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原霧島,地面泥土呈模糊的四色,帶有仙壤特性。
天空始終飄著冰涼的細雨,濕氣極重。
煙雨蒙蒙。
李唯一走在島上的泥濘小路上,明顯感覺到天地法則異常,四周仙靈法氣濃厚而活躍,不像是在凡界。
此處修煉環境,瀛洲沒有任何地方可比。
施嬈身姿挺立,走在李唯一稍前的位置,含笑傳音:“李唯一,當你修煉《金骼經》,以金聖骨篇煉骨那一刻,便已上了金骼天族這條船。”
“我不知道當年丹道大行研究出來的金聖骨篇修煉法,止於哪個境界。但我知道,以你的天賦和潛力,絕不會止於那個境界。”
“當修煉法用盡,而根骨底子走的是金骼天族的路。下一步,你該怎麽走?”
“我告訴了你,你便要替我守密。金骼天族駙馬的位置,你很有競爭力的。”
就算告訴天下人,金骼天族源自霧人。
對他們的影響也微乎其微。
李唯一在丹道大行古地到的“金聖骨篇”有九層,包含坤元境的金骨修煉法。但,這只是宗聖他們,研究出來的。
之所以沒有對外公布,很可能並不完善,存在缺陷。
至少與金骼天族真正的修煉法,應該是有差距的。
丹道大行古地的青雲爐中,若真的關押著一位金骼天族的仙,說明金骨修煉法必有第九層後面的篇章。
金骼天族到底強到了何等地步?
進入原霧宮,地面泥土完全化為仙壤,千年精藥和萬年帝藥隨處可見,呈各種形態,或樹或草或花。
園林中五彩繽紛,湖面上霧獸呼吸吐納。
李唯一每呼吸一口空氣,身體都舒爽精神,五臟六腑在一遍遍被洗練。
但,此地一步一陣,處處危險,稍微走錯,便可能萬劫不復。
“常年在這裡修煉,哪怕只是平庸的凡體,也會在不斷洗髓伐毛中增進和蛻變。難怪十大長老,個個戰力超絕。”
“仙墟古城的霧人數量雖少,修為實力卻非同一般。”
李唯一腦海中想到了烏嫚羅和追迎他們。
其實,銀霜崖上的修煉環境,不差這裡多少。他們缺的是三色法骨級霧人名師,和系統性的修煉典籍。
來到原霧宮深處。
金長老停在一道古老的城墻下。
城墻殘破,上面布滿裂痕,有銹兵永遠留在墻體中,有不知什麽時代的屍骸鑲嵌在墻體凹陷處,與身上鎧甲一起腐朽。
這裡,與剛才所過之地的建築完全不同,不像是一個時代建成。
更像傳說中的仙墟舊址。
“老夫只能送你們到這裡,最好快些回來。大長老若先回宮,麻煩就大了。列位法骨級強者進入地倉前,將外面一切決策權都交給了他,可先斬後奏。”
以金長老的身份地位,也不能冒然去地倉。
他眼神凝肅,探出小小的金色手掌,按向古城墻的城門。
城門上的陣文,一圈圈逐一浮現出來。
“嘩!”
古舊的城門沒有打開,而是向內凹陷和塌陷,化為一個陣光漩渦。
李唯一心情並不輕松,知道此去充滿不確定性,要面對的是一群武道天子級數的強者,和未知的危險。
旁邊的施嬈,神情比他好不了多少。
抓住施嬈手腕,他一步邁入城門上的陣光漩渦。
“轟!”
一陣失重感和眩暈感後,二人出現一片滿是殘垣斷壁的破碎大地上,腳下泥土四彩生仙霞,卻寸草不生。
看不見任何完好的建築,只有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古戰場裂痕。
天邊,空間虹光很是絢爛,四散飛舞。
逝靈霧域的空間虹光,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仙墟毀滅時,空間和天地被打碎後留下的力量余勁,至今未散,空間無法恢復。
天崩地裂,真正意義上的出現在這裡。
“我有些相信,仙墟和的傳說了。這裡的確像,發生過帝級或仙級大戰。”李唯一腦海中可以勾勒和想象,遠古時的戰場景象。
施嬈默默記下這裡的一切,烙印進意識海:“李賊你知道嗎?只有你,才敢膽大包天的闖地倉,當然還有我。有沒有當初一起闖逍遙宮地闕的刺激感?”“我們目的不一樣,不是一路人。”
李唯一向前走去,小心謹慎的步至一處地裂邊緣。
向下看去。
地層凹凸起伏的一直延伸向下,逐漸轉為漆黑。李唯一以仙意聖魂,能感知到,地裂深處有極廣闊的空間,不知是何地。
“嘩!”
