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豬的權柄

  付康很老實。

  這是聞夕樹給出的評價，而且很克制。

  聞夕樹大概能猜到，付康在追求速度效率的過程裡，忽略了某些東西————

  導致他開發的程序，做出了錯誤的應對。

  但付康的第一句話，就讓聞夕樹震驚了。

  「終於到————到我了嗎————」付康低著頭。

  聞夕樹微微驚訝：「你要說什麼？」

  付康說道：「我忽然覺得————我不配和他們一樣，變成人類，hr先生，對不起，請允許我放棄——

  」

  「因為你猜不到的。」

  聞夕樹皺眉：「前面四個，大同小異，都是非人化後的能力，間接或者直接害死了人————你應該也差不多。」

  「我有把握三個問題，或者五個問題問出來結果。」

  「付康，別緊張。」

  付康的眼神裡滿是愧疚：「我怎麼能不緊張？因為他們的悲劇————他們面臨的逃亡————永夜科技大樓的事故，是我造成的啊！」

  「我怎麼能不緊張！」

  「如果不是我的程序錯誤」

  聞夕樹忽然感覺到不對勁，他立刻大聲喝住付康：「別說了！付康，別說了！」

  他想到了。

  原來付康，和所有人都有關係！

  怪不得，怪不得付康的程序，能夠分析所有人的行為。

  聞夕樹一直在想那個末日降臨的場景————

  那個場景，似乎是一個可以藏匿很多人的地方，有水池，有樓梯，且是一棟樓，那棟樓在崩塌，有人被樓內崩塌的重物砸死，有人也因為樓的震動，滑落到了墜落邊緣——————

  樓本身搖搖欲墜，同時還有失控的怪物在狩獵擁有呼吸的人類————

  原來，一切都是相通的。

  周圍的空氣開始流動。

  【噬業儀式失敗，他被愧疚感打敗。他已經無法變成人類了。】

  儀式結束了。

  那種時間停止的感覺消失了。

  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動。

  付康的雙眼，變得無比猩紅，他的手快到能看到許多殘影。

  那些代碼，開始從屏幕裡爬出來。

  他已經徹底————非人化了。

  「我的隱藏獎勵啊！！！」聞夕樹第一反應，其實是為付康難過。

  末日的到來，導致了付康非人化，理智受損，讓整棟大樓的某些安全機制被破壞，這棟大樓————

  或許是某座抵擋末日怪物的堡壘，是不少人類生存的最後避難所。

  但付康自己，其實也是受害者。

  雖然嘴上說著隱藏獎勵，但聞夕樹心疼得是付康這個人。

  所有人————

  如果沒有付康，任由非人化加劇，也早晚會出現悲劇。

  單天翼的影子，會越來越過分。宋小雅會忘記呼吸之外的更多事情，林珍也可能會因為念力引發更誇張的破壞。

  錯的不是他們，是這個會把人變成怪物的末日本身。

  「付康！」

  聞夕樹大聲喊著付康名字。

  時間還夠。

  他還想再來一次噬業儀式。

  但付康已經停止交流了。他不斷敲擊著錯誤率越來越高的程序。

  聞夕樹復盤————

  發現自己順序錯了。

  付康不該是最後一個。

  付康過於老實的性格，和過於出眾的能力，讓他以為付康是一個最穩定的存在。

  可斷然沒有想到————

  這些人在現實裡，也就是欲塔裡，其實真的屬於同一個公司的。

  他們在欲塔裡，都是實實在在的同事。

  每讓一個非人變成人，讓其講述出過往的悲劇，都會加劇付康的內疚。

  所以————

  付康不能是最後一個被噬業的。

  自己玩砸了。

  聞夕樹是一個很能接受當前局面的人，他現在只能接受，自己拿不到完美結局完美獎勵這件事。

  只是他也不甘心，不甘心的不是獲取最高品質的獎勵。

  他不甘心的，是付康這樣的人，不該是這樣的結局。不該是一個人抱著自己的罪惡，永遠地活在永夜之地外面。

  像個守夜人。

  「付康！」

  他再次喊了一聲。

  還是沒有效果。

  現在看來，只能等到夜晚結束，白天開啟，然後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邀請函看樣子是拿不到了。我的確算漏了一步，原來噬業還講究順序————」

  「也對，我為什麼會覺得，這幾個人是不相乾的？太久沒有爬詭塔，我簡直忘記了這地方的兇險。」

  「一個副本裡出現的人物，必然都得有關聯，現實他們相互認識，但詭塔裡，是一個詭異化後的遊戲，我需要自己挖掘這些的。」

  聞夕樹很是自責。

  但這個時候，一隻胖乎乎且白白淨淨的小手，搭在了聞夕樹肩膀上：「哥們，我叫祝十二————我能幫你。」

  聞夕樹回頭，看到了祝十二那圓潤白淨的臉，以及雙下巴。

  聞夕樹一愣，他反應很快，結合前面的經歷，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對啊！你和老闆————有相似的地方！」

