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蘇桓回宮面聖,呈上長公主手書。言之鑿鑿地奏稟皇帝,公主三年前中箭,余毒未清,留下病根。又因生產大傷元氣,身體每況愈下,毒侵骨髓,病篤,現今全靠藥維持,勉強吊著一口氣。
皇帝半信半疑,斂著陰鬱眉宇展開信紙,只見字跡潦草,黑墨斑駁,淚痕猶在,寫道:[皇兄鈞鑒。
臣妹錦寧,敬稟者,恭請皇兄金安。
暌違日久,拳念殊殷。
自盛乾三年七月初七日離京至今已六餘載,禾興京都暌離千裡,衷情難訴。
妹無日不思兄念家,相思之切,與日俱增。
曾數次提筆請奏歸京,然,妹遐思昔年,父皇晏駕,母妃仙逝,錦寧宮中無所依,幸得皇兄垂憐疼惜,喜獲尊寵,妹銘感五內卻無以爲報。
有幸就藩禾興替兄分憂,實乃榮光。
妹不敢忘卻皇兄之情,背棄皇室之責,又數次落筆。
近來纏綿病榻,夜半夢中常回幼時與兄放紙鳶、戲蹴鞠。思兄心盛,回京之期寤寐思服,輾轉冀望,竟盼喜訊!
蒙兄惦念,譴人來接,妹感激涕零,喜不自勝,即刻打點行裝,預備啓程歸京。豈料妹福薄,病榻垂扎,無力支持,不得動身。痛悔罕覯兄顏,辜負兄恩,在此叩拜,稽複乞諒。
錦寧自知病已成勢,時日無多,心下唯有一願,拜懇皇兄。
小女年幼無人照拂,妹亡歿後,敦請皇兄開恩,準許永禾回京。人間止境,臣妹再無遺恨。
時至春禧,臣妹頓首再拜,殷心忭賀皇兄新歲維祺,願吾兄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妹錦寧敬稟。]
皇帝看到最後,眉頭漸漸舒展,捏著信紙的手垂落膝上,身形歪倚床頭引枕,虛浮目光緊盯著紙上黑字,沉默不語。
蘇桓立在龍榻一側,不著痕跡目睹了信上內容,再覷皇帝蒼白臉色大有動容,便拿出信封內的香囊躬身呈上,道:“公主聞聽萬歲爺日夜操勞國事,拖著病體,於去歲冬月開始繡,直至今年正月才勉強完工,特呈敬聖上。”
皇帝接來一看,是具有安神助眠的草藥香囊。遙想二妹在宮中時常能體貼到旁人注意不到的細枝末節。只是如今這個香囊繡工遠不及從前,可見是有心無力。他摩挲著香袋上的龍頭刺繡,聽蘇桓繼續回稟:“公主病勢沉重,身虛體弱,筆難握...臣服侍在側,欲為捉刀代筆,公主卻說‘再無歸期,難見天顏,惟有字能呈送禦前,日後聖上見了字也誠如見了人一般’。公主悲泣,幾度頓筆,書到最後,淚落滿紙暈了墨跡。公主恐汙聖目,提筆重寫,誰知力竭不能支持一頭倒了過去...”
禾興眼線一直有消息遞進京中,公主自中箭後,身子便不好了,時常頭疼腦熱,大病小病不斷。皇帝只是沒料到竟嚴重到這般田地……
“錦寧果真要死了嗎?”
皇帝病了多日,喝藥喝得聲氣兒都透著股揮之不去的苦藥汁子味,緊攥著香袋低沉問出聲。
蘇桓躬身垂首,道:“公主福澤深厚,定能逢凶化吉...還望萬歲爺珍重龍體。”
“珍重?”皇帝一嗤,慢慢地撩起眼皮看向蘇桓,“教朕如何珍重?”
