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日常（五）

  哈利有些驚訝，他從來都沒想過，卡珊德拉竟然也會這麼文藝。

  「你這話從哪裡聽來的？」

  「書裡。」卡珊德拉說，「一本漫畫書。」

  「那本書還在你書架上嗎？」哈利好奇地問。

  「我很久以前讀的，後來書借給別人沒還回來。」她側過頭，「但這句話我認為很不錯，就記了下來。」

  哈利沒有鬆開攬著她肩膀的手，只是往下滑了一點，讓胳膊繞過她的後背，搭在她另一側的肩膀上。

  當然，手也沒有亂碰，畢竟卡珊德拉嘛，前胸和後背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不是誰都是帕比那樣的————

  卡珊德拉靠在他胸口的位置，聽到他的心跳聲隔著襯衫傳過來，不快不慢的撲通撲通著。

  「你心跳還挺平緩的。」她說。

  「因為現在沒什麼需要慌的。」哈利笑呵呵地說，「畢竟我也不是剛認識你的那陣兒了。」

  「是嗎？」卡珊德拉微微一笑，「那你覺得是那時候的我好，還是現在的我好？」

  「都好。」哈利當然不會在這個送命的選擇題上栽下去。

  「哼。」卡珊德拉滿意地輕哼一聲。

  她在他的懷裡又靠了一會兒，直起身從哈利的臂彎裡出來。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哈利問。

  「帕比上次來的時候教我的。」她轉過身。

  「帕比教人做飯還挺耐心的。」哈利呵呵一笑。

  「她對什麼都耐心，唯獨對植物沒什麼耐心，或許是她和神奇動物相處太多導致的。」卡珊德拉走回窗台邊，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她說你也是這種性格，急不來的，要慢慢培養。」

  哈利笑了一聲：「她拿我當植物呢？」

  「是啊，最近她迷上了植物學，」卡珊德拉靠在椅背上，「她說人跟植物差不多，有的喜陰，有的喜陽，有的耐旱，有的需要天天澆水。她覺得你是那種給了合適的土壤就能自己好好長的那種，不用別人太去操心。」

  「那你呢？她給你分的什麼類型？」哈利好奇地問。

  「她說我是耐旱的。」卡珊德拉語氣有些微妙，「她說我不需要太多照顧，但也不能完全不管，偶爾澆一次水就能撐很久。」

  「我覺得她說得挺準。」哈利笑哈哈地說。

  「你當然覺得她說得準，畢竟她說的全都是好話。」卡珊德拉喝了口水，「她又不是那種會當面說你不好的人，不是嗎。」

  「她私下裡會說你不好嗎？」哈利好奇地問。

  「她說我嘴硬。」卡珊德拉放下杯子，「但她說嘴硬的人心軟，比嘴甜的人心狠要好。」

  這句話哈利同意，完全同意，舉雙手雙腳的那種同意。

  那天晚上他們又擠在那張窄床上，和前幾天一樣的姿勢，卡珊德拉麵朝牆壁側躺著，哈利面朝她的後背側躺著。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手指搭在她的腰側，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覺到驚人的彈性。