空間虹光漫過來,將二人拉扯向廢墟深處。
李唯一立即撐起黑白聖域,定住身形。旁邊,被封印了的施嬈,穩不住重心,張開一雙修長的玉臂緊緊抱住他。
廢墟所在的這片大地,形成一個向下的坡度。
繼續向前。
地面裂開,形成階梯狀的板塊碎片。
無數的大地碎片周圍,漆黑而空洞,只有空間虹光不時飛過。
不知向下和向前了多遠,李唯一沖出變虛淡的空間虹光,落到其中一塊百米長的漂浮的巖石碎片上,向下望去。
只見,眼前除了大地碎片,黑暗深處還有著一排排整齊排列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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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散發光亮。
仔細看,不是星辰。
是一道道懸浮在黑暗虛空中的方形石門,有的打開,有的破碎,有的緊閉。像以虛空為墻,以天地為架,建造的貨櫃。
只是看了一眼,就讓人心生無窮好。
那每一扇石門後面,都關押或存放著什麽未知?
又是誰,能在這黑暗虛空中,開鑿出這麽多獨立的空間?
“那是……”
漸漸適應這裡的黑暗後,李唯一發現,黑暗虛空中整齊排列的石門後方,那更黑暗,更幽深的地方,竟是有著一面無窮巨大的石壁或金屬巖壁。
金屬巖壁與黑暗融為一體,很難察覺。
它太巨大了,覆蓋整個黑暗虛空,厚重而神秘。那種感覺,就像仰望星空時,發現星海後面的宇宙被一面金屬巖壁完全擋住。
金屬巖壁上,有神龍、仙佛、星球、天樹、古海等等浮雕,大氣磅礴,像隱在黑暗虛空深處的一座雕琢出來的世界。
“遠古那一戰,打不穿的應該就是它吧!它的後面,應該才是真正的。這……這到底是誰建造的?”
李唯一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浩大的、人為創造出來的建築,比第一次在海上見到扶桑神樹還要震撼。
宇宙中,各族各界各個星球的寶物,真的存放在這裡?
以李唯一聖臨山修為,站在此處,都感覺自身無比渺小。
旁邊的施嬈,早已處於屏息狀態,似有無形的大山壓在她身上。
向下延伸的大地碎片盡頭,是一道黑暗陣幕。陣幕,像黑色的海水,垂直無波的懸掛在那裡。
陣幕下方,是一塊數十裡長寬的懸空大地碎片。
上面建造有廣場,金屬陣塔,擺放各種形態的石獸。以及,兩根至少百丈高的石柱,一左一右,立在陣幕兩邊。
李唯一站在百裡外,沿向下延伸的大地碎片階梯,俯看廣場邊緣那座金屬陣塔,沒有再向前。
他敏銳感知到,仙解法則在此處逐漸變弱。
這裡就是與仙墟古城中三色法骨級霧人談判的界。
金屬陣塔中,腳步聲響起。
十大長老實力僅次於幽明聖日的“空長老”,從塔內走出。他身周一片黑暗,如太陰吞光獸一般,吞噬一切靠近過去的光亮,使人看不清他身形容貌。
“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闖到這裡來。”
空長老抬頭仰望一層層碎石階梯上方的一男一女,隔百裡虛空對峙,目光換到施嬈身上:“金骼天族的人?”
施嬈道:“長老誤會了,我是被他劫持的。”
這是二人之間的交易。
她帶李唯一進入地倉,但一切罪名、責任、危險,李唯一自己去扛。利益交換,各取所需。
李唯一已變化為自己的本來面目,聲音隨念力向百裡外傳去:
“瀛洲聖修李唯一,代表聖試隊伍,為和談而來……”
他才剛剛開口,包裹在黑暗中的空長老,身形消失在塔下。一瞬後,攜滔天殺意,跳躍空間,出現在李唯一身前。李唯一視覺盡失,眼前只剩黑暗,和刺骨的冰寒氣息。
一個閃身便跨越百裡,可想而知,空長老的空間造詣達到了何等地步。
李唯一閉上雙眼,聖魂勾勒出空長老高瘦如竹竿般的身體。其結晶化的五指,穿透黑白聖域,已探至李唯一頸前。
以體內空間法則的力量,破了李唯一的護體聖域。
李唯一上半身向右偏移。
左臂抬起,以“靈寶劫拿”的手法,扣抓住他手腕。
空長老身形下沉,左手捏掌,掌心凝聚出一團光明勁氣,以撼山移嶽之勢拍向李唯一祖田。李唯一亦是捏出手印,一掌遞出。
“轟隆!”
