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柚遠方親戚開設的舞蹈機構位於江北市新街口石鼓路,好巧不巧的,距離方氏集團大廈只有八百多米。
關於池念決定去這家舞蹈機構應聘的事,方宴清是舉雙手讚成的——
池念並沒有相關的教育經驗,如果不親身經歷過,當她有了自己的舞蹈工作室,遭遇到突發狀況,也許她會感到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解決,繼而激化情緒問題,反而違背了方宴清讓她出門、分散注意力的初衷。
一大早,方宴清把池念從床上拽起來,給她洗澡穿衣。像送小女兒初次去幼兒園一般,在去面試的路上,在車裡檢查池念隨身的包包,看是否有遺漏必須物品。提醒她面試時該做些什麽,說些什麽,如何盡可能以漂亮的履歷吸引Hr眼球。
池念將目光放在窗外,隻覺得耳邊像有一隻蜜蜂在嗡嗡作響,叨擾她清淨。
被他念煩了,又顧忌方宴清在安冉和司機面前的顏面,池念起身,趴在方宴清耳邊柔聲說:“宴清哥哥,我今年26,不是6歲的小朋友第一次上學。她那裡也沒有Hr,只是簡單地碰一面。放輕松。”
方宴清被池念這一句“宴清哥哥”給整不會了,心裡美滋滋的,努力維持面上的不動聲色,清了清嗓,沉聲道:“嗯,你心裡有數就行。”
……
這間舞蹈培訓機構名為【See U Again】
英文名聽起來還很正常,但是它用的中文翻譯名是【流連】
池念不懂為什麽要叫流連,後聽陳希柚解釋,這家的老板叫劉戀。
陳希柚說她是有意擴招幾個舞蹈老師,但劉戀最想見一見池念。
池念追問為什麽,陳希柚反問道:“你不覺得你們的名字很像嗎?”
“就為這個?全國十幾億人,同名同姓的都那麽多,我們只是像罷了,有什麽稀奇的?”
陳希柚說:“以後你就知道了。你們不止是名字有異曲同工之妙,人生經歷也幾乎一模一樣,所以她想見見你。”
人生經歷一模一樣?
池念自認為沒什麽特別的經歷,若非要說起的話,就是她被自己的愛人丟在人世間,這個劉戀也是一樣麽?
……
該舞蹈培訓機構在大樓頂層,今天是這段日子難得一見的晴天,連雲也清澈。
冬日陽光溫和地穿透雲層,透過巨大的玻璃窗,愈發明亮地照耀在舞蹈室潔白的牆壁和地板上。
在前台的介紹指引下,池念一一掠過古典、民族、拉丁等裝修不盡相同的舞蹈室。
今天是周一,上午十點鍾,只有成人瑜伽教室正在正常上課,其他少兒舞蹈室要等到下午六點左右開課。
看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場景,池念的心砰砰直跳,懷念又忐忑。最終,前台將她引到了劉戀的辦公室。
辦公室陳設簡單,整體呈現米白色,空氣中漂浮著能舒緩神經的淡淡的茉莉香氣。
辦公桌前坐著一位身著淺灰色寬松運動套裝、外搭米白色中長款針織衫的女士,黑色大波浪長發,五官精致,皮膚白淨細膩,想必就是劉戀。
在前台的介紹下,劉戀和池念打過招呼,互相介紹自己。
畢竟有四年多沒有接觸過陌生人,再加上之前池念沒有具體的工作經驗,坐在劉戀對面,她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這跟對方是誰無關,劉戀不是方宴清那種給人壓迫感很強的老板。
劉戀將茶水推到池念面前,示意她放松,問了她一些問題,並表示她看過了池念之前參加舞蹈賽事的視頻,對池念的專業度是認可的。
“但是,你是真的喜歡跳舞嗎?”劉戀問。
池念提起一口氣,好半響後,腦子裡那根弦依舊繃得緊,慢慢搖了搖頭:“不喜歡。”
怕對方誤會自己來工作沒有誠意,池念迅速補充:“抱歉,從小到大我都沒什麽喜歡的,包括玩手機我都不喜歡……別人好像都有夢想,我一直沒有,我就是現在會被罵‘嬌妻’的那類人,隻想嫁給喜歡的人,每天什麽都不乾……”
劉戀笑了,緩緩說道:“這就對了,我聽柚子說過你的情況,她大力鼓吹你跳舞多好多好,但是你靠跳舞拿過獎,應該明白,天賦固然重要,可唯有重複才能讓你的天賦抵達成功的巔峰,一個愛跳舞的人,怎麽會放縱自己四年不跳。四年,真的很漫長。”
“還有,你的願望還真夠‘樸實’的——這世界上,有誰不想和喜歡的人相守終生?工作本來就不是必須,只是生存的手段。像你現在的身份,方氏的總裁夫人,不工作也無可厚非。”
聽到這話,池念胸口那口氣徹底吐出來了,放松了,因為她覺得自己沒戲了。
接著,她聽到劉戀說:“但我還是挺想讓你在這裡工作。只要你肯配合大家工作,願意和小朋友們接觸,不嫌我這裡不夠檔次。”
劉戀的笑容很真誠,池念忽然覺得很放心,問道:“為什麽?”
劉戀說:“因為我聽柚子講了你的故事,我覺得你就是世界上另一個我,是命運把另一個我送到我面前。”
劉戀將目光移到窗外,眼瞼低垂,睫毛顫動,神色溫柔又複雜,像是想起了某些淒美的往事,連唇角那抹笑都給人以苦澀和甜蜜交織之感:
“我和我女朋友戀愛十年,她突然就走了……上吊自殺。”
池念呼吸停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劉戀。
她直起了上半身,想給劉戀一個擁抱,也向同病相憐的人索求一個擁抱。
但劉戀沉溺在過往的回憶中,沒有看見她的表情和動作,繼續說道:
“那時候我每天都想不通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們明明很好,我也想過跟著她走,可是,我又很不甘,她都不要我了,我為什麽要放棄自己的家人追隨她……後來,我萬念俱灰,聽從家裡的安排,嫁給了我現在的老公,我們也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想必劉戀也是從柚子口中得知她和方宴清是青梅竹馬的吧?
“現在,我說不出生活很美好這種話,我也很懷念我和她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偶爾也會怨恨她的不堅強,讓我一個人面對這個世界……”
說到這,劉戀笑了,此時臉上的笑容多了一絲甜蜜與釋懷。
她說:“但是,我也很幸福。我愛我老公,我覺得活著很好,我想去未來的世界看一看。”
“池念,所以我才說,你是世界上另一個我,是命運讓如此相像的我們相遇,”劉戀笑道,雙眸堅定,“跳舞吧,什麽都不要想,把過去和現在全都遺忘,盡情享受舞蹈,展示你自己。”
“這個世界也許沒有你以為的那麽糟糕,未來會很好,池念,你不孤單,我們一起去看看,對你而言,沒有損失。”
這一瞬,池念好像明白了【See U Again】深層的含義。
——我想再見你一面,誠懇真切地告訴你,我很想你。
與此同時,我如今也有了堅定往前走的力量。
我留戀過去,也不懼怕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