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比提尼亞大起義
小亞細亞從來都不是一片平整的半島,山脈起伏,溝壑縱橫,人口主要聚集在河谷低地和沿海平原中。
位于小亞細亞半島西北部,博斯普魯斯海峽東岸和黑海南岸的比提尼亞平原便是此中之一,這裏曾是東羅馬帝國的比提尼亞行省,地勢相對和緩,人口較爲密集,工商業較爲發達。
廣義上的比提尼亞地區涵蓋了不少著名城市,尼西亞,尼科米底亞,卡爾西頓,阿帕米亞……
這裏離巴爾幹半島很近,僅有淺淺的一灣海峽,和君士坦丁堡,帖撒羅尼迦等巴爾幹大城市之間交通快捷,來往方便,也是最晚脫離東羅馬帝國掌控的地區之一。
距離奧斯曼的崛起不過短短一百年時間,他們沒有能力也沒有意願将愛琴海東岸的希臘裔遺民同化幹淨,采用了較爲溫和而開明的管理模式,基督徒們提供更高的稅賦,換取有限的自治權。
穆罕默德二世退守安納托利亞後,爲了防止希臘裔遺民可能的叛亂,将逃過海峽的突厥難民安置在希臘裔聚集區,又遷來不少内陸突厥人,試圖以此改變當地的民族成分,穩固自身統治。
後來,以西班牙和東羅馬爲主的歐洲國家針對希伯來人的迫害和驅逐愈演愈烈,不少希伯來人尋求奧斯曼蘇丹的庇護,穆罕默德二世來者不拒,同樣将他們安插在傳統的希臘裔聚集區。
單論對希伯來人的包容程度,奧斯曼帝國冠絕整個地中海世界,他們對希伯來人的忍讓和歡迎程度比威尼斯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奧斯曼的鼎盛時期,不少希伯來人逃往蘇丹在巴爾幹和安納托利亞的各大城市,除了手工業和商業外,他們還會爲突厥貴人們耕種田地,充當佃農。
當奧斯曼國力昌盛時,百姓們的生活水平都還算不錯,雖然算不上各得其所,但也和睦安康。
可是,奧斯曼的盛世在1453年戛然而止,随後就是一路下坡,穆罕默德二世屢次三番的慘敗使他的威望幾乎降到谷底,若非奧斯曼家族餘威仍在,若非最底層的突厥百姓對奧斯曼家族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尊崇,他的統治絕不會維持到現在。
而現在,奧斯曼帝國再度遭遇重大打擊,嚴寒和幹旱讓農牧業市場陷入蕭條,東西方的強敵兩面夾攻,内憂外患之中,一副衰亡之象。
爲了穩固防線,穆罕默德二世不得不維持一支龐大的軍隊,爲了維持軍隊,他又不得不征召青壯,放緩生産,日漸減少的糧食和其他補給品連軍隊都隻能堪堪供應,更别說填飽數百萬子民饑腸辘辘的腸胃。
比提尼亞地區,雷穆斯堡壘以北,黑海南岸,多利亞納村。
多利亞納村是一個傳統的東正教村莊,北邊是一望無際的黑海,其他方向則被幾座小山和茂密的森林團團包圍,這裏土地肥沃,溫度适宜,生活着四百多名希臘裔正教徒,田裏能長麥子,海邊能撈海鮮,山坡上的果樹能結柑橘,林子裏還能打到活蹦亂跳的野豬和野鹿,如果不是山丘和密林的阻隔,如果交通不那麽閉塞,這裏一定能發展成不錯的沿海城鎮。
在這個時候,伊斯蘭國家普遍采用齊米制度,允許生活在穆斯林土地上的基督徒和希伯來教徒保留一定的自治權,成爲“二等公民”,從而緩和宗教矛盾。
1453年的戰争以失敗告終後,當時的奧斯曼蘇丹穆罕默德二世決心發奮圖強,勵精圖治,爲了彙集整個國家的力量,讓爲數衆多的希臘正教徒老老實實當“順民”,曾在齊米制度的基礎上創造出了奧斯曼獨屬的“米勒特制度”,将“二等公民”的權利進一步規範化。
當時,穆罕默德二世總共組建了兩大米勒特,分别是東正教米勒特和希伯來教米勒特,攻占卡拉曼和拉馬贊後,又立馬組建了亞美尼亞米勒特。
從客觀上來說,米勒特制度的确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奧斯曼帝國在君士坦丁堡之戰後的财政狀況,也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宗教矛盾,底層的老百姓或許對東羅馬帝國有些念想,但那些在米勒特制度中得到利益的正教官僚和正教神父可舍不得自己滿滿當當的口袋。
