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9章 果園 女孩與孢子

  「為什麼？」

  薇歌不喜歡對夏德說謊，此時只能裝作硬氣的說道：「哦，我親愛的華生先生，就不要問這麼多了，我也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嗎？」

  「那好吧，我不會和她們過於接近的。」

  薇歌這才放心了下來：「那麼你們和那三位女術士去幫守墓人解決死者歸來的小麻煩吧，我就不跟著你了，歐若拉那邊的事情還沒結束。記得注意安全，中午要回來吃飯。」

  「好的，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薇歌於是讓意識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中，然後提著裙邊匆忙跑去找其他人商量對策。

  阿黛爾可是知道她是勃艮第血脈最正統的繼承者，她必須在阿黛爾猜到自己的追隨者接觸的人與她有關之前，先和大家統一口徑。她準備說吸血種們也在與魔女們合作，剛才的貝恩哈特先生與同伴，都是受她僱傭的吸血種。

  當然，事後阿黛爾根本沒有因為這件事特地問詢薇歌，畢竟阿黛爾本就知道一切。

  而在燭堡圖書館中，夏德和三位女士各自確定了信物的真實性，便同意展開合作。雙方達成的初步協議是共同找到舊王陵寢，【黑棺修會】一方去隨意取出十件陪葬品，而夏德一方在不損毀陵寢、不褻瀆死者的前提下可以發掘自己想要的東西。

  同時，雙方也會合作去尋找陵墓中有關勃艮第家族的秘密和往事。而且雖然在討論協議時，大家都沒有提及教會，但顯然不管是夏德、貝恩哈特先生還是【黑棺修會】，都不想和教會一同探索墓葬。

  等到有了收穫再通知教會就好，大家畢竟也都有自己的私心。

  其實嚴格來說，雙方應該都可以算是【魔女議會】的勢力，所以夏德對於這次合作還是很放心的。至於守墓人的請求，雖然不論是貝恩哈特先生還是女術士們都有些看不上守墓人的做法，但該幫的忙還是要幫。

  商量好了協議以後，五個人便隨著兩位守墓人離開了上城區。

  這些守墓人世代傳承，守墓就是家族的責任。他們原本定居在德林奧爾城區外的村子之中，蒸汽時代到來後城市向著山下擴建，如今村子早就消失，守墓人家族成為了城市居民。

  在數代人的努力後，如今布萊克伍德家在阿卡迪亞所在的山體東側有著一片面積不小的果園。這雖然無法讓他們和這個時代真正的大商人和工廠主相比，但至少家庭條件比城市一般的中產要好得多。

  如今那位歸來的死者阿什利·布萊克伍德小姐就住在果園的小農莊裡，表面上是為了讓她多看看自然風景，有利於病情的最後康復，但實際上是家裡沒人敢和歸來死者住在一起。

  那片果園種植的是李子與櫻桃，成排的果樹順著阿卡迪亞山體的緩坡鋪展，一行人來到果園時雨已經停了下來，但大多數的果樹還是被染成了血紅色。

  那位中年的布萊克伍德先生說著今年夏季多雨，成熟的櫻桃和李子需要儘快收起來，否則很容易就會被雨水泡爛。不過也因為今年多雨的原因，所有農作物和水果的價格都比往年要高一些，家族伺弄的果園還算賺錢。

  農莊位於果園腹地，靠南側的那些低矮的石頭房子是果園僱傭的工人休息的地方。位於北部較高位置，有著灰瓦紅牆的三層小樓則是農莊主人們偶爾來這裡度假用的。

  藤蔓攀附著石牆，建築的窄窗正對著成片的果樹林。這裡的確是一處絕佳的休養場所，布萊克伍德家族把那位歸來的死者安置在這裡，沒有人會懷疑他們有別的想法。

  有兩位女僕負責在這裡照顧那歸來的姑娘，只是她們並沒有在建築裡。雨停了之後太陽也從雲層後面探出了頭，艾什莉便去了果園裡畫畫寫生。

  考慮到太多陌生人去見她可能會導致不必要的警惕，最後由夏德和那位十一環的女術士，隨著老先生去找艾什莉，貝恩哈特先生和另外兩位女術士則在中年人的帶領下，去看看艾什莉生活的地方，說不定會有其他的線索。

  血雨過後的果園到處都是紅色，老布萊克伍德先生還感嘆著今年的天氣不正常，往年這個時候甚至有很多外地人特地來這裡參觀果園。

  普通人以為血雨真的是報紙上說的空氣汙染造成的，但守墓人家族知道環術士的存在，因此也明白這恐怕是某種大災難的兆頭。

  不過就算是有大災將近，生活還是要繼續下去。除非是真正的貴族或者大商人，否則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很少有財力和勇氣拋棄故鄉去遠方生活。

