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樹下，開辟了一座小小花園。

花園傍著座小小山，山體小巧，林木蔥鬱，溪流潺湲，生機盎然。一頭靈鹿逐蝶而上，來到小山半腰處立的一座樓臺。樓臺中央有神龜馱碑，上書太初宮明王殿七代殿主薛無極之墓。

有風吹過，飛花落葉飄入閣中，在墓碑前轉了數圈，然後飛走，這是衛淵的神念來祭拜過了。

大道之樹已高萬丈，樹冠方圓九千丈。生機之地得了大戰殘物滋養，極大擴張，且不再是一馬平川，而是出現了山嶽起伏，天時變化，有清溪自山頂流下，於山腳處匯成座座境湖。湖中無數生靈加速繁衍，已經出現了凡人肉眼可見的微蟲。

衛淵本體坐於大道樹下，微微俯身，看著手中的兩顆墨珠。

它們其實不是黑色，而是無色，只是吸收了周圍一切光色，所以看著似是黑色。這兩顆墨珠內部極為致密，衛淵的神念探進去都相當艱難，但它們偏偏沒有重量。

墨珠之內並不是靜止的，而是沸騰翻湧，以難以想象的高速在運動變化著。若在正常天地，這些翻湧產生極致的熱，甚至應該比大日內部還要熾亮。可是在墨珠內，卻是冰冷，感知不到一點溫度。

衛淵憑位格本能，知道這兩滴其實是仙人之血。那個女子本是那神秘仙人的小指所化，合計最多也就是四滴仙血，那女子就算以某種方式逃走，也是將大半身家留下。

看著兩滴仙血，衛淵便開始籌思處置之法。尋常有兩種做法，最常見的就是用此無上寶材，煉就一把絕世仙器。其次就是作為丹材，也能煉出逆天改命的仙丹，且不止一顆。按當下局勢還有一法，就是將仙血埋入大道之樹下，由大道之樹慢慢吸收，這是至高無上的養料。

衛淵深思熟慮，口一張，直接把仙血給吞了。

此舉其實相當冒險，仙血入腹，運氣差一點的說不定會被直接奪舍，不太差的則可能被仙血吞噬，變成怪物。

但本體煉化比大道之樹煉化要快上百倍，是以衛淵決定正面硬扛仙血的侵蝕，以最快速度將它煉化，轉化為自己的底蘊。

而另一滴墨血，衛淵則是送回青冥，以作研究。這是罕見的研究材料，或許可以揭開混沌海的許多秘密。這等技術上的進步，是抬升青冥實力的關鍵。

青冥仙城，衛淵劍修分身與諸仙及太初宮諸殿主同坐一殿。殿中氣氛壓抑，如雷雨將至。

太初宮隕落了有望登仙的明王殿主，劍宮也有幾十位核心弟子隕落，傷亡比例比太初宮還高。別人也就罷了，上官阡陌的隕落則是出乎意料，也讓兩位宮主完全笑不出來。

還是玄月真君打破了沉寂，道：“此戰來得突然，有些道友可能還不了解狀況。現在在座道友都是生死之交，你要不先給眾道友們講講，為何君子之戰突然就變成了生死決戰。”

衛淵沉聲道：“其實一開始就沒有所謂的君子之戰，那人就是想要滅我的天外世界。然而弟子功德在身，心相世界又有了一點仙天本質，再加上還有氣運，她若一掌將我拍滅了，實在是得不償失，於是才會采用設置一線生機的方式。這其實是欺瞞混沌天道，如此一來，滅殺我時受到功德氣運的反噬就會小得多。”衛淵細細解釋，在座的不是仙人，也是站在仙門之外，自然就明白了。

粗俗點形容，衛淵在敵人眼中就是一顆長滿刺的球，又結實又沒價值。再粗俗一點，他就好比一隻趴在陳年老糞上的蒼蠅，一掌下去，絕對得不償失。

依混沌天道，留一線生機，便是順道而行，功德氣運所帶來的反噬會大幅降低，相當於把屎堆給移走了。

而對方其實相當陰險，又說衛淵交出星砂，就可以再加一線生機，實際上是為了再壓一壓功德氣運的反噬，也就是把蒼蠅身上的屎也擦一擦。

至於生機在哪裡，混沌天道知道，一般人哪會知道？旁人只會覺得她高高在上，言出法隨，以奕破敵，高不可攀，但不知道的是這其實也是一線生機的一部分，不是願意如此，而是不得不如此。

若非衛淵看破天道，針對性地布下星砂後手，一舉掃掉了她的仙階巨靈，最終結局也就只有莫名其妙地敗亡，最多逃出真身，但生機之地必毀，這條登頂之梯也就斷了。

群仙明白之後，皆是一時沉默，片刻後馮寒舟方道：“什麽天外高人，還以為有多高明，原來也不過是個精於算計的無恥之徒！”

衍時輕咳一聲，道：“馮劍仙一言倒是提醒了我，或許對方此來不是偶遇，而是專程而來。她也說過，這裡本是荒僻之地，她又要參與果位之戰，既有如此大事在身，怎會取道這等荒僻之地？她又點明了要星砂之身，顯然是為此而來。”白開水忽然一聲嘆息：“天外也不太平啊！”

群仙默然。

眾人在本界都是高高在上，一言出而風雲動，但這場天外之戰，宛如回到上古聖人輩出的時代。群仙雖是降臨法身傀儡上，但仙人真靈才是最強，即使在法身傀儡上能夠發揮的神通也遠超禦景，玄月真君、明王殿主、丹明真君、朱元瑾等除外。

可天外大能隨手留下一根小手指所化的女子，最後一擊群仙無一人能接下，誰接誰死。且就算群仙有赴死之心，也無赴死之力。最後還是要禦景圓滿的明王殿主舍身，才擋下了最終一擊。

武祖禁製已開，此時群仙才深切體會到，何為天外有天。

群仙之中，白開水的資歷見識遠勝其余，此時見眾人低沉，便道：“果位之爭，自古以來就是天上天下最大的事。本界果位，爭個幾萬年都屬快的。混沌果位只在傳說中聽過，爭奪綿延幾個紀元也是有的。對方雖強，短時間也不可能脫身而來，我們還有時間。”

眾人紛紛點頭，這才輕松了些。

玄月對衛淵道：“見識了天外世界，也有幸看到了混沌大道，我準備回太初宮閉關，下次再見，就是我登仙之時了。”

衛淵一驚，道：“祖師不必著急，還是籌備萬全的好。弟子還有不少後手，下次對方再來，今天的手段應該就無用了。”

衍時、朱顏，白開水也是一力相勸。

玄月真君嘿的一聲，道：“大家都想著完美登仙，事事處處小心翼翼。但今日老友殞於面前，老道忽然想明白了，管它是不是完美登仙，只要神通夠強夠能打就行了！老道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