但是,随着歐洲領地的丢失,奧斯曼帝國境内的異教異文化人口大爲減少,米勒特制度也經過了一次又一次的修改,官僚教士和包稅人的利益原封不動,但最底層的農民和市民卻遭到了更加嚴苛的剝削和監視。
大土耳其戰争爆發後,糧草匮乏的奧斯曼帝國将主意打到了愛琴海東岸的希臘正教徒身上,開始着手強征糧食,強征勞力,修建隔離區,縱容士兵搶劫希臘裔村莊,完全違背了曾經的諾言,撕毀了曾經的契約。
截止到現在,亞美尼亞米勒特已經随着卡拉曼和拉馬贊的戰亂不複存在,東正教米勒特也名存實亡,完全淪爲奧斯曼蘇丹和突厥貴族們剝削正教徒的統治工具。
至于希伯來教米勒特,他們堅定地與奧斯曼蘇丹站在一起,堅定地反對東羅馬帝國的進攻,誓死守衛整個地中海世界唯一願意給予他們最大自由權的國家。
多利亞納村北,一位教士騎着驢子,緩緩走在鄉間小道上,他的着裝十分怪異,披着樸素的黑色教袍,胸前挂着尋常的金屬十字架,腰間則是一柄釘頭錘。
他叫熱羅尼莫,從十五年前接替父親的職位,擔任多利亞村的本堂神父,也算是米勒特制度下的底層統治者,擁有村中的小教堂和教堂外的幾片田地。
多利亞村的村民們都知道,熱羅尼莫神父是個好人,一直周旋在突厥統治者和正教百姓中間,爲百姓們保下了一小片獨屬于基督徒的淨土。
熱羅尼莫是個虔誠的神父,從小熟讀《聖經》,也一直以《聖經》中的各項準則來要求自己,笃行正義,懲惡揚善,将田地裏的産出分給家境困難的村民,自願爲村民的孩子們提供神學教育和文化啓蒙。
當然,盡管上層教士的腐化現象十分嚴重,像熱羅尼莫這樣秉性善良的下級教士并不少見,最讓他顯得與衆不同的還是那柄從不離身的釘頭錘。
村民們總說,熱羅尼莫神父年少時曾是個性格直爽的遊俠少年,白天睡覺,晚上則巡視在村子的每一個角落,捕捉盜匪,趕跑野獸。
後來,一夥威尼斯海盜試圖劫掠多利亞納村,村民們準備破财消災,但熱羅尼莫卻勃然大怒,帶上一些強壯青年,拎起一根鐵棒,趁着夜色登上了威尼斯人的小船,将醉醺醺的水手們盡數殺死。
第二天拂曉,外出勞作的村民們紛紛停下腳步,震驚地看着渾身是血的熱羅尼莫和他手上的繩子,繩子上系着一連串的人頭。
這件事情讓熱羅尼莫威望大漲,還在機緣巧合下得到了突厥貴族的賞識,科賈埃利城的突厥長官親自表揚了這位“爲蘇丹效忠”的壯士,将威尼斯水手的人頭收走,點名要求他擔任下一任神父。
那個時候的奧斯曼帝國還處于穆拉德二世的統治下,整個帝國興興向榮,文化多元,思想開放,熱羅尼莫對穆拉德二世的統治比較滿意,在他心中,奧斯曼蘇丹至少不會像威尼斯劫掠者那樣殘暴不仁,對他們還算友好。
随後,熱羅尼莫将自己的鐵棒和威尼斯劫掠者的武器熔爲鐵水,鑄成了一柄釘頭錘,繼續保衛多利亞納村的每一位村民。
至于威尼斯人的小船,誰都不知道它去了哪裏,村民們不問,神父也不說。
擔任神父後,熱羅尼莫感受到了父親的艱辛,逐漸少言寡語了起來,用自己的實際行動維持着小村的平和,不讓突厥貴族過分染指。
當然,熱羅尼莫神父從來都不是什麽死守教條之人,每當突厥官員和上級教士過來巡查時,他都會安排村民們将新生兒送入地下室,将糧食和工具通通藏起來,向他們哭窮,因此還騙到了不少高層教士和正教富商的接濟。
由于密林的遮蔽和熱羅尼莫神父故意僞造出來的假象,不少人都認爲多利亞納村隻是一座偏僻荒涼的小村莊,人口稀少,産出匮乏,商路不通,價值很低。
海運道路被東羅馬艦隊切斷後,熱羅尼莫神父的僞裝術更加輕松,他不做生意,不買東西,帶領村民自給自足。
村口的教堂失火了,村民們認爲這代表了一座村子的顔面,集資重建,他就是不修,留給外人看。
密林中的道路被泥石流掩埋了,村民們認爲這是他們與外界溝通的唯一道路,自發修建,他連忙制止,任憑荒廢。
村民們對他的做法很不理解,不明白他爲什麽要将村子封閉起來,不少人還覺得正是他的頑固導緻了村子的貧窮落後。
直到有一天,一群難民從荒野上逃到了這裏,村民們這才知道,原來奧斯曼帝國的蘇丹已經徹底撕毀了當初的契約,開始對正教徒伸出毒手,上層米勒特不僅沒有出言阻止,反而助纣爲虐。
