走去，方宴清看似不經意地問道：“劉戀比我還好麽？”

池念愣了愣，繼而大笑道：“拜托，這也要比？你是我老公，你不對我好，難道要別的男人代勞嗎？”

方宴清用攬著她肩頭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她：“那不行。這種辛苦活還得我來，不能麻煩別人。”

兩人坐進車裡了。
池念還抱著那束花，垂眸小聲說：“方宴清，我今天很想你。”

方宴清側過身，靜靜地看著她，直到他炙熱的眼神把她的雙頰燒得滾燙，他說：“我也很想你。”

前座的安冉和方宴清的另一個司機小許默契地對視了一眼，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池念掏出手機，當著方宴清的面，給他發了條微信：
【再多愛我一點好不好？我想要很多很多很多的愛。】

方宴清勾起唇角，看著池念的眼睛，堅定地回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