兩人同時感受到對方鋪天蓋地而來的渾厚掌力,身形不受控制的倒飛出去,拉開數十裡距離。
不同的是,李唯一仍有余力護住施嬈,帶著她一起後退。
“不愧是鎮守地倉的原霧宮二長老,掌力中,不僅有光明法則的力量,還融入了空間之力。這一掌,將整片空間都砸到我身上。”
李唯一見空長老再次攻來,雙臂抬起,十三頁《光明星辰書》從祖田中飛出。
光明的力量和書上的種子字,跟隨李唯一身形前沖,撞破空長老身周的黑暗。
“嘭!”
空長老身體從黑暗中顯現出來,炮彈般倒飛出去,撞碎四塊巨石,墜回一百多裡外的廣場上,一直退到黑色陣幕下方才穩住身形。
十三頁《光明星辰書》,亮若十三顆璀璨星辰,環繞在一襲黑衣的李唯一身周。
空長老身形高瘦,手長腳長,滿頭銀發,眼神凜然,喚出一隻銀碗。
碗疾速旋轉在掌心,在他身前,掀起一片銀白色的空間風暴。
“嘩!”
後方,黑色陣幕亮起了一小片。
一道靈光,從陣幕上飛出,落到一隻如獅虎的石獸背上。石虎開口,以渾厚有力的聲音:“你不是他對手,據陣而守,才是最優選擇。”
空長老心中自然不服氣,但這聲音屬於代城主。
他向石虎行了一禮,手托銀碗,腳尖一掂,乘風飛身落到金屬陣塔頂部。
石虎頭顱轉移,面朝李唯一:“我乃仙墟古城代城主武夫丘,外面的事,已全部交給幽明聖日和武蒙。你們想和談,該去找他們,而不是闖地倉。”
“年輕人,你能來到這裡,說明本領不小。但你的行為很危險,沒有和談該有的樣子,地倉是有來無回之地。”
身為外來客,強闖,對霧人而言,這和敵襲沒有區別。李唯一深知自己帶來的這份善意,只靠嘴說,是成不了事的,也不會有人信,必須軟硬兼施去達到目的。
“李唯一拜見代城主。”
李唯一深深行了一禮,這才道明原因:“幽明聖日被第九倉、黑暗真靈、亡者幽境等勢力蠱惑,欲將仙墟古城帶向萬劫不復。又有禪海生變,兇獸和屍煞鬼煞大規模來到陸地,滿城霧人皆稱這是城主所為,代表城主欲戰的決定。”
“晚輩是被迫無奈,只能前來地倉拜見諸位前輩,希望還有回旋余地。”
站在塔頂的空長老,雙眼瞇起,冷笑起來:“現在才知道求和?你們掀起聖試,殘殺霧人的時候,可想過現在危機四伏的境地?”
“求和?”
李唯一擺手,底氣十足的道:“我沒想到,仙墟古城竟這麽無知和傲慢?聖試,是上界安排的,代表的是上界的意志。”
“仙墟古城再強,與上界對抗,那也是自取滅亡。”
“我來和談,是多給雙方一個選擇,是為了共贏,是為了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空長老輕哼:“上界再強,仙也下不來。”
石虎開口:“海中的兇獸和屍煞鬼煞大規模來到了陸地?”
“此事千真萬確。”李唯一道。
石虎沉默片刻,問道:“你能代表所有聖試隊伍?”
“暫時還不能,但我會全力以赴去爭取。”李唯一誠實回應,沒有在這等強者面前自作聰明。
計謀手段是招術,真誠才是內功。
石虎又道:“你如何證明,和談不是緩兵之計?實則聖試隊伍是想各個擊破,再攻打仙墟古城?如今城中帝陣難啟,據城而守,未必萬無一失。”
原來霧人擔憂的是這個。
李唯一道:“我無法完全保證,前輩的擔憂不會發生。但我可說出兩點,其一,亡者幽境等勢力實力強大,聖試隊伍應對他們已萬分吃力,沒有余力攻城。”
“其二,既然是我來和談的。那麽聖試結束前,我就一定會站在霧人和聖試隊伍之間,攔下雙方。除非,我戰死在了城外。”
空長老哈哈大笑:“聖試隊伍有上界賜予的修煉資源,實力隨時間推移,在不斷增強。誰知道後面的局勢?另外,你的保證可笑至極。你展現出來的修為實力,無法支持你說出這樣的話。”
在他看來,李唯一雖強,但絕不可能是幽明聖日和武蒙的對手。這樣的實力,代表不了聖試隊伍,更無法承載和談契約。
李唯一神情波瀾不驚:“霧人有這樣的顧慮,我能理解。但我若能證明自己的實力呢?以實力,證明我有資格與仙墟古城對話,證明我能做那個和談者。”
空長老道:“你想如何證明?”