直到這時,多利亞納村的村民才明白了神父的用意,外界紛亂,一片密林環繞的世外桃源就顯得彌足珍貴。
教堂依舊破敗,道路依舊阻塞,但麥田卻是金黃的,海魚卻是鮮活的,瓜果蔬菜也是飽滿而美味的。
當然,熱羅尼莫神父一直在給奧斯曼蘇丹上貢,每年的糧食和其他貢品都按時上繳,從不拖欠。
直到1469年的深秋,大土耳其戰争爆發,奧斯曼蘇丹爲了籌集軍需,開始大肆征糧,一支突厥遊騎誤打誤撞來到了這裏,頓時陷入了狂喜。
此時的多利亞納村同樣遭到了霜凍災害,糧食也不多,麥子也是無精打采,但此時的突厥遊騎還是發現了端倪,認爲村民們面色紅潤,怎麽也不像吃不飽飯的樣子。
他們早就不管法律和契約,立馬闖入了村莊,能拿走的東西全部拿走,還嚴厲斥責了熱羅尼莫神父,認爲他蒙騙蘇丹。
爲了保全村民的性命,熱羅尼莫神父沒有反抗,不僅說服村民上繳糧食,還湊足資金賄賂了突厥隊長,将他們禮送出村。
突厥人将他們一整年的勞動果實搶掠一空,臨走前還張狂大笑,讓他們好好種地,明年春天,他們還會再來。
冬季的寒風很快來襲,村民們藏在林子裏的糧食也很快不夠吃了,海魚越來越難捕,野獸們也不再外出,村民們忍饑挨餓,第一次向熱羅尼莫神父提出了質疑,認爲他太過懦弱,不該将糧食全部交給突厥蠻子。
熱羅尼莫神父什麽都沒說,隻是帶上幾名侍從趕往海邊。
一周後,在村民們驚訝的目光中,破舊的艦船馱着滿滿當當的糧食,焦炭和皮毛抵達了海岸,靠着這些不知從何而來的補給,多利亞納村渡過了漫長的寒冬,沒有一人因此而死。
從此之後,熱羅尼莫神父對奧斯曼帝國徹底失望,再也不願相信米勒特制度和宗教包容的鬼話,對盤踞在正教徒頭頂的同族吸血鬼們充滿憤怒。
從此之後,熱羅尼莫開始在村子裏訓練民兵,他又出了一趟海,帶回來的除了糧食,還有爲數衆多的武器裝備。
從此之後,熱羅尼莫在孩子們的課表中增加了一堂課,爲他們講述故國的曆史,爲他們講述火戰船和鐵甲聖騎兵,爲他們講述強大的皇帝和富饒的君士坦丁堡。
從此之後,每當天氣晴朗時,熱羅尼莫總會帶着孩子們登上村西頭的小山,眺望遙遠的西方。
海的對岸,是什麽?
孩子們總會問。
海的對岸,是故國。
熱羅尼莫總會這樣說。
時間過得很快,幹燥而炎熱的夏秋轉眼到來,突厥遊騎果不其然再次來到,次數越來越多,而熱羅尼莫總會盡可能滿足他們的需求,保全百姓的生命。
正是因此,熱羅尼莫反而得到了突厥官員和高級教士的賞識,認爲他和他的村民果然是蘇丹的忠臣,和那些一直武裝抗拒的正教徒形成鮮明對比。
但是,惡狼是養不熟的,突厥人再一次來到了這裏,聚在村口,等待着熱羅尼莫的出現。
“神父,您來了。”
當熱羅尼莫趕到村口時,一位壯漢對他躬身行禮。
壯漢身邊,多利亞納村的不少村民聚在一起,和遠處的突厥遊騎遙遙相對。
“嗯,我回來了。”
熱羅尼莫點點頭。
“他們又來了。”
壯漢的臉上閃過一絲憎惡。
“這一次——”
“可以了。”
熱羅尼莫打斷了他的話。
“是!”
壯漢興奮地點點頭,立馬跑向村落。
在衆人的注視下,熱羅尼莫騎着驢,慢慢走向突厥隊長。
“來了?”
肥胖的隊長從旁邊的果樹上摘下一顆蘋果,擦了擦,随意啃着。
“糧食呢?準備好了嗎?”
“你們上個月才來過一次。”
熱羅尼莫緩緩開口,掃視着突厥隊長華麗的裝束。
“沒辦法,很多地方又是幹旱又是洪水,兩片戰場都需要大把的物資。”
隊長将啃了一半的蘋果扔進田壟,眯起眼。
“你們這裏沒有遭災,那就應該爲蘇丹陛下多做貢獻。”
“要怪就怪康斯坦丁尼耶的希臘皇帝,如果不是他趁着我們遭遇災害大舉進攻,我們也不至于這樣。”
隊長有些不耐煩了。
“前幾次你不是挺痛快的嗎?我看你們的糧食已經收割得差不多了,可以再征一次。”
“希臘皇帝到處襲擾,我們忙着四處救火,本來就心力交瘁,糧食和其他補給是必須征的!”
“如果你們沒有糧食,那就隻好像其他村子一樣服徭役了。”
隊長威脅着。
“希伯來村莊和奧斯曼村莊也是這樣嗎?”
熱羅尼莫問道。
“當然!所有人都是蘇丹的奴仆,國難當頭,所有人都逃不過!”
隊長雙眼一瞪。
“我是看在你們從前态度好,這才願意和你好好交談,還不趕快!蘇丹的,阿伽的,我的,一個都不能少!”
