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空手套白狼”的算盤珠子簡直就差直接打到人臉上了,更離譜的是,有時候村裡乃至鄉鎮的政府員工也會理直氣壯地和他們提出類似的要求——
既然都要做慈善了,為什麽不順道扶持一下當地的小企業?衛生巾在哪兒買不是一樣?本地產的還免了運輸費呢!
且不說這些人是不是抱著從中謀取私利的想法,光是一個產品質量問題就足以淘汰那幾家所謂的“本地企業”了。
要知道,連北兮免費捐贈衛生用品的初衷之一就是擔心一些女孩因為家庭環境太差用不上合格衛生的產品,她怎麽可能同意跟當地的黑心企業合作?
如此一來,自然有人借機故意刁難他們。連北兮被險惡的人心狠狠上了一課,一旦涉及到利益,哪怕只是單純的送東西都能引發出巨大的爭議來。
她一氣之下決定釜底抽薪,乾脆收購了一家效益平平的衛生巾生產商。整間工廠不再以商業盈利為目的,生產出來的衛生巾專供連北兮及其名下的基金會使用。
別說,連北兮這下還真體會到了富二代們一擲千金的快樂。比起那些豪車名表的花銷,她買下這間工廠根本算不了什麽,可帶來的便利及滿足卻遠超奢侈品上身被人歆羨的自得。
不過工廠到手了也不是立刻就能投入生產,還需要進行適當升級改造。
首先她找女性設計師根據自身經驗對衛生巾的形狀進行了合理的調整,接著又派人去商談性價比更高的原材料供應,然後是對生產線的改良提升,最後砍掉了所有的廣告宣傳、市場營銷等費用,就連原有的品牌標志也換掉了,logo則改成她的微信頭像——
版權歸屬於她的原創作品,直接省下一筆專利費。
別看總結起來好像只有區區幾個步驟,實際操作卻是複雜又漫長,譬如精簡工廠後的裁員問題、新產品的審批程序……
等一切塵埃落定,工廠成功生產出第一片“cc”牌衛生巾,已經是一年多以後的事了。
連北兮對衛生巾以自己命名毫無心理負擔,反正東西又不會在市場上流通,那些可能長期使用它的孩子也不認識她。
為了保證質量過關,她還親自下場,把自己用的衛生巾全換成了工廠產品。
不知道是不是自家的娃自家疼,連北兮用了幾個月後發現自家產的衛生巾並不比大牌的差多少。
吸水性強,透氣性好,夠寬夠大能防側漏——在她看來這就可以算是衛生巾裡的尖子生了,壓根不需要什麽花裡胡哨的設計和香味。
於是,連北兮嘗試性地給張子珍、記洺文等關系親密的女性親友送了些小樣試用。
好消息是,她們不僅一致給出了不錯的評價,還提出了不少改良意見。
除此之外,每個人都對連北兮突然要進軍衛生巾這一行當表示出強烈的好奇,並真誠地建議她不要把自己的頭像印在每片衛生巾的外包裝小袋上——她們著實不想哪天在公共衛生間的垃圾桶裡見到她的“漫畫臉”。
連北兮嘴上應著“是是是”,轉頭卻什麽也沒做。她們的擔心她理解,但更大概率的是她們根本不會在城市裡見到這些只有獨立包裝、連廠商基本信息都未必能印全的衛生巾……
就這還只是困難的冰山一角,可想而知連北兮這幾年有多焦頭爛額。好在她年輕精力充沛,又鐵了心要做出幾分成績,所以咬咬牙也就堅持了下來。
家裡只知道她在忙著搞“慈善”,並不清楚很多事她都在親力親為,就是曾經的枕邊人陸江堯和殷爵風,也不了解她的具體業務。
如今陪伴的人換成了霍修文,連北兮照樣沒打算說,哪怕港城的慈善機制更完善,霍氏也是慈善晚宴上的常客。明明是在做好事,她卻莫名地怕被不熟的人知曉,仿佛一公開就有沽名釣譽的嫌疑。
今天連北兮查了一天的帳,下班時閉上眼睛都覺得腦子裡有數字在跳舞。
有時候她也會懷疑自己堅持的原則是不是正確的,比如她願意給基金會的工作人員開高薪,卻堅決禁止他們在各類行程報銷上動手腳。
舉個例子,某員工遞交的報銷明細上,他在某個偏遠小鎮的每筆交通費用都是十五到二十華幣不等,且無發票證明。
乍一看沒什麽問題,因為小鎮居民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小電驢和摩的,但實際上以該小鎮的消費水平和佔地面積,五華幣足以遊遍鎮子各處,即便遇上宰外地客,最高十華幣也能封頂。
很明顯該員工在報銷金額上使了點小心機,數目不大,全部行程算下來也不過謊報了二三百塊錢,甚至還沒有連北兮花在查清這筆帳上的時間價值高。
可連北兮對此就是零容忍,她寧願給員工發加油卡作為出行的額外補貼,也不能接受他們在私底下偷偷搞小動作。
張天翼等人都勸過她有時候就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何嘗不明白“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但她就是過不了心裡那個坎。
如果她開的是商業公司,那麽這點小便宜員工想佔便佔了,畢竟社畜和資本家的矛盾她可以理解。可她做這一切純粹是為愛發電,不求名利,所以原則上她並沒有出於私利剝削這些員工。
相反地,考慮到從事慈善業對他們未來的職業生涯沒有太大助力,連北兮還特地給每個人都開了高於市場均價的工資,合理的額外工作時間也都給加班費,為的就是他們能用心做好手裡的事。
除了少數胸懷大愛又或是想要報答社會的人,大部分員工應聘基金會都是為了那份工資。既然是銀貨兩訖的交易,他們憑什麽中飽私囊?
很多時候人心和太陽一樣無法直視,今天他們可以為了十塊二十塊錢偽造報銷單,以後就可能為了十萬二十萬把手伸向公款。比起矯枉過正,連北兮更不能接受養虎為患。
因此她在“貪汙”公款這一問題上態度格外堅決,無論數目大小,一經發現,永不續用,此外她還堅持把事情做絕,專門成立一個法務部追究那些員工的責任。
當然,也有不服的員工反過來起訴他們基金會的。連北兮這時候就會甩出他們入職前簽署的工作合同,上面明確注明了用任何方式“侵佔”基金會的資產都是不被容許的。
因為她嚴苛的手段,剛開始基金會被人鬧過好幾次,也有人拍了視頻發到媒體上想將事情鬧大。
但問題是連北兮的基金會從不接受社會捐款,唯一的出資人就是她自己,輿論攻擊和敗壞名聲這一招根本沒有用。
再加上基金會的各項條例程序嚴格遵照法律法規要求,更不偷稅漏稅,所以即便鬧到法庭上,吃虧的也不是連北兮。
該說不說,殺雞儆猴還是有用的,在雷厲風行地整治了好幾個認為“小錢不算貪汙”的員工之後,基金會的整體風氣肅然一清,後續聘請的員工也由於前車之鑒,不敢輕易在紅線邊緣橫跳。
隨著基金會規模的擴大,現在的連北兮已經不用像最初那樣火眼金睛地盯著每筆支出了,她請了專人來負責監察,自己只要不定期抽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