  艾什莉·布萊克伍德今年十五歲，個頭看起來和阿傑莉娜差不多高。三個人沿著果園中的小路見到她的時候，她正背對著三個人，在兩位女僕的陪同下，專心致志地坐在畫板前畫著果園的風景。

  她特地挑選了一個光線最好，樹木也沒有被雨水徹底浸染的區域。小姑娘畫得很認真，直到腳步聲出現在身後，她才驚訝地轉過頭：「祖父！」

  即使剛才在圖書館時，老布萊克伍德先生多次說過自己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孫女，但此時的他依然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艾什莉，雨才剛停下，你怎麼就出來了？」

  「沒關係的，祖父，最近一直在下雨，我在房子裡感覺自己都要發霉了呢。我想要在外面曬太陽，完成這幅畫，而且還有兩位女僕姐姐陪著我呢。」

  小姑娘很懂事地說道，然後又看向夏德和那位自稱「塞拉·梅麗爾」的女士：「祖父，這兩位是..

  「」

  「哦，他們是我為你請來的醫生。不不，你的身體已經沒問題了，他們是心理醫生。

  你不是失去了夏季剛開始那兩周的記憶嗎？我想也許心理醫生能夠幫助你。」

  於是小姑娘點點頭：「那好吧，我們去房子裡談話。」

  夏德則笑著說道：「不用這麼麻煩，這裡的風景很好，我們在這裡稍微談一談吧。不要把心理諮詢看得很嚴肅，放鬆下來的效果更好。我認識的一位同行就很擅長催眠療法，而我擅長話聊......我是說語言療法。」

  於是兩位女僕又為夏德和梅麗爾女士搬來了椅子，隨後老先生和兩位女僕都暫時離開，剩下三個人坐在一起閒談。

  血雨其實沒有太大的味道，因此雨過天晴後果園中只有泥土的芬芳。當然，有些人會認為這是大地的潮氣。

  小小的姑娘抿著嘴，有些緊張地看著兩個陌生人。【黑棺修會】的女術士下意識的等待夏德先開口，夏德身上有種莫名讓她很信服的感覺，這感覺與自己追隨的十三階大魔女很像。

  「那麼布萊克伍德小姐，我們先隨便談一談吧。」

  夏德露出了笑意：「從輕鬆些的話題開始，你認為生命是什麼呢？」

  一旁的女術士認為這話題並不輕鬆，而且也不適合與十五歲的姑娘討論，不過艾什莉還是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道：「生命是不同的色彩。」

  「為什麼這樣說？」

  「黑色的鉛筆和彩色的顏料雖然都能畫出風景，但黑白色的鉛筆素描永遠都是單調的，只有不同搭配的顏料，才能更好地畫出一幅畫。

  她這樣說道：「所以我認為，真正的生命是不受約束的不同色彩。就比如，你身上的色彩是溫柔的銀色，這位漂亮姐姐身上的色彩，是一抹很奇怪的金灰色。」

  女術士這才開口：「那麼你的色彩呢？」

  小姑娘眨眨眼，看向了自己那張還沒有畫完的風景畫。這畫顯然不是今天才開始畫的，如今畫面已經基本成型，就算是不怎麼懂繪畫的夏德都看得出來，她就要完成這幅作品了。

  「我的色彩......我希望，只要不再是灰色就好。」

  梅麗爾女士將這句話理解為「逃避死亡」，但比這位十一環女術士的感知強大得多的夏德有不同的看法：「我可以評價一下你嗎？現在的你，就像是現在的果園一樣色彩鮮艷。」

  艾什莉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您真會說話。」

  夏德卻又說道：「但是，你的色彩好像不只屬於你。」

  小姑娘報著嘴點點頭：「是啊，我只是借用了別人的色彩，才把我原本的灰色變作了自由的顏色，讓我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艾什莉·布萊克伍德生前最後的願望，就是繼續看一看這個色彩繽紛的世界。她帶著願望與執念死去，讓附身在她身上的我也被感染。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是集群孢子中的一員了，我成為了單獨的個體，不願再回歸到大群之中。」

  梅麗爾女士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這種對話，她驚愕得差點站起身：「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是......

  」

  她顯然也知道【合眾教團】的事情，而夏德剛才看到這姑娘時便感受到了低語要素，隨後他又通過【愛德華茲之眼】看到了一些她的情況，便差不多猜到了實情。

  夏德只是沒想到，身為集群生命的一部分，對方並非是潛伏於此打算擴散孢子，而是說自己想要脫離本體。這很難讓人相信，對方的說法，就好像一個人的手忽然想要成為單獨的生命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