  「別亂動」

  卡珊德拉沒有再說話，但他感覺到她的身體往後靠了一點，後背貼上了他的胸口。

  她的頭髮散在他的枕頭上，帶著那股淡淡的冷香味兒，他呼吸的時候能聞到。

  哈利在黑暗中安靜地躺著，感覺到她的呼吸在他胸口的位置一起一伏，漸漸變得均勻深長。

  他也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下意識往旁邊伸了一下手，卻隻摸到了空蕩蕩的床單。

  還有一點餘溫，應該也是剛起床。

  他揉揉眼睛坐起來，聽到爐灶那邊傳來煎東西的滋滋聲，空氣裡飄著黃油和烤麵包的香氣。

  卡珊德拉正站在爐灶前面，背對著他，手裡握著一隻平底鍋的鍋柄。

  她的動作很利落，鍋在爐火上傾斜了一下，讓鍋裡的蛋液均勻地鋪開，邊緣很快凝固成一圈焦黃色的薄邊。

  旁邊的烤麵包架子上放著兩片已經烤好的吐司，表面泛著淺金色的焦痕。

  哈利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她頭也沒回：「醒了？」

  「醒了。」

  「那去洗漱，早飯馬上好。」卡珊德拉微笑著說。

  他洗漱完換了衣服走到桌邊坐下的時候，卡珊德拉已經把盤子端過來了。

  煎蛋邊緣焦脆，蛋白嫩白，蛋黃完整地臥在中間，表面還撒了一小撮黑胡椒。

  旁邊放著兩片烤得正好的吐司，一小碟黃油，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紅茶。

  「你今天起得比平時早啊。」哈利拿起刀叉。

  「醒得早，就起來了。」她在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而且昨晚睡得比平時好。」

  哈利切了一塊煎蛋送進嘴裡：「因為昨晚睡得好，所以今天早上做得也特別好唄？」

  卡珊德拉淺淺一笑，也沒有答話。

  吃完早飯之後，卡珊德拉看著他收拾桌子。

  「今天有什麼安排？」她問。

  「上午沒什麼事，下午答應帕比去溫室幫忙修剪薰衣草。」

  「那上午你可以在屋子裡待著，也可以出去走走。」她轉過身來，「我上午有一節三年級黑魔法防禦術課，十點到十一點。」

  「那我去聽課。」

  「你昨天不是剛聽過？」

  「昨天是五年級，今天是三年級。」哈利走到她旁邊也靠在窗台上，「每個年級講的東西不一樣，多聽幾遍不虧。」

  卡珊德拉側過頭看著他，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淺淺笑了一下。

  「隨你便。」

  十點差五分的時候，他們一起下了塔樓。

  走廊裡已經有學生在上課的路上走動，幾個三年級的學生看到卡珊德拉走近，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往教室方向走。

  霍格沃茨的學生們對馬爾福教授還是帶著那種又敬又怕的態度，這一點哈利在旁聽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

  教室門開著，三年級的學生們已經坐好了。

  哈利照例坐到後排靠牆的位置，卡珊德拉走到講台前把教案放下，自光凌厲地掃過全班：「今天講應對多目標攻擊時的防禦性策略。課本翻到第四章，看示範之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她講課的風格利落乾脆，三年級的學生們顯然比五年級緊張一些，回答問題時聲音都有些緊繃著。

  哈利坐在後排看著她在教室前面走動，教棍在空中劃出簡潔的動作軌跡，心裡想著她在講台上和在塔樓裡的樣子確實不太一樣。

  在講台上她是馬爾福教授，準確高效，不帶任何多餘的溫度；在塔樓裡她是那個會煮紅葡萄酒、會記著別人的小事，會讓人靠著窗台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的人。

  兩種都是真實的她，只是在不同場合裡，切換了不同的人格。

  當然，或許卡珊德拉的溫柔也隻對他和帕比他們展現。

  課程接近尾聲的時候，她讓學生們兩人一組做簡單的防禦練習，她穿梭在課桌之間，觀察他們的練習和做出指導。

  路過哈利身邊的時候她腳步沒有停，但手中的教棍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膝蓋一極輕的觸碰，像是羽毛拂過，不會讓任何人注意到，但哈利感覺到了。

  下課鈴響了之後，學生們收拾東西陸續離開教室，卡珊德拉在講台前整理教案。哈利從後排走到她旁邊，靠在講台邊沿上看著她把那些羊皮紙按順序收進文件夾裡。

  「三年級比五年級緊張多了。」哈利說。

  「正常。他們還沒建立起足夠的肌肉記憶。」她把文件夾合上，「再過一年就會好一些。」

  「那一年級的豈不是更緊張？」哈利笑著問。

  「一年級上黑魔法防禦術的時候話都說不利索。」卡珊德拉拿起教案，「但他們進步很快，至少比幾年前的學生要快得多。」

  「這是地脈環境改善的後續影響吧。」哈利說。

  「一部分是。」她側過頭看著他，「另一部分是我覺得新一代的小孩膽子比以前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世界變安全了。」