熱羅尼莫沉默一會兒,點點頭。
“跟我來吧,都準備好了,雖然不如前幾次多,但我們也沒有辦法了。”
“您的士兵可以直接去糧倉,您的那份自然少不了,請跟我來。”
“這還差不多……”
隊長眉開眼笑,跟上熱羅尼莫。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在村民們敵視的目光中,突厥隊長和熱羅尼莫并肩而行,走在前方。
剩下的突厥騎兵則跟在後面,時不時對着年輕的少女指指點點。
“這個村沒了你還真不行,不少村子的村民都開始反叛了,就你們村情況最好。”
突厥隊長早就習慣了仇恨的目光,悠然自得地走在泥土道路上。
“我們又不是什麽強盜,隻要你們老老實實上繳糧食,我們也不願意将太多人逼上絕路。”
“嗯。”
熱羅尼莫淡淡地說。
“你這裏偏僻,可能還不太清楚,外頭有很多村民都逃跑了,逃到山裏和林子裏當土匪,除了你們這些希臘人外,還有不少穆斯林。”
“再就是高原上的遊牧部落,他們簡直野蠻。”
隊長感慨地說。
“還是你們最令人順心。”
“我聽說,最近一段時間,西邊的海軍登陸越來越頻繁了。”
熱羅尼莫說道。
“是的,卡爾西頓一帶接連遭遇襲擊,安納托利亞堡壘也是沒日沒夜地遭遇炮轟,還有那個魔鬼燈,飄在天上的那個,你見過嗎?”
隊長問道。
“沒見過,我們這裏倒是沒遭到過襲擾。”
熱羅尼莫說。
“你這裏雖然地勢地平,但森林太密,希臘皇帝就是登上來也沒什麽辦法,大軍排不開,隻能坐等我們集結完畢,然後被趕下海。”
“爲了來到這裏,我們一支小分隊都費了不少功夫,不僅精疲力竭,還弄得一身泥污,大軍壓根别想通過。”
隊長聳聳肩。
“當初還不是有工程師來你們這裏考察,這個結論就是他得出的。”
熱羅尼莫環顧四周,勒住毛驢。
“到了。”
“到了?”
隊長疑惑地看着四周的木屋。
“這不是糧倉吧?”
熱羅尼莫看着他,微微一笑。
“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說我太過寒酸,你曾跟着家長見過不少正教教士,他們都穿着價值不菲的衣服,戴着金子制作的十字架。”
“那可不,我可不是什麽平民子弟,見過世面的。”
隊長哈哈大笑,挺起虛浮的大肚腩。
“當時,你和旁邊的士兵談笑,說希臘人懦弱,我是最懦弱的一個,總是綁着釘頭錘,卻不知道是爲了什麽。”
熱羅尼莫拍了拍腰間的釘頭錘。
“我聽得懂突厥語,知道你們看不起我。”
“你到底想說什麽?”
突厥隊長警惕起來,右手伸向彎刀。
“我想告訴你,别把我們的忍耐當成軟弱!”
熱羅尼莫大吼一聲,露出精壯的肌肉,一把抄起釘頭錘,一錘砸在突厥隊長胖臉上。
“滾出我們的地方!”
飕——飕——飕——
兩側的房屋上,一個個身影探出頭來,舉起早就搭好的強弓和硬弩,射向猝不及防的突厥小分隊。
接着,一個個火油罐被扔了下去,一支支火把被扔了下去,大火瞬間燃起,突厥騎兵們凄慘的尖叫響徹雲霄。
“你們等着瞧!蘇丹的大軍會将你們全部殺光!”
一位突厥騎兵中箭倒地,面目猙獰地看向熱羅尼莫。
“你錯了,皇帝的大軍會把你們全部殺光。”
熱羅尼莫瞥了他一眼,遠離火場,走向之前的壯漢。
“神父,簡直太舒服了,我做夢都想着這一天!”
壯漢的身軀在興奮中顫抖。
“去高處點起烽火,通知海面上的帝國艦隊。”
熱羅尼莫簡單地說。
“神父,皇帝的艦隊難道不是來接我們走的嗎?”
壯漢楞了一下。
“我們這裏全是林子,沒辦法讓大軍通行啊!”
熱羅尼莫看着遠處的樹林,在胸前畫上一個十字。
“去倒上火油,把林子燒了。”
“現在天氣幹旱,火勢會很大,你先帶大家弄出一條隔離帶,讓皇帝的先遣部隊在我們村紮營。”
熱羅尼莫吩咐着。
“别遲疑,必須燒!别管損失!”
“我們這裏日後将被劃分到君士坦丁堡,你還在擔心什麽!”
熱羅尼莫厲聲下令。
壯漢不再遲疑,重重點頭。
半個村子正在燃燒,另外半個村子的廣場上,村民們越聚越多,看向熱羅尼莫神父。
熱羅尼莫登上高台,面向四周。
“神父,我們怎麽辦?”
一個孩子問着。
熱羅尼莫沒有回答,靜靜地看着正在燃起的大火。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從監牢裏被釋放,即是哥革和瑪各,他們迷惑四方列國,引領他們相互攻伐,他們的人數多如海沙。”
神父喃喃自語。
“他們鋪滿了大地,圍住聖徒的營,與摯愛的城,就有天火降下,燒滅了他們。”
“谷既熟了,就用鐮刀去割,有人來搶,那便舉起槍矛!”
