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大學附屬醫院的特需病房走廊裡,從午後開始就陸續有人趕來。最先到的是特命課的幾個人一一南鄉唯扶著美波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一隻手按著腹部,另一隻手搭在南鄉唯的手臂上。
她的步伐不快,但還算穩,只是在走進急診大廳的時候又乾嘔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夠讓南鄉唯加快腳步去掛號。
美波大小姐很有些得意洋洋,同時還有點淚目。
唔~日日夜夜,夜夜日日,日以繼夜,夜以繼日,被上杉宗雪瘋狂灌籃打2+1,總算是有了……可能?美波大小姐雖然還沒有確定自己是否懷上,但她的行動已經很有幾分姿勢了。
隨後美波被送進了婦產科的檢查室。
又過了不到一個小時,走廊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一一上杉宗雪的爺爺上杉邦憲拄著一根深色的木質手杖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來,身後跟著上杉宗雪的父親上杉裕憲,以及警察廳長官渡邊英二,還有渡邊英二的夫人渡邊美智子。
爺爺上杉邦憲今年七十七歲,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他從東大退休已經兩年了,身體狀況一直不錯,但也已經開始柱手杖了,沒辦法,很多時候衰老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很多六十歲還能飛天遁地的老人到了八十歲之後一樣走一步要坐一下。
這就是時光,它從不空槍。
他走到檢查室門口的時候,先是看了一眼緊閉的門,然後轉向渡邊英二,表情已經調整好了,語氣也恢復了那種在課堂上講了半輩子課後自然而然帶上的平穩:「英二桑,你也來了。」
渡邊英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大衣,領口豎著,像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趕過來,他在門口站定,朝上杉邦憲微微點頭:「美波的事,我當然要來。」
渡邊美智子則是皺了皺眉頭,美智子夫人穿著一身洋裝,雙手抱胸,顯然在盤算著什麼,並斟酌著上杉一家人出現在這裡的意義。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但也沒有人挪開位置。
上杉裕憲站在父親的側後方,雙手交疊著垂在身前,沒有加入對話。走廊裡的燈光是那種醫院專用的白色光源,均勻而克制,把幾個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一道粗細不一的深色線條。
又等了一會兒,婦產科的主任醫生和兩名副主任醫師一起推門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檢查報告。上杉邦憲和渡邊英二同時往前邁了半步,又同時停住了。
他們疑惑地對視了一眼,似乎在確認對方想幹什麼。
「上杉課長目前一切良好,只是早孕反應比較明顯。目前確認是雙胞胎,兩個胎兒都很穩定。我們這邊初步判斷一一其中一個應該是男孩。」
是的,和思想上有鋼印導致的上杉宗雪想像的和下意識的判斷不同,日本醫院和大部分國家的醫院是會透露胎兒性別的,因為這些地方透露了性別之後很少有家屬會立即選擇流產,也沒有僅限一胎的生育指標,所以當上杉邦憲問,東大的醫生不假思索地就說了。
男孩?上杉邦憲和渡邊英二同時一愣。
男孩……爺爺上杉邦憲回頭和上杉裕憲對視了一眼,渡邊英二也立即看向渡邊美智子,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肯定。
男孩!!!
「我當爺爺了!我當爺爺了!」渡邊英二忍不住握緊了雙拳,警察廳長官神色激動,興奮地少見地失了態,就連遠處的兩個警察廳公安警衛都很少見到渡邊英二出現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
渡邊上杉氏,成了!我渡邊英二有後了!自此上杉宗雪已經被徹底綁定在我們父女手中了!!我們已經綁架了他的兒子!
渡邊美智子同樣激動,她早都嫌棄渡邊這個姓氏(實際上是苗字)過於路邊,但從今天開始,她就是美波之母,渡邊上杉之母了!
然而,英二夫婦並沒有高興地太久。
「我當爺爺了!我當爺爺了!!!!!!」上杉邦憲同樣激動,他甚至喊錯了,他應該是太爺爺,上杉裕憲才是當爺爺,但年已77歲的老人管不了那麼多,在聽到是個男孩的瞬間,他臉上的皺紋瞬間舒展開,就像一朵菊花綻放一樣:「我當爺爺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渡邊英二和上杉邦憲激動地抱在了一起,甚至互相在對方的臉上親了一下,握住了對方的胳膊,瘋狂地甩動著:「我當爺爺了!我也當爺爺了!」
旁邊的眾人滿頭問號。
上杉裕憲:「?」
特命課的南鄉唯和前田利英等人,還有東京大學的醫生們:「???」
渡邊美智子:「??????」
「我……」兩個人看著對方,聲音幾乎同時落下來,又同時停住了。
上杉邦憲看著渡邊英二,渡邊英二也看著他。
兩個家主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上杉邦憲先開了口,聲音比剛才高出了一些,但在他這個年紀的人身上仍然保持著七分克制和三分清晰:「什麼叫「我要當爺爺了』?這是我上杉家的曾孫!宗雪是我上杉家的子孫,美波嫁進了上杉家,她肚子裡的孩子自然是上杉家的後代!」
「啊???」渡邊美智子頓時一臉奇怪。
這老傢夥,在說什麼呢?