  哈利幫她拿著教案本，兩個人並排走出教室。

  三年級的學生們正在往下一間教室的方向走，有幾個路過的時候偷瞄了他們一眼，又趕緊把頭扭了回去。

  午飯他們回了塔樓，卡珊德拉從冰箱裡拿出帕比上次做的燉牛肉，熱了一鍋，配上幾片烤麵包。

  吃飯的時候卡珊德拉說：「下午你去溫室的話，順便幫我帶一句話給帕比。」

  「什麼話？」哈利問。

  「說我需要一批銀葉菊，上次插的那幾支快枯萎了，問她能不能再剪幾支給我。」

  「你自己去跟她說唄。」哈利笑著說。

  「省得我再跑一趟。」她低頭喝了一口湯，「而且你去了她就願意多給你挑幾支好的，我去了她只會讓我自己挑選」

  「你這是讓我去賣臉。」哈利無奈地說。

  「你的臉還能賣得出去，我的臉已經沒什麼用了。」卡珊德拉淡淡地說。

  下午哈利去了溫室，陽光正好，溫室裡的溫度比室外高一些。

  帕比正蹲在那一排薰衣草前面，手裡拿著一把園藝剪，面前放著一隻空筐。

  看到哈利進來，她朝他招招手：「來得正好，這邊這幾株該剪了，你幫我扶著枝條。」

  哈利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伸手扶住一株薰衣草的花穗。

  帕比沿著枝條根部剪下去，動作精準，剪下來的枝條整齊地落在她手心，放進筐裡。

  「卡珊德拉讓我帶句話，」哈利說，「她說她的銀葉菊快不行了，讓你再剪幾支給她。」

  帕比沒抬頭：「她每次都是快不行了才說，上次那幾支早就該換了，她一直拖著。」

  她剪完一株又換到下一株：「你回去跟她說，讓她自己來挑，來晚了我就剪給安妮了「」

  。

  「她說她不想自己挑，讓你幫幫忙。」哈利說。

  「你倒是兩頭傳話傳得挺起勁。」帕比忍不住笑了，「行吧，一會兒我剪好了你帶回去給她，省得她跑一趟。」

  修剪薰衣草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帕比剪，哈利扶著枝條往筐裡送。

  兩個人配合默契，中間偶爾閒聊幾句關於植物長勢，聯合會那邊的新消息還有下個月音樂會的安排。

  帕比說她已經報上去了一首歌，是她從一本麻瓜樂譜裡看到的，改編成了適合合唱的版本。

  「你還會唱歌？」

  「我會的事情多了。」帕比放下剪刀站起來，「只是平時不愛顯擺罷了。」

  「那我坐前排聽。」哈利說。

  「你最好坐後排。」帕比笑著說，「坐前排的話我會緊張。」

  剪完之後帕比又走到溫室角落，挑了幾支長勢最好的銀葉菊剪下來，用濕布包好根部遞給哈利。

  「拿回去插瓶之前把根部斜切一截，能多活幾天。」

  「記住了。」

  哈利拿著銀葉菊走出溫室，在走廊拐角遇到了安妮。

  她剛從球場方向回來，手裡拿著掃帚，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你這是從溫室出來？」她問。

  「剛幫帕比剪完薰衣草。」哈利舉起手裡的銀葉菊，「順便幫卡珊德拉帶幾支回去插瓶。」

  安妮低頭看了一眼那幾支銀葉菊，微微頷首。

  「她一直喜歡銀葉菊，說這種花不招搖但耐看，我記得她上學的時候就很喜歡。」

  「那你呢，你覺得怎麼樣？」哈利問。

  安妮把掃帚換到另一隻手裡：「我也還挺喜歡的吧，不過我現在更喜歡石楠，因為在冬天的時候也能盛開。」

  「下次你路過溫室可以問問帕比有沒有石楠。」哈利笑著提議。

  「行，有空我去看看。」安妮頷首道。

  回到塔樓，卡珊德拉坐在書桌後面看書，看到他進來，她放下那本書。

  哈利把銀葉菊遞給她：「帕比給你剪的，她說插瓶之前根部要斜切一截。」

  卡珊德拉接過去。

  「她還說了什麼？」

  「她說下次你自己去挑，晚了就剪給安妮了。」

  「她每次都是這麼說的。」卡珊德拉起身走到水槽邊，把銀葉菊的根部斜切插進窗台上的花瓶裡，調整了一下角度，後退一步自習看看。

  「但還是會給我留幾支好的。」她又微笑著說。

  那天晚上，維維又來了一趟，這次提前發了消息。

  卡珊德拉看了消息之後對哈利說：「她六點到，說想蹭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