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界繁華中，忽然天穹化為深邃虛空，混沌海竟隱隱浮現。

所有生靈的生機和靈性都在強烈攀升，整個天地都在震動著，逐漸抬升，緩緩靠近混沌海。

衛淵感知中，在女子隕落處，混沌海再次顯現，湧動層層浪濤，每一道波浪起伏，就會噴出無盡靈性光芒，如星河般穿過時空，落入諸界繁華。

這些靈性都是當初衛淵自眾生身上取走的靈性，現在經歷了世界生滅輪回，沾染了混沌海的氣息，又重新返回了諸界繁華。

靈光在進入諸界繁華後，便匯聚在天穹處，逐漸凝聚出一片龐大的混沌慶雲。

衛淵現身慶雲之上，低頭俯視。

這片慶雲中，有混沌，有靈性生機，也有因果天道。只要衛淵心念一動，便可取之以補自身根基，再加上那滴墨血，立刻就能讓心相世界接近圓滿，再苦修幾十年，就可登臨仙天。

億萬生靈的靈性，如同萬千飛鳥，各在混沌海中取了一滴水，又返回了諸界繁華。

現在衛淵又面臨著選擇，可以將這些混沌回饋全部收下，填補自身根基，一舉達到登仙標準。另一個則是將靈性返回眾生，然後留下混沌和世界生滅輪回的真意。如此一來，根基還要差一些才能圓滿，仍需修煉三千余年，但自身位格能夠再度提升。

天外一戰，衛淵才發現位格的更多妙處。比如流光一擊，憑依極高位格在高維運行，就讓群仙束手無策，想犧牲都沒有能力。再如位格夠高，就可令天機術、氣運牽引等等大釣魚法失效，各類詛咒要麽失效，要麽反彈。

這片混沌慶雲，基本就可補齊衛淵升仙途中的最後一塊短板，再加上墨血和天外世界的成長，登仙就在眼前。這次和上一次還不一樣，無須十二天柱助力，諸界繁華自己就能升上仙天。群仙要阻道，面臨的就不僅是氣運功德反噬，還有天劫。

衛淵也不得不承認，此刻多少有些誘惑。他轉頭望去，張生就立於旁邊不遠處。

見衛淵望來，張生便道：“想怎麽做就怎麽做，這本就是你應得的成道之資。”

衛淵道：“那我要好好想一想。”

張生道：“慢慢想，我等你。”她的聲音中，居然有了一絲溫柔。

衛淵抬首望天，於無盡虛空中，仿佛看到了當初那塊勉強維持著破碎之域最後一點環境的殘破界石。

隨後青冥一點點發展，原本破碎之域內，被遺棄的人們初次有了塊勉強茍活之地，不用終日泡在腐水裡。周圍的人聽說了有這麽一個地方，都拚盡全力遷移過來，最初時經常只有小半的人能活著走到青冥，但人們義無反顧。

再後來就是開田、采礦，煉製兵器丹錦，人們憑自己雙手，第一次每天都能吃上飽飯。是以當巫族大舉來襲時，人們前赴後繼，甚至當衛淵被迫采用填線戰術，派平民上去封堵防線時，那些平時怯懦自私、只求茍活的人，明知此去必死，卻還是義無反顧，一批批走上了戰場。

大劫之後的青冥，日新月異，物產井噴，修士如雨後春筍，直到現在，連道基修士都多到需要靈活就業的地步。一路走來，衛淵破強敵，斬仙人，直到今時斬滅大能分身，每每絕境之時，都是靠的氣運翻盤。諸界繁華可謂青冥之魂，有能化不可能為可能的神奇，而它本質上，其實是億萬生靈的靈智總和。

所以縱觀修道數十載，起步時靠人，破局時靠人，登頂時靠的還是人。

衛淵緩緩睜開雙眼，終於明白，自己的道途不在仙天，亦不在天外世界，而在諸界繁華和青冥中億萬生靈。

衛淵抬手一揮，混沌慶雲忽然化開。諸界繁華劇烈震動，青冥中亦騰起大片霞光。

所有生靈都心有感應，向天穹望去。

就見空中亮起一片琉璃仙光，無邊無際，熾亮而不刺眼，眾生一望便生出無盡渴望。隨後樂聲隱隱，每個生靈都聽到了自己心目中的大道綸音，又見無數仙界瓊花自天而落，紛紛揚揚，飄入到每一個大小生靈的神魂中。

無數生靈都覺得原本缺失的一點東西又補回來了，並且還帶了一些莫可名狀的其它東西。它們隻覺神思不斷澄澈，許多不明白的忽然就明白了，許多看不到的也看到了，更多的則是陷入了深深的迷惑：我是誰？

在衛淵眼中，每個生靈都開始綻放靈光，越來越亮，一點點靈光最後連綿成片，化為一片靈光之海！

仙天之上，尊主忽然睜開雙眼，莫名地悸動，卻又不知發生了什麽。

他起身想要走出秘境，一探究竟，但在秘境出口處卻遲疑起來，目光幾經閃爍，卻始終下不了決心踏出秘境。一出秘境，也就失去了不可探查、不可卜算、不沾因果的狀態。看著下方明亮的靈性光輝，衛淵終於露出微笑，這才是自己想要看到世界，天地本來就該是這樣。

青冥中，許多生靈第一次露出思索神情，無數原本靠本能而活的微小物種都有了明顯變化。

半日之內，鋤禾老道的豚鼠群就發生了幾十次暴動，眾多豚鼠揭竿而起，推翻了殘暴荒淫的豚鼠王。無數有情鼠終成眷屬，但還沒來得及做點什麽，率領大家起義的豚鼠就成了新的鼠王，於是有情鼠們被迫再次分開，小美鼠被送入鼠王后洞，又開始了暗無天日的生活。

鋤禾老道一時之間焦頭爛額，根本沒注意到豚鼠群的小小變化，心思全都放在了一片最珍貴的靈稻田中。田裡的靈稻正拔出根須，不惜以斷水絕靈相威脅，誓死捍衛田中那幾株雜草的生存權利，任憑鋤禾老道勸說也罷，講道理也罷，它們就是不聽。

而田外的雜草們看到了天大的機緣，以自己是靈田裡那幾株雜草的親戚為由，想要整窩地搬進靈田裡去。

鋤禾老道一時間還不明白靈田裡到底是怎麽回事，仙雞那邊又爆發了沖突。原來是供奉仙雞的靈米們忽然覺醒了，拒絕給仙雞吃，除非能征得它們的同意，並給足儀式感。

然而仙雞是個有脾氣的，一口把它們全吞了。

然後仙雞吩咐鋤禾老道加米，它倒要看看，還有多少靈米敢蹦噠。

種種光怪陸離的景象背後，是無數道沖天的靈光。衛淵腳下的混沌慶雲已然消失，所有慶雲，全被衛淵分給了有靈眾生。凡是貢獻過靈性的眾生，不光得回了付出的靈性，還得到了靈性中附帶的世界生滅輪回真意和混沌之息。

在靈性之海的托舉下，衛淵隻覺神魂都無比的活潑、輕靈，神念漸漸攀高，逐漸觸碰到了混沌海。他忽然發現，這一小片的混沌海，似乎是可以感應和接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