渡邊英二的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他心想這跟我們之前說好的不一樣啊:「上杉邦憲先生,宗雪是入贅我渡邊家的婿養子,他的戶籍是記在我家的戶籍上的,美波的戶籍也是我渡邊家的。這個孩子,法理上也是我渡邊上杉家的後代!我們不是約好了麼?」
上杉邦憲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什麼法理?倫理上,這個孩子就是姓上杉的!!你剛才也說了,宗雪是入贅的婿養子,他娶了你的女兒,但他仍然姓上杉。當初說好的,孩子隨父姓,那這個孩子就應該是上杉家的孩子!」
嗯???
等等!這是怎麼肥四?
上杉宗雪入贅之前就姓上杉,入贅之後還姓上杉,現在生了兒子還姓上杉,那我這渡邊上杉氏是白弄了麼?
開什麼玩笑!!!
渡邊英二往前邁了半步,聲音也提了上來:「上杉邦憲先生,宗雪的戶籍在我家,他的子女理所當然會登記在我家的戶籍上。這是法律,不是人情!我們當初說好的!」
上杉邦憲的聲音提高了:「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都七十七歲了,我還能等幾年?我還能等多久?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個男孩,你跟我說這個孩子要跟你們那邊?那上杉家的家名怎麼辦?宗雪的哥哥定憲他有點麻煩……總之,上杉家的下一代,只有宗雪這一支了。你讓我再等?我等不了!」
渡邊英二的語氣也變得不同了:「美波是我的女兒。她的孩子,我有權利決定他的歸屬。而且美波還年輕,她還可以再生。這個男孩,應該先跟我。」
上杉邦憲的聲音在地板和牆壁之間來回彈跳:「你女兒年輕,可以再生。我已經七十七了,我還能看到幾次日出日落?你跟我爭這個,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你才過分!你不守信用!」
「是你讓宗雪不要改姓的!」
「我不要宗雪改姓是尊重他的請求,我們已經分家了,本家就是渡邊上杉氏!這是我們說好的!」「宗家從分家抱養一個健康的孩子繼承家名不是很正常的麼?這是我等舊華族的規矩!你們就算分家了也必須遵守!」
「誰跟你遵守?我們當初說好的!是你讓宗雪過來的!」
「宗雪過去了不代表本家放棄了!這可是本家第四代唯一的男丁!」
讓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上杉邦憲,前東京大學教授,上杉家主,渡邊英二,警察廳長官,兩個男人連體面都不要了,愣是像潑婦罵街一樣,在診室外面爭吵不休!
兩人的聲音已經引來了護士站那邊善意的提醒:「那個,兩位家屬,請……情緒穩定……這個……生男生女都一樣,生女也能傳後人……」
上杉裕憲站在父親身後,目光落在地板接縫處,恨不得找個縫隙鑽進去。
太丟人了!
他本人還年輕,才54歲,根本沒有那種急迫感。
南鄉唯靠在牆邊,視線微微偏向了窗外。前田利英低著頭在看自己的鞋尖,像是在那裡發現了一個值得認真端詳的新圖案,兩個人都瘋狂地憋著笑。
岡田將義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口氣沒有完全放出來,在半途中就被壓了回去。
勁啊!我們要看的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口牙!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上杉宗雪從電梯口快步走來,身上還穿著剛才在東大食堂裡的那件薄外套。
麻衣學姐跟在他身後幾步的位置,高跟鞋啪嗒啪嗒地響著。
上杉宗雪走到人群前面,看到兩位老人站在走廊兩側,像是兩棵被風朝不同方向吹過的樹,中間隔著一段剛好能被空氣填滿的距離,他在兩個人之間停下來,目光從爺爺臉上移到嶽父臉上,又移回來。腫麼肥事?
過了片刻,還是沒人說話,上杉宗雪隻好主動開口說:「你們在爭什麼?」
「沒什麼。」*2
「美波怎麼樣了?」上杉宗雪隻得繼續問道。
「懷孕了,是雙胞胎。」*2
「?是男孩女孩?」上杉宗雪發現爺爺和嶽父是如此的同步。
「其中一個是男孩。」*2
上杉宗雪:「??????」
白川麻衣站在他身後,側過頭,嘴角那抹笑意一閃而逝。
我才是真正的上杉嫡母,無論是誰的孩子,天生都會認我為母親!
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