神父畫上一個十字。
“我們起義了,我們要消滅惡人,回到祖國,迎回耶稣基督在地上的影,迎回我們的皇帝!”
熱羅尼莫大吼。
“倚靠他的人好像狄奧多西城牆,永不動搖。衆城怎樣圍繞君士坦丁堡,皇帝也怎樣圍繞他的百姓,從今時直到永遠!”
“聖哉!”
熱羅尼莫舉起釘頭錘,仰天長嘯。
“聖哉!”
百姓們也舉起手中的農叉,仰天怒吼。
(本章完)
第286章 爲皇的駕臨獻上天火
1470年夏末,寒冬未過多久,幹旱緊随其後,本就幹燥的安納托利亞高原再度遭災,又一年的豐收化爲泡影,又一群百姓無家可歸。
爲了滿足前線士兵們饑腸辘辘的口腹,奧斯曼帝國對民間百姓的壓榨和剝削日趨嚴重,在穆罕默德二世的默許和高級官員的指示下,不少士兵闖進一個個鄉村,搶劫金錢和糧食,以蘇丹的名義大肆掠奪,所過之處,一片狼煙。
自然災害的影響尚可忍受,人爲造就的饑荒忍無可忍,奧斯曼帝國内外交困,終于激起了遍及各地的叛亂和起義,不少突厥人打着複國的名号舉起叛旗,要求恢複曾經的各大貝伊國,不少希臘裔高舉鷹旗,要求回歸祖國的懷抱。
奧斯曼帝國的大軍主要分布在城市中,起義和叛亂因此多位于鄉村,這些窮苦的農民再也不願接受戰争和饑馑,逃出賴以生存的祖地,躲進深山和叢林,又在有心人的帶領下形成一支支起義軍,占山爲王。
然而,這些農民起義軍的軍事力量太過薄弱,武器裝備太過落後,軍事戰術等于沒有,除了将本就混亂的奧斯曼帝國攪得更亂外,基本上沒有取得任何成果,沒有攻占任何一座城市,也沒有打赢任何一場圍剿。
在奧斯曼帝國的兩百年大征服中,起義和叛亂早就是家常便飯,他們對此并不陌生,采取了從古往今都非常好用的“轉移矛盾”法,将災荒,征糧和戰争全部怪罪到東羅馬帝國和羅馬遺民身上,号召突厥人團結起來,爲安拉而戰,爲奧斯曼而戰。
接着,他們還拉攏分化各支義軍,不少由穆斯林組成的義軍很快倒戈,将農叉對準了和他們一樣手握農叉的東正教農民,成爲蘇丹的走狗。
在國内危急,外敵強逼的情況下,奧斯曼國内的民族主義和宗教狂熱主義迅速萌芽壯大,從民間到高層,每個人對把憎恨的眼光朝向了無辜的基督徒,屠刀已經蓄勢待發。
然而,正當奧斯曼帝國在抗擊外敵和剿滅内亂中兩頭奔忙時,黑海南岸的一片密林中,大火正在熊熊燃燒。
天氣本就幹旱,從多利亞納村人爲燃起的山火很快就擴散開來,在秋風的推波助瀾下向遠方擴散,留下一片片焦黑的大地,宛如火獄。
大火阻隔了道路,從各個集結點趕來的突厥遊騎隻能眼睜睜看着面前的山火越燒越旺,逡巡而不敢前。
直到深秋,久違的甘霖陸續降下,各片火場終于有了熄滅的迹象,突厥遊騎聚集在科賈埃利附近,随時準備殲滅來犯之敵。
各處海岸的劫掠和襲擾仍在繼續,但規模已經大不如前,奧斯曼人清楚,當山火徹底熄滅後,從北邊跨海而來的東羅馬軍隊會從焦黑的土地上沖出,毀滅他們的一切。
幽黑昏暗的海面上,開羅之曜迎風航行,以撒站在寬闊的甲闆上,凝望遠處的村莊。
此時的村莊已經幾乎看不出曾經的模樣,從麥田到房屋,到處都是一片荒蕪,路邊時不時能看見燒死的牲畜和家禽,村民們和士兵們聚在海岸,搭起營帳。
“陛下,先鋒軍五千餘人早已抵達多利亞納村,正在四處巡視,勘測地形。”
“加上今天的運輸艦隊,我們的軍隊足以對任何一座堡壘或城市完成圍攻。”
陸軍大臣易蔔拉欣走上前來,躬身行禮。
“山火還在燒嗎?”
