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0章 生命的色彩

  」所以，這具身體真的是艾什莉·布萊克伍德是嗎？」

  夏德問道，一旁的女術士則沒有他這麼輕鬆，身為天使級遺物的【合眾教團】的感染性即使是高環術士也並非百分百能夠免疫。如果不是看到夏德這麼鎮定，她剛才差一點就直接跳起來。

  「是的。」

  女孩點點頭：「我們的特性之一，就是與宿主同生共死，因此消滅宿主也是消滅我們的方式。」

  夏德卻說道：「但你們也有在宿主死亡之前，離開軀體的能力。你們並不是被困在自己寄生的軀體中，早在第五紀元的時候，你們便成長到可以隨意選擇軀體的程度了。」

  「艾什莉」承認道：「但我不願這樣做......她太孤單了，我不想讓她孤獨地死去，所以我選擇留下來陪伴她。這當然不應該是我這種集群生命體的想法，也許是她死前的色彩太過耀眼以至於吸引了我，也許是阿卡迪亞地區旺盛的生命力，讓我這樣卑微的個體也出現了變化，也許是我身為集群生命，本就到了應該分裂的時候。」

  她在陽光下看著夏德：「我本應隨著艾什莉一同死去，但她強烈的願望最終喚來了奇蹟。扭曲的生命火種試圖讓那具身體復甦，但又因為我的存在，最終死者的軀體、集群生命、扭曲的火種一同，讓我爬出了墳墓。

  我知曉我不是艾什莉·布萊克伍德，我只是一個萌生了念頭，想要脫離集群的瘋子。

  但用艾什莉的身體看向這個世界的時候，我真的看到了與以往不同的色彩。我原本的生命是單調的灰色，知曉了生命意義的我，開始有了其他的顏色。」

  「不要同情她。」

  梅麗爾女士當著對方的面警告了夏德：「你應該知道前幾天燭堡圖書館爆發的天使級遺物【合眾教團】，我們眼前的這個姑娘有一點說的沒錯，她很可能會成為這種遺物的第二個單獨個體！」

  梅麗爾女士現在的表情並不是震驚，而是驚恐。夏德當然明白，不過他暫時不打算採取什麼行動：「布萊克伍德先生們和那兩位女僕都沒有被寄生，所以我想給艾什莉一些信任。」

  他示意女術士先不要做任何事情，他還想和眼前的姑娘談一談：「我聽艾什莉的外祖父說，你是自己爬出墳墓的？那麼你為什麼還要回來？如果你當時直接離開阿卡迪亞，完全可以用這個身份進行新的生活。回來，只會讓布萊克伍德家族知曉你不是身體的主人，他們就算再思念親人也不會認為死者真的會復活。」

  坐在畫板前的姑娘卻搖搖頭：「我是因為艾什莉的願望才復活」的，她雖然渴望多看一眼這個多彩的世界，但她並不想離開自己的親人，所以我回來了。至於原因，你詢問第一個問題，生命是什麼的時候，我就已經回答了。」

  梅麗爾女士還在瘋狂給夏德使眼色，夏德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風吹過果園，盛夏時節的果樹在風中瑟瑟作響，風中還帶著一些果香味道。畫板前姑娘耳邊的髮絲也隨著風擺動，她隔了一會兒才詢問：「能夠再給我一些時間，讓我畫完這幅畫嗎？我只需要二十分鐘。」

  「可以。」

  夏德說道，於是「艾什莉」重新面向了畫板拿起了畫筆。梅麗爾女士在夏德身邊坐立不安，但顯然沒想著立刻離開，夏德看著「艾什莉」繼續畫畫，又問：「你知道接下來我們會如何處理你嗎？」

  「應該是將我送往，我早應抵達的終點吧。」

  「艾什莉」回答道，很認真地畫著那幅畫：「我在爬出墳墓，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灰色之外色彩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選擇會迎來這一幕。你們知道嗎？身為集群生命的時候，我有著被集群生命融合的所有個體的記憶，但那些記憶也都是灰色的。

  我知道很多事情，但當我第一次用艾什莉的身體沐浴陽光時，我依然流淚了。自己的體會和記憶終歸不同，看別人的油畫和自己看到風景也不一樣。」

  她用筆在畫板上塗抹著顏料：「實際上我自己都有些不確定，如今的我是否還是原本的我。但我想應該不是了，否則我不會出現獨立的人格傾向。不僅是我寄生了艾什莉，艾什莉也融合了我。

