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睿聽到這聲音,渾身僵住。
他轉頭就見陸之宴從陰影處走出,他的面色陰沉,目光銳利。
周曼柔看到陸之宴在這也愣了一下,她知道這是陸家的大兒子,在電視上見過,他長得比陸嘉睿更像他父親。
“哥。”陸嘉睿低低叫了一聲。
陸之宴看向他,沒有說話。
周曼柔打開家門,想跟陸之宴打聲招呼又不知道怎麽開口,隻好尷尬地指了指:“要不,進去坐坐?你們在家裡聊吧?”
客廳裡,周曼柔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她有點不知所措,是應該回避?還是站著不動?
“媽,你先回房間吧。”陸嘉睿不想自己母親坐立不安,他不知道陸之宴會用什麽態度來對母親。
這句話剛落音,一張報紙就被陸之宴甩在茶幾上。
“你叫誰媽?”
報紙上赫然是他們並肩回家的照片,紅字標題又大又醒目,“宏晟二少深夜與一大齡女子同回一住所,二人到底是何關系”。
報紙底下還有什麽知情人爆料,“陸嘉睿其實是陸淮私生子,非原配所生”,關於宏晟的風月新聞佔滿了報紙的整整一頁。
周曼柔瞥到了那個標題,眼睛睜得很大,什麽叫“大齡女子”?這些媒體還非得加上這種字眼嗎?!
陸嘉睿看著這新聞,手心滿是汗液,強裝的鎮定出現了一絲裂痕。
陸之宴沒有廢話:“什麽時候知道的?”
“上次打架就是為了這個?”
陸嘉睿低垂著眼睫,他習慣了低眉順眼。“很早就知道了。”
“看來我說的話,你並沒有認真聽。”
陸之宴看著他這個弟弟,雖然他從小就知道陸嘉睿和他同父異母,但卻不曾虧待他。他也明白自己母親不喜歡這個弟弟,所以他經常會護著他。
在邊如雲的眼裡,陸嘉睿的存在就是一根刺,標示著丈夫的不忠,時刻提醒她陸淮真正愛的人是誰,況且他記在邊如雲的名下,以後長大了不還得和自己兒子爭資產?她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陸嘉睿沒有陸之宴耀眼,仿佛只是陸家長子的陪襯。他在陸家謹小慎微,同是兒子,他不懂邊如雲為什麽差別對待這麽大,長大後他慢慢調查,才發現自己原來是私生子。
他的親生母親,是父親包養的情人。那個時候周曼柔只是一個普通大學生,就跟了陸淮,年紀輕輕就生下了陸嘉睿。但他的身份擺在那裡,不可能讓一個情婦給他生孩子,後來不知道他怎麽跟邊如雲商量的,總之對外宣稱陸嘉睿是他們的小兒子。
周曼柔家境普通,人口簡單,只有一張臉長得漂亮,但其實她並沒有覺得陸淮有多迷戀她,相反他來找她的次數不是很頻繁,她也樂得清閑,畢業後就沒找工作,一直靠陸淮養著。陸淮人也大方,這麽多年,除了他的妻子,身邊就她一個女人。
周曼柔對陸淮一直是用侍奉上級的態度,感情也談不上,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活得豁達樂觀。但唯有兒子她始終割舍不下,從出生就把他抱走,她連看自己兒子都得偷偷摸摸不讓人發現。
“你收拾一下,明天就回陸家。”他不欲多言,既然陸嘉睿沒把自己的話放心上,他也用不著有多好心。
他不可能讓這些花邊新聞來影響宏晟。
“大哥,算我求求你,讓我自己生活吧。”那個地方對他來說就像冰冷的牢籠一樣,他沒有一天不想逃離的。
陸之宴的聲音飽含警告:“你姓陸。”
“我提醒過你,要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
“可是這是我自己選的嗎?!我寧願自己從沒來到這世上!”陸嘉睿的音量猛然飆高,嘶吼著。
周曼柔被他嚇了一跳,連忙上去抱住他,安慰自己兒子,語氣滿是心疼。她轉頭懇求陸之宴:“陸先生,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但請看在他也是你弟弟的份上,就讓我們母子在一起吧。”
陸之宴的眸光是一如既往的冷靜,他的嗓音很平穩很淡漠。“陸嘉睿,如果我是你,不會在此時做出這麽幼稚的舉動。”
“既不能改變現狀,也不能改變未來。”
陸之宴站起身,靜默地看了一會陸嘉睿,他紅著眼睛,在母親懷裡,像一隻受傷的幼鹿。
“我沒那麽多時間管你的事,但你也不要再讓我看到這種新聞。”
他不再看他們母子,隨後走出門。
樓下停著一輛寶馬,駕駛座上的趙羽婷看到陸之宴出來了,便按了開鎖鍵,陸之宴坐進後座。
現在夜深了,夜色濃墨,寒風冷冽,時值春始,已經過了元旦,下個月便是春節了。
今年一月美股開盤形勢沒有任何變化,尾盤時甚至道瓊斯指數和納斯達克指數都下跌了好幾個百分點。去年年末宏晟談的一個收購案,市值幾十個億,資金鏈斷裂已久,他們還異想天開要跟宏晟談判,垂死掙扎。陸之宴嗤笑了一聲。
還有季氏那邊的事。
他這個位置,要操心的事實在太多了。明槍暗箭層出不窮,時間和精力都太寶貴,可大大小小的人和事接踵而來。
陸之宴平複眉心,揉了揉太陽穴。
車內寧靜安然,趙羽婷看到陸之宴的淡淡疲倦,從中控台拿出一杯熱飲,轉身遞過去。
她沒有說話,隻做著一些細微體貼的事情,陸之宴接過,道了聲謝。
天寒,他喝了一口,不是咖啡也不是茶,而是溫熱的川貝雪梨,不甜不淡,和他的口味一致。
“讓張默派人盯著陸嘉睿。”
“是。”
“你是怎麽發現今天的事的?”
趙羽婷淺笑:“我有個親戚,做媒體行業的。她透露說同行的明早會有一個大爆料,我預感不好,隨後查到了這家媒體。”
陸之宴“嗯”了聲,“羽婷,多虧你了。”
敏銳,大膽,心細,趙羽婷確實能力出眾。
過了一會,他說道:“年後你接手公司財務總監的位置。”
趙羽婷略略驚訝,“那鄭總呢?他可是公司的老人了。”
“連這樣一個收購案談到今天都沒談攏,公司不養閑人。”不過是仗著資歷吃老本,沒有任何情面可講。
她柔聲笑了一下,“那多謝陸總了。”
回到禦景苑。
只有床頭一盞小橘燈亮著,床上的人已然熟睡,陸之宴就這麽靜看了不知多久。
屋內暖意香情,從冰冷到生動,從無她到有她。這盞燈在等歸人,從前在等季瑤,現在是等他。
他拉開被子躺了下來,帶著沐浴後的清香。季瑤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閉著眼反手抱住他。
她的聲音伴隨睡夢中的沙啞:“你回來了。”
陸之宴撫摸她光滑如綢的長發,輕聲道:“我吵醒你了?”
季瑤搖搖頭,她一直都在淺眠狀態,潛意識裡在等人。
滿室溫柔驅散了寒日的遙遙無期,他的嗓音都溢滿柔情,“繼續睡吧。”
他的眼睛盯著某一處,一眨不眨,輕笑了一聲。
季瑤問:“你笑什麽?”
“笑我現在的脆弱。”
“以前無論再忙,但身疲心不疲。現在只不過忙了一晚上,回家看到你,卻心智渙散。”
“就想著讓你心疼我,就想著沉溺溫柔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