以撒目不轉睛。
“南邊和東邊的有些地方還在燒,多利亞納村附近已經燒無可燒了,大火把密林燒了個幹淨,爲我們減少了不小的阻礙。”
易蔔拉欣禀報道。
“快到冬天了,降雨和降雪會越來越頻繁,這場山火估計即将停止。”
“我們得加快進度,必須在雨雪來臨前攻下雷穆斯堡。”
以撒眼神一動。
“自然災害對攻守雙方都是平等的,山火燒掉了森林,如果突降暴雨,立馬就會演變成洪水和泥石流,就算沒有形成,泥濘的地表和潮濕寒冷的空氣也會讓我們的士氣極速降低。”
“雷穆斯堡建在山崖上,地勢較高,我們需要将大軍迅速向雷穆斯堡靠攏,趕在災害來臨前形成合圍。”
“是,陛下,這些情況我們都考慮到了,先鋒部隊也主要安排在雷穆斯堡方向。”
易蔔拉欣點點頭。
“這裏據雷穆斯堡很近,據我們觀察,他們的守軍已經不多了,滿打滿算也僅有一千餘人,尼科米底亞倒是有不少軍隊,但他們前一陣子還分散在各個地方剿滅叛軍,巡視海岸,現在才剛剛集結起來。”
“我們的參謀幕府已經對戰局進行了一次分析,我們争取在雷穆斯堡和尼科米底亞之間圍點打援,打一場殲滅戰,至少也要将他們逼回尼科米底亞。”
易蔔拉欣說着。
“雷穆斯堡動向如何,他們有沒有向尼科米底亞請求援兵?”
以撒問道。
“這是肯定的,陛下,我們抓到了幾個信使,消息應當無誤。”
易蔔拉欣笑了笑。
“由于山火的阻隔和海軍的封鎖,雷穆斯堡已經很久沒有收到來自尼科米底亞的補給了,但他們的要塞指揮官倒是個有能力的人,拼命維持軍心,要與我們死戰到底。”
“他們軍隊不多,士氣低下,但一直龜縮在堡壘之内,沒有給我們野戰殲敵的機會。”
“無妨,雷穆斯堡本來就是一個海岸要塞,火炮大多對海,最堅固的城牆也在西面,在沒有援軍的情況下,他們最多支撐兩個月。”
以撒思考着。
“我們在北邊登陸的消息已經瞞不住了,穆罕默德肯定會将大軍向尼科米底亞集結,阻擋我們的前進。”
“我已經把那個自稱的格爾米揚王子放回安納托利亞了,至于他能弄出多大聲勢,這與我們沒什麽關系。”
“比提尼亞三面環海,我們的軍需不要走陸路,全部依靠海運,以免遭到突厥人的打擊。”
“是!”
易蔔拉欣敬禮離開。
海灣上,龐大的戰艦群巍峨聳立,一艘艘登陸艇向岸邊駛來,一隊隊士兵登上小亞細亞的陸地。
這裏是山火的起點,也是最早熄滅的地點,東羅馬帝國的數萬大軍在這裏依次登陸,養足精銳,蓄勢待發,靜靜等待着。
臨時搭起的碼頭上,一排排士兵們恭敬肅立,狂熱而赤誠的目光望向越來越近的航船。
航船上,代表皇室威嚴的巴列奧略十字四β旗幟迎風招展。
“蒙主庇佑,羅馬和羅馬人的皇帝,伊薩克·加提盧西奧·巴列奧略!”
傳令官嘹亮的聲音響徹海岸,士兵們整齊劃一,用手中的長戟重重敲響地面。
“萬——歲——”
以撒跳下甲闆,穩穩立在碼頭上,仰起頭,沖海岸上的士兵和百姓們舉手緻意。
遠方的大地一片黑煙,天空中布滿烏雲,深秋的空氣裏彌漫着一絲寒意,似乎還有隆隆雷聲。
時隔數十年,又一位東羅馬皇帝站上了小亞細亞的地面,踏上了無數祖先曾爲之奮戰的故土。
“起來吧,我的臣民和戰士們,天火會燒滅惡人,爲飽受摧殘的大地帶來希望和生機。”
以撒淡淡說着,聲音并不響亮,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安納托利亞是羅馬人的故土,是我們祖先的家園,既然我來了,那些強占者,投機者,掠奪者,不敬真神者。”
“他們可以去死了。”
“萬歲!”
軍民們擡起激動的眼,看向沐浴在輝光中的皇帝。
“天火将要熄滅,暴雨将會落下,我們的刀劍将會丈量每一寸泥土,剿滅每一位叛賊。”
以撒繼續說着。
“我們會攻取雷穆斯堡,攻取尼科米底亞,攻取尼西亞和布爾薩,将鷹旗重新插在屬于我們的領土上,将戰火燃遍突厥人的每一片麥田。”
“耶和華會坐在寶座上,天上的萬軍侍立在前,祂會保佑自己的子民,爲我們掃清前方的荊棘!”
以撒抽出寶劍,遙指遠方。
“去吧,我的子民們,耶稣基督的戰士們,爲我奪下雷穆斯堡,讓我們的士兵搭起浮橋,更多的大軍和武器将沿着浮橋跨過天塹,直取突厥!”
“萬歲!萬歲!萬歲!”