  「你說你比老闆更厲害的！」

  祝十二點點頭：「他很愧疚，這很好，我要這個東西，雖然你的樂觀開朗，也很吸引我————但我得吃掉愧疚，吃掉自責————末日裡，這些東西太多了，所以我才這麼胖，我叫祝十二————我叫祝十二————我要幫你！」

  「我也吃到了你的自責。你在反省。謔謔，你是好人！」

  聞夕樹其實不止一次被人說，是一個好人。

  但他很多次都不以為然，覺得自己是壞人。

  可面對祝十二這麼一個————大概率不是活物的，一個靈智初開的能量體，他知道對方不會撒謊。

  知道對方能看透自己內心的情緒。

  畢竟，這就是祝十二的口糧。

  他這一次，沒有內心反駁。

  原來，自己已經能算是好人了。

  「好人就得有好報————這很難，也完全沒有道理，但我希望，我嚮往。我叫祝十二。」

  祝十二做出了雙手合十的動作，他的腹部開始出現一團奇特的能量。

  聞夕樹說道：「你為什麼要一直強調，你叫祝十二————是遲鈍麼？不對，按理說，你應該不遲鈍了。」

  祝十二嘿嘿一笑，臉上的肉都晃了晃：「我註定會變成別人的東西，但我希望————那個人記住我，我短暫的，以祝十二的身份活過。」

  祝十二腹部的能量，終於積聚完畢。

  下一刻，他散開合十的雙手，臉上依舊帶著笑容，但那腹部的能量，化作一道聞夕樹都反應不及的射線，直接射向了付康。

  「收工啦，嘿嘿，別不開心了，別自責了！謔謔謔。我叫祝十二。」

  祝十二看向付康。

  聞夕樹也看向付康。

  的確收工了。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付康周圍那些代碼，開始一點點消失，連帶著消失的，還有那些手的殘影。

  不可思議。

  付康眼裡的猩紅褪去，他赫然————變成了人類。

  「我————我怎麼了？我記得，我好像，噬業儀式失敗了————對不起，hr先生，對不起————那個時候我應該配合你問我問題的。」

  「但我頂不住了，那些負罪感，像海潮一樣，把我的理智撞得稀碎。我必須要將我的罪孽說出來！我完全無法控制我自己！」

  付康的第一反應，是對聞夕樹道歉，他知道自己耽誤了hr先生的某些進度。

  不過很快，他也反應過來了不對勁。

  「可是，現在是怎麼一回事。我————我又變成人了？我真的變成人了？」

  聞夕樹點點頭：「是的，你又變成人了。

  聞夕樹其實同樣震驚。

  或許現在一樣震驚的，還有幕後的老闆。

  果然，很快老闆就打來了電話。

  「hr先生，非常感謝你，付康先生很重要，永夜之地，也是需要他這樣的優秀人才的。在那裡，大家都會原諒他。」

  「我以為你失敗了，但你其實已經吸引來了足以強行扭轉勝負的東西————」

  「你要知道，我真的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才能做到藉助規則把非人變成人————」

  「我沒有想到，這位敢來面試老闆」的小胖子，這麼厲害。他給我帶來的感覺，就像一場核爆。」

  確實。

  聞夕樹能感覺到，這位老闆，需要藉助一個人一也就是自己扮演的hr，來藉助規則吞噬某些東西，進而完成將非人變回人的舉動。

  但現在，小胖子堪稱降維打擊，一發豬豬炮，管你三七二十一，管你什麼規則不規則，直接一道射線，將重度扭曲且非人化的付康，強行瓦解掉了詭異部分，變成了人類。

  小胖子，確實很核爆。

  「那麼————恭喜你，hr先生，白天註定會到來，你是否願意和付康先生一起，前往永夜之地？」

  「已經可以不用戰鬥了，已經可以放下責任了，告訴我你需要的一切，我們會在永夜之地，為你準備好。」

  聞夕樹直接打斷：「下一個選項，告訴我，如何讓永夜之地，變得安全永恆，如何讓這些人————能夠永遠留在永夜之地。」

  聞夕樹還是有魄力的，將永夜之地，認定為一個適合這些人類生存的地方，哪怕那個地方，通往虛幻。

  他不在已經做出的選擇上糾結。

  「我相信你不壞，我也相信你的永夜之地，確實是適合這群人的歸宿之地，儘管裡頭的美好不真實，可末日————那麼殘酷，讓人有一個逃避現實的地方也不錯。」

  聞夕樹其實很好奇，這玩意兒能不能帶去地堡，變成某種七級設施。

  「但這種地方，一定有風險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是的，風險便是我自己。hr先生，等到白天，你就會知道了。當然，或許在白天，你就會拿到足以從源頭知曉一切的東西。」

