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洞的洞底很快就到了。

  他的雙腳踩上沙地的瞬間，一片細碎的光點從沙層下翻湧上來。

  我們要發財啦！

  上杉宗雪伸手向著洞底掏去，他掏了半天，然後從洞底掏出了一個……麒麟啤酒的啤酒瓶。就是這玩意正在反光？

  額……

  上杉宗雪看著手裡的麒麟啤酒玻璃瓶，實在是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所以你能夠理解為什麼我們會覺得人類是地球之癌了吧？】有村花純在水中現身，她忍不住吐槽道：【就是因為人類活動過度，地球才被你們這群傢夥搞壞！】

  【嘛，關我什麼事……】上杉宗雪直接在水中吐槽道：【又不是我乾的！】

  他嘗試著要說話，但是CCR的呼吸器弄得他很難受，他乾脆直接把呼吸器從嘴上拔了下來。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上杉宗雪就像個正常人一樣在水底吸氣，呼吸，六十米深的水壓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是的，上杉宗雪可以在水下呼吸，甚至他可以在任何不超過800米的水下生存。

  因為他擁有「大威德明王」的法相，法相不只抵禦詛咒，還從根本上改變了他與「水」的關係。他在水下不需要像常人一樣要藉助空氣呼吸，也沒有壓力差的概念一一海水對他來說和空氣沒有區別。至於減壓病？那東西只在從高壓返回低壓時才會出現，而他的身體根本不遵循這個物理法則。不存在的。

  他深吸了一口水一一海水進入他的肺部時，像被某種無形的過濾器淨化了一樣，溶解氧被直接提取，水則從另一條路徑排出，沒有嗆咳，沒有窒息感。

  他的身體像一個天然的水生生物，在藍洞的暗黃色水霧中平穩地懸浮著。

  「這群人挺團結友愛的。出了事第一時間救人，還專門讓我待在原地別動，怕我添亂。」上杉宗雪懶得用CCR了，他直接在藍洞的洞底朝著村花殿說話。

  「確實，我討厭人多的地方，也討厭跟其他蟑螂一起擠，就這樣挺好的，安靜。」村花殿難得對人類的行為表示了一些善意：「他們這是為你考慮啊。」

  「來都來了，大過年的，孩子還小，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上杉宗雪接著朝著藍洞深處走去。他在水下大約待了三十分鐘，繞著藍洞的內壁轉了一圈，看了一群巴掌大的熱帶魚在珊瑚叢中穿梭，還撿了一塊被水沖得光滑的貝殼揣進泳褲兜裡。

  直到他覺得「差不多了」，才不緊不慢地沿著洞壁的坡度向上浮出水面。

  他浮出水面時，船上的潛水教練正急得滿頭大汗一一他們已經清點完所有上浮的遊客，唯獨少了上杉宗雪，正準備組織第二次下水搜救。

  只見上杉宗雪從容摘下呼吸器，朝船上的教練揮了揮手：「我在這裡。下面挺漂亮的，我在洞底撿了一個貝殼，沒關係吧？」

  「哈？？？！！！」潛水教練呆住了。

  洞底？

  洞底距離水面有六十米！

  這傢夥從六十米直接上浮？他肺部怎麼沒有爆炸？？？

  而且，這傢夥潛下去快四十分鐘了吧？

  沒有引導繩他是怎麼上來的？

  「你……上杉先生，你……你沒事吧？」潛水教練呆呆地問道。

  「沒事啊，怎麼了？」上杉宗雪看起來完全沒有絲毫呼吸困難的表現，他眨了眨眼睛，滿臉無所謂：「可以了麼？我想上去了。」

  「哦，哦，哦哦哦！」潛水教練繼續呆滯，目送著上杉宗雪上船，脫掉潛水裝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瘦高男人站在另一側，看著上杉從水裡爬上來，臉色蒼白，他的目光落在上杉的CCR調節器上一一那個供氣閥明明被擰鬆了啊！