1470年秋,比提尼亞地區爆發起義,一支起義軍人爲地引燃了山火,将阻擋大軍的密林焚燒幹淨。
10月10日,以撒抵達安納托利亞,率領大軍穿過一片焦黑的森林,迅速趕到近在咫尺的雷穆斯堡。
與此同時,完成運輸任務的東羅馬海軍也趕往博斯普魯斯海峽,配合陸上部隊,将整個堡壘圍了個水洩不通。
……
伊茲密特灣東岸,科賈埃利城。
一支上萬人的軍隊緩緩向城市走去,這些人來源駁雜,單從裝備上看,既有精銳的耶尼切裏中央軍,也有征召而來的蒂瑪騎兵,還有強行拉出來的大量民兵。
耶尼切裏中央軍也分爲幾種,最爲精銳的“老耶尼切裏”自然士氣高昂,訓練有素,但那些由突厥貴族子弟組成的“新耶尼切裏”就差得很遠,一樣的裝備,一樣的給養,但從氣勢上看,後者被前者完全碾壓。
蒂瑪騎兵則神色各異,從奧斯曼核心地區拉出來的蒂瑪騎兵不僅裝備較好,心氣也較高,而從安納托利亞高原上征召起來的蒂瑪騎兵顯然沒那麽忠誠,他們的家鄉一片混亂,不少人早就失去了爲蘇丹而戰的意願。
至于民兵,他們武器很差,士氣很低,一個個面黃饑馑,臉上盡是惶恐和不安,用作守城尚可,一旦拉去野戰便會原形畢露。
這些民兵中,很大一部分是奧斯曼帝國招安的地方起義軍,穆斯林百姓們本就愚昧,揭竿而起也并非爲了推翻奧斯曼家族的統治,僅僅是爲了一口吃的。
奧斯曼帝國對待穆斯林起義軍和基督徒起義軍時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方法,前者以拉攏和收編爲主,後者必須趕盡殺絕,當穆斯林起義軍搖身一變,成爲蘇丹的“正規軍”後,他們往往還會成爲劫掠基督徒的主力。
這些人極爲勢利,在劫掠基督徒時非常兇殘,一個個悍不畏死,但當他們得知自己即将被拉去對付東羅馬帝國的大軍時,又一個個慌不擇路,畏畏縮縮。
軍陣中,奧斯曼帝國第二維齊爾希南帕夏端坐馬上,心神不甯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市。
科賈埃利城,奧斯曼帝國在安納托利亞西北角的第一大城市,又名伊茲密特,尼科米底亞,曾是東羅馬帝國的尼科米底亞要塞,城防堅固,西臨伊茲米特灣,具有十分不錯的優良海港,交通發達。
在穆拉德二世統治時期,科賈埃利迎來了幾次擴建,曾作爲亞洲和歐洲之間的運輸中轉站而繁榮富饒,不少從黑海和愛琴海而來的商船都将這裏當做停靠點和卸貨點,人口較多,手工業和采礦業也十分不錯。
但現在……
希南帕夏将目光轉向西邊,海灣上,十艘高挂着雙頭鷹旗的軍艦來回巡弋着,最大的一艘戰艦橫向排開,側舷上的火炮時不時噴吐出大片烈焰。
轟——
一門艦炮轟隆作響,一顆沉重的鉛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線,直直墜入海裏,濺起大片水花。
不一會兒,又是幾聲轟鳴,數枚炮彈依次墜向城市,砸在海裏。
不過,希南帕夏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對方炮彈的落點一次比一次遠,一次比一次接近科賈埃利的城牆。
“混賬,他們在拿我們做實驗!”
希南帕夏咬牙切齒地說。
在他身邊,來自科賈埃利城的向導默默無言,看了看希南帕夏。
“阿伽,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們的炮擊還比較生疏,射程也還沒這麽遠。”
“一年的戰争中,他們的炮手不僅越來越熟練,就連艦炮本身都似乎得到了進步。”
“兩個月前,我們的海岸巡邏隊抓到了一些來不及撤離的海盜水手,據他們說,希臘皇帝得到了一群來自勃艮第的幫助,一些勃艮第炮兵軍官在加裏波利城建立了炮兵學院,海軍和陸軍都有。”
“他們似乎還對各種火炮進行了規範化處理,口徑和型号都統一起來,方便火炮的大規模鑄造和炮彈的大規模制取。”
向導苦笑一聲。
“您說得沒錯,他們就是拿我們當磨刀石呢。”
“受神詛咒的希臘皇帝!他憑什麽有這麽多錢!”
希南帕夏面色難看。
“戰争開始一年了,他還沒有跟我們打上任何一場地面戰争,光是依靠強大的國力就将我們硬生生拖成了這個樣子!”
衆人一片靜默,無人回答。
過了一會兒,希南帕夏深吸一口氣,将目光移走。
“走吧,進城,我們不能慌張,安拉會庇佑我們的。”
城門緩緩拉開,希南帕夏帶着軍官們沖進城市,大軍則在城外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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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氣氛十分緊張,大街小巷裏全是窸窸窣窣的讨論聲,集市蕭條,好幾家糧食店關上了大門,不少由希臘正教徒經營的手工作坊一片廢墟,幹涸的血迹到處都是。
然而,城内的妓院和大煙館子卻熱鬧非凡,希南帕夏一路走着,竟然認出了不少相熟的面孔。
當希南帕夏滿面陰翳地走進總督府時,科賈埃利總督正在用餐,奢華的房間内,一道道菜品擺得滿滿當當,琳琅滿目。
“把你的妓女和男寵全都趕出去,我有話要說。”
希南帕夏冷冷的聲音驚碎了總督的迷夢。
“阿伽,您可算來了!我們老早就盼望着援兵了……”
總督一骨碌爬了起來,一邊用肥壯的身軀擋住希南帕夏的視線,一邊沖一旁的妓女和男寵們猛使眼色。
希南帕夏沒有理會總督的殷勤,自顧自走向座位,拿起桌上的精美盒子。
盒子上,一隻雕刻考究的雙頭鷹展翅欲飛。
希南帕夏打開盒子,露出一根根圓滾滾的香煙,包裹煙草的香煙紙顯然也不是什麽便宜貨。
“好,好,好!”