  邀請函麼？

  知道自己是地堡人，知道星座，知道紅房子————

  這個老闆，還真不簡單。

  所以如果他知道邀請函，其實也完全可以理解。

  電話很快掛斷了。

  林珍，高真真，二人都陷入了沉睡。付康很亢奮。

  或許是因為變成人類的機制不一樣，付康沒有困意。

  但聞夕樹也沒有再和付康交流。

  他知道，遊戲很快要進入下個階段了。

  如果拿到邀請函，自己就會前往欲塔。

  但生肖·豬，在詭塔。

  祝十二肯定不能轉去欲塔。

  所以聞夕樹說道：「我要如何，才能擁有你的力量？或者說，作為一股力量本身，我要如何獲取你？」

  祝十二這個小胖子的臉上，擠出一絲不安和興奮：「我明明墊底————但我現在，要成為第一了嗎？」

  聞夕樹知道這句話也算是明示，其他生肖還沒有主人。

  祝十二嘿嘿道：「我已經選擇了你。等到你完成詭塔的旅途，你就可以獲取我的力量了。」

  聞夕樹說道：「任何目標，任何存在————你都能將其，一擊變成普通人？」

  祝十二搖頭：「那當然不是。簡單來說，得積攢情緒。或者感受痛苦。我感受到了你對付康的憐憫，你的自責，產生了這些情緒，所以我能一發將其變成普通人。」

  「我叫祝十二。」

  他說完又補充了這幾個字。

  聞夕樹感到好笑，趁著白天還沒到，他又問道：「那假如，是別的情緒呢？」

  祝十二不解：「比如呢？」

  聞夕樹說道：「比如啊，有個弟弟，很思念他的哥哥，泛起了巨大的思念之情，這種情緒能否激發你的力量？」

  祝十二搖頭，但不是否認：「我————我不知道耶，我沒有試過————但理論上，應該可以。如果情緒不對，不精準，我至少應該能做到暫時性消除對方的末日化特徵。」

  暫時性消除————那也夠用了。情緒對了，那就是永久消除。

  但暫時性消除，在戰場上也很關鍵。

  如果和萊昂對決的時候，能暫時消除萊昂的戰力，哪怕一秒鐘，也足以扭轉勝負了。

  聞夕樹繼續摸索：「假如對面很強大呢？那需要積攢的情緒是不是就得很多？」

  祝十二點頭：「如果情緒不夠，就得積攢痛苦，你受到的肉體和精神上的痛苦都算。我討厭痛，我懶，所以我都是偷吃別人的情緒。」

  聞夕樹懂了。

  這豬的力量，確實不簡單啊。直接把對面的牌，打成白板。

  真正意義上的扮豬可以吃虎。

  尤其是那道射線，自己甚至感覺不到危險。

  那麼敵人也感覺不到，假如對方試著去硬接————

  就約等於武俠世界裡，一發雷射直接打散對方幾十年功力，將其打成廢人。

  很恐怖的力量。再就是情緒不夠————痛苦來湊。

  這痛苦流打法，可太適合自己了。畢竟自己就是那種打架時先給自己身上捅幾刀的人。

  當然，要是能學會某種————自我欺詐的辦法就好了，能欺騙自己，讓自己獲得某種精神痛苦————

  那這個bd配置就非常完美了。

  「對了，你還有別的手段麼？」

  「我叫祝十二，祝十二，很懶。」

  「懶也算能力？」

  「當然————懶，也很有用的，是我最大的生存倚仗。等你以後就知道了，謔謔。」

  祝十二沒有說明白，但聞夕樹倒是能感覺到，這胖子除了歸零射線這種進攻手段外，還有某種強大的防禦手段。

  但都和數值無關，這兩種攻防手段，都是某種概念性的東西。

  很強。

  一旦數值到位，聞夕樹眼裡的小豬，就變成了小香豬。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天光不知不覺間，照進了寫字樓內。

  聞夕樹猛然睜開眼。

  因為久違的提示出現了。

  【你將所有員工，都變成了人類，這真是了不起。但真正的永夜科技裡，還有一個人，試圖承受所有人的苦難，他需要一點幫助。】

  【在邀請函上按下手印，可以中斷且暫停詭塔進程，進入欲塔對應層級獲取重要道具，解鎖詭塔和戮塔隱藏劇情。】

  兩次失誤，一次藉助加薪解決，一次藉助生肖外力解決。

  ——

  聞夕樹深知，這次自己其實正常操作是拿不到邀請函的，也許是星座的被動發力了，那些幸運值起到了效果。

  不得不說————他很幸.，真的遇到了第一個生肖。

  而且還是一個專業對口能幫他修補錯誤的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