  而當他偷偷地檢查了CCR之後，更是感覺莫名其妙。

  氧氣開關壓根沒有開啟過！

  他回到船艙裡，拿出手機給藤堂發了兩個字：

  「失敗。他沒死。原因不明！」

  「為什麼原因不明？原因不明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理論上來說GCR只夠20分鐘的活動時間就會故障，此時如果他堅持，就可能會溺死，如果他不堅持立即上浮，那就會患上減壓病！需要立即送去靜岡醫院急救！」

  「所以我就問你的是為什麼原因不明？？？」對方很快又發了回來。

  「不知道啊，可能上杉宗雪特別擅長憋氣？」瘦高男人隨意發了一條。

  然後兩個人幾乎同時笑了。

  開什麼玩笑！

  人類的憋氣極限大概是事先完全吸入純氧的情況下25分鐘，隻呼吸普通空氣的情況下10分鐘，而正常沒有訓練過的普通男性憋氣時間不會超過3分鐘，更不用說那是水下60米！六倍大氣壓，氧氣消耗量是成倍增加的！

  藤堂在十分鐘後回了四個字：

  「準備下策。」

  飛鳥11號的「龍華軒」是船上唯一一家中華料理付費餐廳，裝修考究，紅木雕花的隔斷上掛著仿宋代的山水畫，暖黃的燈籠從天花板垂下來，把整個空間映得像舊時的北平茶樓。

  晚宴是藤堂通過郵輪公關部門安排的「貴賓交流餐敘」一邀請了包括上杉一行、松村沙友理、秋元真夏、衛藤美彩在內的十幾位「船上有影響力的乘客」。

  上杉宗雪坐在長桌的中段，麻衣在左，櫻在右，明日香在旁邊。

  他對面的座位空著一一衛藤美彩遲到了五分鐘，進來時穿著那件金色刺繡的馬面裙，目光在上杉身上落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坐到了斜對面。

  藤堂坐在長桌首座，舉杯致辭，說了一些「感謝大家參與」「希望共度美好航程」之類的場面話。他的目光在掃過上杉時沒有一絲波動一他甚至微笑著朝上杉舉了舉杯。

  上杉宗雪回舉了杯。

  他今晚喝的是紹興黃酒，溫過的，加了話梅，入口甜潤。

  菜品一道一道端上來。

  蟹粉獅子頭、紅燜海參、清蒸石斑、東坡肉一一每道菜都精緻，火候和調味都到位。

  餐廳是半自助的形式，很快一道真正的名菜就上來了。

  這正是著名的彎彎名菜！正宗榴槤奶酪芥末三杯雞！

  來自海對面的廚師現場向眾人演示了製作方式，起鍋燒麻油，薑片煸到捲曲，爆香奶酪和整顆蒜頭，倒入醬油膏、米酒和冰糖，正統彎式三杯起步，然後豪邁地在鍋裡撒入大把羅勒提味。

  隨後大塊大塊的雞塊，混合著奶酪、大量的芥末和一坨坨榴槤，任由榴槤醬汁把雞塊裹在其中。正所謂最樸素的食材只需要最簡單的烹飪方式。

  自強不息的彎島人便是吃著這樣簡單的家常菜，走向了世界！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道胡建名菜一一火龍果炒西紅柿也端了上來。

  上杉宗雪嘗到了家鄉的味道，忍不住多吃了不少。

  「哦？沒想到上杉桑居然喜歡吃中華料理？」就在他吃著美食的時候，突然感覺到眼前一晃，濃烈的依蘭香氣撲面而來。

  是衛藤美彩，她也來了，她手裡端著一點麻婆豆腐和東坡肉，還有麻辣兔頭，然後她聞了一下正宗彎島榴槤奶酪芥末三杯雞，頓時眉頭緊鎖後退一步捏住鼻子：「yue！口區！這是什麼味道，好奇怪！」「還好吧。」上杉宗雪笑了笑：「你查到什麼了麼？」

  「其實吧，我查到了……」衛藤美彩故意賣了個關子，她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輕輕地翹起絲襪小腳，用足尖在上杉宗雪的褲子上輕輕地一踢：「之後再說吧，這裡不合適……說起來，上杉先生，我一直以為你們米澤上杉家是要齋戒吃素的，就跟謙信公一樣。」