江山不穩,朝堂不安。去歲妻崩,今年妹殞。舐犢、伉儷、手足統統故去,做皇帝做到這個份上,真真成了孤家寡人。
許是病體精神不濟,心房不堅。皇帝眼底流露出鮮見的悲戚。
蘇桓洞悉,長公主夫婦可以高枕無憂了,垂首深揖,勸道:“龍體安康乃江山穩固之基石,百姓之福澤。臣懇求萬歲爺莫因長公主多過傷懷,還以龍體為重。”
沉默許久後,皇帝終開了口:“傳朕密旨,錦寧薨後,永禾即刻歸京,不得再有延誤。”
冷漠無情的帝王,到底尚留幾分人情味,對手足骨肉還存著期待。
蘇桓領命,另書一封密信給李偃。
與信同遞禾興的還有則貪贓販私大案。廠衛聯手以雷霆之勢迅速偵破,宦官王柘並數十個官員落馬。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抄出來的家產足足充了半個國庫,震驚朝野。
此案大功臣蘇桓,躍升成皇帝最仰賴的近臣,走馬上任司禮監掌印,代天子批紅,權傾中外,一時風光無限。
時至七月流火,禾興漸有秋意。
這日午後,天陰的沉黑,淅淅瀝瀝下起雨。外書房晦暗不明,幾扇明窗大敞四開,趙錦寧移步窗下端坐,借用慘淡天光展開了蘇桓信件。
白紙黑字入目,她念出聲:“不負所望,密旨已擬。”
“人心教你看的透透的。”李偃抬眸看向她,哂笑道:“你皇兄良心未泯。”
是了,她裝病能躲,可皇帝若再絕些,即刻下旨接晞姐兒回京那也是沒法子。
趙錦寧撂下信紙,提壺斟了杯碧螺春,端著走到書桌前,李偃停手,抬起下頜兒就在她手裡喝淨,轉回臉,繼續鋪排桌上沙盤。
趙錦寧拿起沙盤中木偶,摩挲著鼻子眼兒俱全,活靈活現的小木人,望著全神都傾注在沙盤上的男人,揶揄道:“我看夫君也不必領兵打仗了,當個木匠挺好。”
“正有此意。”李偃設好最後一顆樹,仰臉瞧她,含笑問:“你瞧瞧可還缺什麽?”
平放整個書桌的沙盤內擺著城池、房屋、橋梁、樹木、山丘等,都是李偃比照著實物用檀木一點一點雕刻出來的。
是給晞姐兒的玩具。
陳俞將軍拖病體上陣,已戰死。不出一月,皇帝定下詔要他掛帥出征。夫妻兩個即將離家,便提前將晞姐兒的生辰禮預備好。
“盡善盡美。”趙錦寧將手中人偶也放進沙盤中,微微一笑,“你這樣為晞姐兒著想,她也該知道,爹爹到底是好在哪裡了。”
李偃唔了聲,起身挪椅,手抬到她發頂,廣袖垂垂掩住了面靨,趙錦寧聞著他袖間木香,隻覺髻上一緊,抬眼瞧他:“給我戴的什麽?”
“是根木簪,”李偃笑。
他轉身到裡間盥手。趙錦寧拔下來瞧,原來是根金絲楠木的鳳鳴簪,兩寸來長的鳳,昂首棲息簪體,雕得栩栩如生,躍躍眼前,似乎下瞬就要展翼高飛。
李偃回來,見她拿著簪子,纖白指尖不住摩挲,眯著笑眼問:“可能入眼?”
“何止入眼,”趙錦寧簪回雲髻,向他伸手,李偃配合彎腰,她挽住他的頸,踮起腳親了一下,笑眼盈盈道,“簡直進心。”
李偃箍住纖腰往懷裡提,低首吃她香唇。
屋中光線暗淡,爐香靜靜燃燒,白煙遊絲般緩緩上升,無聲無息映襯得桌後喘息格外急促。
他肆意含吮她紅唇粉舌,啃咂得唧嘖有聲,曖昧響在耳畔,趙錦寧心跳怦然同窗外的雨一樣越來越急。
情欲繾綣全身,她全身發軟,暈乎乎的被男人帶到椅內,肆無忌憚地輕薄。
等再回過神兒,妝花馬面裙下已不著寸縷,炙熱陽物猛地貫入體內,連根頂到最深處。撐得小穴滿滿的,趙錦寧幾要窒息,手揪著他衣袍,眼冒淚花,腰肢塌軟,渾身哆嗦著閉上眼睛嬌哼出聲。
她掀開濕潤潤的長睫,目色迷醉乜著他低低罵了句:“壞東西。”
李偃大剌剌癱在圈椅內,手理所當然攫住她胸前白兔,揉在掌心跳動不止,他揚眉狡譎一笑:“你瞧,天黑的這樣,不算白日宣淫……”
窗外烏雲密布,掩得天地混沌無光,屋內不曾點燈,黑如夜晚。但他那雙眼,鋥亮異常,熱熱地注視著她,灼得面頰發燙。
“哼…”上下都被他炙烤著,她好熱,伏在他胸口喘氣。發燙臉蛋挨蹭著滑涼衣袍,她舒服地扭動柳腰配合他的頂弄,半眯著眼哼哼唧唧地嬌吟。
大雨磅礴,嘩嘩掩著屋內聲色。
如此天時,即便放縱,應當也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