  我原本也以為，自己會像是正常人一樣，渴望更長的生命，畏懼那冰冷的死亡。但死亡也是一種色彩，不是嗎？我有種感覺，如果我一直活下去，我還會再次變成只能看到灰色色彩的那種東西。」

  她畫畫時的表情很認真：「如果我選擇讓自己一直存在，我會成為一個新的集群生命體的第一個成員，我會重新走上原本的那條路。但好不容易成為了現在的樣子，好不容易才帶著艾什莉的願望變成真正的生命，我又怎麼可能讓自己再次變成灰色的呢？

  那根本不是生命，即使集群生物也是活著的東西，但我依然認為那不是生命。」

  夏德看到一旁的梅麗爾女士欲言又止，便示意她可以隨便說些什麼，於是來自【黑棺修會】的女術士便詢問：「你的意思是，你不會反抗，會接受我們消滅你？」

  「我不喜歡那種粗鄙的說法，我認為死亡是生命必須經歷的過程，不管那是極致的白還是極致的黑，都是任何人都要體會的色彩。」

  「你聽上去像是有自毀傾向......這個詞是我從我的心理醫生朋友那裡聽來的。」

  畫畫的姑娘笑了一下：「我只是想要成為真正的生命，然後以一個人的身份死去。這在你們這些天生就是人類的生命看來，是很難理解的願望吧？」

  「其實可以理解。」

  夏德說道：「觸不可及，因而閃耀。」

  「是啊...

  「9

  這段對話結束後，那姑娘便繼續安靜地完成自己的繪畫。梅麗爾女士雖然還是有些不安，但見那姑娘似乎真的只是執著於完成那幅畫，便也沒有多說什麼。

  不過夏德和梅麗爾女士都看到了，被完成的那幅油畫和現實中的風景存在差別。那幅畫的光線明顯比雨過天晴後的果園還要晴朗，而且枝頭上綴滿了果實。

  她的畫技並不高超，至少比不上受過宮廷畫師專業訓練的阿傑莉娜，不過看著她畫畫的兩人都能從這幅畫中看出她對生命的熱愛。

  技巧雖然並不嫻熟，但感情真的全部投入到其中了。

  又是片刻的沉默後，那姑娘繼續說道：「過去的我，也就是被你們稱為【合眾教團】的存在，在今年入夏的時候來到了這片地區。過量的生命能量吸引了我，我的打算是借著這股生命力再次膨脹自身，這是過去的我還存在的少數幾種強烈的欲望。

  艾什莉是第一批被曾經的我感染的人，挑選她是為了這片果園。這片果園直接為城內提供水果，所以通過感染果園中的水果，可以直接將感染範圍擴大化。

  只是行動才進行到了第一步，本地區其他的我甚至來不及逃走，便被一個怪異的存在捉走了。雖然這個世界的其他區域還有我的其他部分，即使這片地區的所有孢子全部被捉走也不會影響主體部分，但為了計劃，我依然選擇留在艾什莉體內。

  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清晰地體會到了她的願望和孤獨，也體驗到了她的身體走向衰亡的整個過程，這才有了之後死而復生的事情。」

  她這是在介紹遺物來到這片地區的緣由，夏德一下就懂了：「這個周一凌晨，在燭堡圖書館出現的【合眾教團】爆發事件，和你無關？」

  「你既然能夠發現我，應該也能夠看出，我不具備那麼強的力量了，那件事與我無關。

  不過我的本質沒有改變，所以對於我的其他部分，我依然能夠感受到。我想，周一的事情，大概是那個捉走了其他孢子的怪異存在，又將孢子釋放了出來，想要做什麼事情吧。

  但到了周一中午，我就感受不到那些孢子的位置了，想來是被正神教會處理掉了。」

  畫畫的姑娘回答。

  「對於那個怪異的存在，你知道什麼事情嗎？」

  夏德又詢問道，那姑娘的畫筆停頓了一下：「對方比曾經的我更不像生命，但對方的欲望比曾經只知道擴大自身的我還要強大。

  久遠的記憶中，我也曾遇到過類似的存在，那應該是你們所說的邪靈惡魔對吧？」

  「那是凋零生命的惡魔。」

  「是了，所以它才會這麼克制我。那邪魔比我更加古老，也更加強大，如果它是你們的敵人，你們就一定要小心了。」

  梅麗爾女士忽的問道：「你的意思是，你能夠感知到你的其他部分？」

  「為了防止被反向追蹤，每一個孢子都只能感知一片地區的自己。

  ，梅麗爾女士又問：「那麼惡魔將你的其他部分抓走以後，你知道它去了哪裡嗎？」

  夏德驚奇地看了一眼這位女術士，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