李唯一眉心逸散出靈光,手指向前一指。
“嘩!嘩……”
靈光凝成葉朝朝、龍芝、王椅鳳等人的身形。
李唯一道:“他們分別代表第九倉和藍潭古海前來仙墟古城求合作,其余各大勢力,應該也有使者會來。我若在城中,將他們盡數斬殺,他們背後的勢力會不會猜疑你們?”
“他們背後的勢力,會相信一個人類,可以在霧人的地盤上完成這一壯舉?”
李唯一此舉既是要證明自己的實力。
也是在斷仙墟古城的路,逼他們不不考慮和談。
這條路很難。
但在他做出決定時,就知道很難。
施嬈忍不住向李唯一看去,實在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豪言壯舉。這無疑是在仙墟古城,向霧人和各方諸敵同時宣戰。
便是瀛洲生靈儲天子至上三人綁在一起,恐怕都不敢說出這樣的話。
空長老怔住片刻,上下打量他,像是要看穿他底氣何在。
驀地,他一聲長笑:“好一個狂妄的小輩,你最好先證明,你真是來和談。再證明,你能逃離這裡。”
“嘩!”
空長老腳下的十九層金屬陣塔塔頂,飛射出一根陣法光束。隨光束上升,一圈圈九品聖陣的陣痕,沿大地碎片階梯,一層層凝現出來。
頃刻間,李唯一和施嬈已被三座九品聖陣籠罩,四周出現密密麻麻的陣文。
還有更多的陣痕,在黑暗虛空中不斷顯現。
“怎麽會有這麽多九品聖陣?”
施嬈知曉霧人這是要殺人滅口,不會允許地倉的情況外泄。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和談是沒戲的,是李唯一的癡心妄想。但她相信李唯一的實力,相信李唯一能帶她離開。
但此刻的情況,顯然不在她預料中。
李唯一冷靜沉著,目光掠過層層疊疊浮現的陣文:“它們是某座帝陣的一部分……嗯,甚至可能是仙陣的一部分。但想鎮壓我,不夠。”
以他現在的念力修為,“前”字念術無法穿過九品聖陣。
因此。
體內血液運轉,奔流如龍吟。右手五指緩緩旋轉,掌心“卍”字印記浮現出來。
卍字,光華不斷暴漲。不是蔓延,是炸裂,如地心火山突然噴發。
整片黑暗虛空都在震顫。
空間虹光被震散又聚攏,漂浮的大地碎片劇烈搖晃。
李唯一沒有蓄勢,轉身,探手抓住施嬈手腕,順勢向前踏出一步,右掌平平按出。
“轟!轟!轟!”
卍相破獄印扭碎空間,身形前移,以風卷殘雲之勢,連破三層九品聖陣的困禁。
三層聖陣,如被巨力揉皺的紙頁,寸寸坍縮和崩解。數百道陣痕,在卍字金光中化為漫天光縷。
二人拋物線般,跳躍在大地碎片階梯上,向上方飛去,直到徹底脫離陣域。
卍相破獄印用手掌打出,代表的是肉身力量和道術結合,威力自然更強。
施嬈衣袂獵獵翻飛,雙腳落地時,仍有些發懵。她見過李唯一的卍字印記,甚至交手過,但……
如此威力,這還是曾經的卍字印記?
根本不是一種術。
“哪裡走。”
空長老從震驚中緩過來,掌心銀碗旋轉,欲要追擊,被身後黑色陣幕中的一道聲音喝止。
陣幕中飛出另一道靈光,落到一隻石猴身上。
石猴開口:“年輕人,你的卍相破獄印是在哪裡學的?”
“仙宗嶺,銀霜崖,春秋墟,雙首雕像傳法。”李唯一聲音一重重傳下去,身形勁挺,如站在上界凝視深淵,背後是亮白色的天空。
剛才施展卍相破獄印,等的就是地長老口中所說的那位存在現身。
雙首雕像既然指引他來仙墟古城尋找第十層修煉法,怎麽都該有些因果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