希南帕夏一把将盒子扔向總督。
“前線士兵正在挨餓,你倒是抽起昂貴的煙草了!”
“羅馬牌,品味不錯啊,嗯?”
希南帕夏惡狠狠地瞪着他。
“怎麽,你要不要告訴我,相比于埃及豔後牌和屋大維牌,這羅馬牌有什麽優點?”
總督見帕夏對一旁的大煙視而不見,專盯着香煙不放,腦子有些混亂,連忙陪笑。
“這煙吧……”
“閉嘴!”
希南帕夏恨鐵不成鋼地看着他。
“你……你簡直丢人!”
“舅舅,我……”
“都說了多少次,打仗的時候稱職務!”
希南帕夏攥起總督的衣領。
“我現在無比後悔,當初就不該向蘇丹舉薦你這個浪蕩子!”
“阿伽,我能得到這個位置,主要是我父親的功勞吧……”
總督小聲辯解着。
希南帕夏的呼吸聲都在顫抖,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松開外甥的衣領。
“軍情如何了?”
“希臘人放了火,密林被燒沒了,他們還是登上來了……”
總督見舅舅不再糾纏,連忙将他領向座位,爲他端來一杯路易波士茶,又把希南帕夏氣得夠嗆。
“你是對希臘人的東西情有獨鍾,是嗎?”
希南帕夏将茶杯重重拍在桌子上。
“這……不會啊,大煙和阿拉伯茶就不是他們的東西……”
總督一臉無辜地看着舅舅。
“這都是開戰前存下來的貨,當時我還不是給您——”
“行了,說正事。”
希南帕夏打斷了他的話。
“安納托利亞堡壘還在吧?”
“還在呢,愛琴海壁壘還是很厲害的,整整一年下來,希臘人還沒有攻克任何一座堡壘。”
總督連忙點頭。
“但是他們的軍隊已經開始圍困堡壘了,我們和要塞的通訊已經被徹底掐斷。”
“山火都熄滅了吧?”
希南帕夏問。
“差不多了,前天剛剛降下大雨,我已經派出遊騎,去西北邊打探消息。”
總督點點頭。
“附近的起義和叛亂呢?”
希南帕夏又問。
“這個……這是難免的事,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對蘇丹忠心耿耿,不過他們成不了大氣,缺衣少糧,等冬天一來,估計會死一大片。”
總督呵呵笑着。
希南帕夏點點頭,沉吟着。
“你還有多少兵?”
“兩萬……一萬六千。”
在舅舅嚴厲的目光中,總督弱弱地改了口。
“加上我帶來的和後續會趕來的,一共有三萬餘人。”
希南帕夏的神色和緩了些。
“還有一戰之力。”
“阿伽,不能光看數量啊,我的軍隊已經很久沒有得到新武器了,不少人的刀劍都生鏽了,這……”
總督見希南帕夏似乎有出城決戰之意,吓了一跳。
“我帶來了一些,但也不多。”
希南帕夏眉頭緊皺。
“我會向蘇丹陛下再寫一封信,将北方的戰況詳細告訴他。”
“阿伽,蘇丹陛下不來嗎?士兵們的士氣有些低落,都盼望着蘇丹陛下的到來。”
總督疑惑地問。
“本來是要來的,走到一半突然下起了雨,蘇丹陛下疼得受不了,返回布爾薩了。”
希南帕夏長歎一聲。
“南方也不穩定,現在,我們的軍需和糧食幾乎全部來自于那一片地方,蘇丹陛下也沒辦法長時間離開。”
總督聞言,眼神一亮。
“舅舅,不如我們把香煙送給蘇丹陛下吧,這玩意兒碾碎後可以治病的。”
“用過了,希臘皇帝派人把不少東西送了過來,香煙,茶葉,柯拉果……還讓陛下少吃海鮮。”
希南帕夏的臉上浮起一抹古怪之色。
“這把蘇丹陛下氣得夠嗆,整整吃了四大盤海參才緩過來。”
“哦,那東邊呢?”
總督有些遺憾。
“東邊?一樣不樂觀。”
希南帕夏煩悶地揮了揮手。
“巴耶濟德殿下采用了堅壁清野的策略,一直退到安卡拉城。”
“他的手上還有一萬多人,不過也是軍心虛浮,士氣低下。”
“烏宗哈桑暫時沒有繼續前進,日後會怎麽樣,誰都不清楚。”
希南帕夏沉默了一會兒。
“我帶過來的已經是布爾薩城過半的精銳,火炮和火槍都有一些。”
“你把你的士兵都給我,至于怎麽打,在什麽地方打,且讓我好好考慮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