  「當然！我一直都是齋戒吃素的！」上杉宗雪聽了衛藤美彩的打趣之後微微一笑，隨後很有自信地說道「哎？真的麼？」衛藤美彩愣了愣，隨後將目光看向了上杉宗雪碗裡的正宗榴槤奶酪芥末三杯雞：「這不是……」

  「哦，這個啊，這個是雞，雞屬於鳥類，食用鳥類不算是破戒。」上杉宗雪很自然地說道。「那這個……」衛藤美彩指著上杉宗雪盤子裡的滷肉醬。

  「這個啊，這個是山鯨肉，屬於魚類，自然也不算是破戒。」

  「這個也算？那這個？」衛藤美彩又指向了旁邊的醬鹿肉。

  「這是紅葉肉，自然不算破戒。」上杉宗雪認真地說道。

  「那這個？」衛藤美彩繼續指向馬肉。

  「這個在我們武家那邊叫做櫻肉，當然不算破戒。」上杉宗雪眨了眨眼睛：「衛藤小姐可是NHK主持人，沒聽說過麼？」

  「哦！原來上杉桑還是個素食主義者？！」衛藤美彩恍然大悟！

  「沒錯，我可是長期素食主義者。」

  「那這酒呢？」

  「這酒？酒是用糧食釀的，裡面放著的話梅是果子，所以自然就是素酒啦！」上杉宗雪接著解釋道。「素食！素酒！沒想到上杉桑居然是個如此自律的人！實在是令人佩服！」衛藤美彩笑得腰都伸不直了，她和上杉宗雪靠得很近，能聞到他身上濃鬱的雪松木香氣，聞著聞著，她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臉上紅暈閃現，眼神也變得迷離了起來：「其實吧，上杉桑，有一件事你還不知道。」

  「什麼事？」

  「上杉先生這麼喜歡素食，素酒，但是你其實不知道吧，其實我啊，也是素的。」衛藤美彩在上杉宗雪耳邊低語道：「我也是個素人。」

  上杉宗雪頓時眼睛一亮：「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確實，衛藤小姐……也不算破戒。」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衛藤美彩捂嘴偷笑：「那麼，上杉桑想要嘗一嘗素齋麼？」「嗬嗬~如果有機會的話。」

  宴會繼續進行，藤堂在晚宴進行到一半時和幾個核心成員提前離席了。

  他們親眼確認了上杉宗雪吃下了那道彎式正宗三杯雞之後，心中一定。

  那裡面加了烏頭堿。

  是在廚師遞給上杉宗雪的時候，在遞給他的盤子上面偷偷加的，烏頭堿致死量極低，且症狀發作緩慢一食入後大約四十分鐘到兩小時才會出現心律不齊和神經麻痹，很難立刻聯想到食物中毒。上杉宗雪會在兩小時內倒下一一到時候船上會有一個「法醫先生突發疾病」的意外，被緊急送進醫務室，無論是「救治無效」草草收場還好，還是說有解毒辦法緊急送醫還好，他們都無所謂，他們只需要回去準備最後階段的儀式就好。

  然而等到晚宴結束時，上杉宗雪和麻衣學姐並肩走出龍華軒。

  他腳步穩當，面色如常，甚至還跟秋元真夏開了一句玩笑說「你今晚沒唱歌真是萬幸」。

  走廊轉角處，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瘦高男人遠遠看到上杉走出來，臉色又白了一度。

  腫麼肥事？

  毒也無效？？？

  不是吧？不對啊！

  我們明明已經給上杉宗雪加了超過致死量的烏頭堿了！

  怎麼這個傢夥始終像個沒事人一樣？

  什麼傳奇耐殺王？？？

  而就在瘦高個男人準備給藤堂發消息，說上杉這傢夥怎麼都死不了的時候。

  一聲尖銳的叫聲突然傳遍了整個遊輪！

  「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救命！救命！！！」

  上杉宗雪聽到這個尖叫聲一愣，他一轉頭，就看到所有人幾乎都在看著他。

  上杉小福星，你？？？

  上杉宗雪眼神茫然。

  不是吧？

  明明只是出來玩，為什麼在遊輪上也能遇到案件？

  難道說，我真的是死神小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