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四個人是開心了，但是翌日，寧綏聽說皇帝身體不適，不知道他是裝的想搞事，還是真的，便待人前去探望。

一進門就見幾個重臣都在，說是被皇帝叫來的，便扶了扶發髻，弱柳扶風般上前，和幾人見禮。

“臣等拜見皇后。”

“諸位卿家辛苦了，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皇帝登基不快不慢已經快要有一年光景，朝廷上下都暗中議論，如今是皇后在把持朝政。

但大家都對這事兒心照不宣，沒人站出來說事。

其實縱觀歷朝歷代，皇帝資質平庸再正常不過了，只要皇帝不搞酒池肉林，追求什麽長生不老之術，不要亂殺人，已經算是好皇帝了。

大家夥本質上學的還是忠君愛國那一套，倒也不是因為皇帝資質平庸就會嫌棄他。

但俗話說得好，不怕貨比貨，就怕人比人。

當老板資質平庸不堪托付的時候，老板娘她識人技術高超，大力提拔人才，獎懲分明，說話做事令人如沐春風，待人接物無可挑剔的時候，再看前面的老板就怎麽看他都不順眼了。

做事光說不練，逢年過節小氣的要命。不僅不聰明，還經常理直氣壯的斥責你，仿佛驟然暴富的暴發戶，總是擺皇帝架子，根本不知道尊重兩個字怎麽寫，為了彰顯皇帝身份，經常拿你做筏子昭示權威，這你讓人怎麽想？

也許是前面過的幾十年太壓抑了，這位宏泰皇帝有些物極必反，暴露出自己多年壓抑的本性，對大臣們態度都不算好。

惹群臣不滿的速度比寧綏想象的要快。

她提拔謝涼製衡韋升，手裡又握著韋升鏟除梁王的把柄，一手製衡，一手胡蘿卜加大棒，倒是把幾個丞相玩的團團轉。

聽說謝涼的女兒謝藹霜文采斐然，從小有女諸生的美名，寧綏便想讓這位美女進宮伴駕的打算，她甚至在京城籌建女子學府，預備未來弄出幾個女相國來，改一改這官場沆瀣一氣的風氣。

女人和男人同流合汙是很難的，而且女子全部仰仗她，便於作為她的眼線手腳幫助她管理朝政。

這麽大的國家，另一半人放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輩子就隻管生小孩，太浪費人才了。

同為女子，她可以做皇后，女皇，自然也有人可以做女相國，用不著憋屈。

看著面前的幾個年紀一大把的丞相，寧綏忍住思維發散，隻慢慢悠悠問起皇帝的情況：“陛下昨夜造訪後忽而身體不適，似乎有些愛忘記事……”

她眼神往韋升和謝涼身上看，看上去像是個中年美大叔的謝涼身材消瘦，風骨氣度很好，拱手朝寧綏不疾不徐道：“陛下如今年逾花甲，身體不適實屬正常，但國不可一日無主，眼看陛下身體不好，只能請娘娘從旁輔助太子，以安國事。”

旁邊幾個丞相副相一時臉色微變，大家偷偷摸摸為皇后效力也就罷了，但大多數人還是比較支撐太子上位的，謝涼說話太直白，讓大家有點不知所措。

不過，丞相裡不只是有一個叛徒，一旁日益低調的韋升也站出來拱手不鹹不淡：“陛下從前不想立太子，多半是因為先帝立太子不斷早夭。但如今彼時先帝正值年輕力壯，與當今陛下不可同日而語，為國家大計，臣願意力諫陛下，立襄王殿下為太子。”

寧綏初聞此言還覺得不錯，可看了韋升一眼又忽而警覺，反應過來後，啞然失笑。

好一個臣願意力諫陛下。

他韋升能不知道皇帝如今是多麽抵抗這件事情嗎？特別是你說要立太子就夠了，非要立李仲星，這事兒怎麽可能能成啊。

韋升這麽做，不僅不可能成功，還會刺激皇帝的危機感。

皇帝眼看著不能死，寧綏也不想他現在死，韋升這是在給李仲星賣個人情，順便激化皇帝和她的矛盾。

但這話說的，完全是為了她考慮，讓人想要罵他都無從罵起。

謝涼看了一眼自己這位同僚，沒有說話。

寧綏點點頭：“韋相說的有理，陛下多半是害怕從前先帝的事情的重演，這才不敢立太子。本宮乃是皇后，常言道，出嫁從夫，本宮怎麽能為了自己安心而強求皇帝立儲，如此豈非有違婦道。罷了，先聽聽禦醫怎麽說，說不定陛下其實身強體壯，只是我等誤會了而已。”

“是。”

皇后拿出了婦道當說辭，大帽子扣在頭上，其他人當然知情識趣不敢再深究。

韋升也淡定收手，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他半低著頭，自然沒有看到寧綏看他余光一刹那的冰冷。

謝涼有謝絮盯著，倒是不怕他有異變，但她捏著韋升的把柄，令他不得不唯命是從，寢食難安，他難免有異心。

提拔人頂替他可以，安撫他也可以，都在兩可之間。

只是，如果他再暗搓搓給她挖坑，取死之道近在眼前。

眾人隨著寧綏走進大殿，被身穿黑色衣飾，戴著紗帽的宦官們帶入內間，皇帝此刻已經醒過來，藏在帷帳之後，一群太醫已經診治完畢，正在討論著。

看到寧綏帶著群臣走過來，太醫們連忙上前朝寧綏行禮。

“起來吧。”

寧綏一貫是待人很客氣的，不會為了自己的威嚴而折辱他人，這一點倒是有口皆碑。

“來人，去搬凳子來，臣工列為都年事已高，還是大家都坐下來聊。”

寧綏一開口就客客氣氣，溫溫柔柔的，但又不容拒絕，眾人只能紛紛表達感謝。

眼看眾人落座，寧綏一眼沒看過皇帝，隻裝作傷心擦了擦臉上的粉，便問起太醫：“皇帝身體如何？近來 內侍門上聲稱皇帝忘事，本宮忙著照顧公主，一時竟然有些疏忽了……”

“娘娘放心，陛下他……”

嘴上胡子尚且黑不溜秋的年輕禦醫連忙試圖安慰“傷心”的皇后，身邊年紀大太醫便連忙喘不過氣似得咳嗽起來。

殿內，除了咳嗽，一旁最深處皇帝寢殿內沒有一點動靜，寧綏掃了一眼年邁禦醫臉上驚懼，便察覺出不同尋常。

“陛下如何了？叫我放心，便是說皇帝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