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蒙先生的故事結束於隆隆的雨聲中,故事結束後夏德並未第一時間發表看法。他細細品味著這次的故事,思索著故事的含義與青年每一次的決定。
阿斯蒙先生也不打擾,而是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所以,這就是所有惡魔誕生之初的故事?於誕生之初,其實是為了拖延更大災害出現的時間?」許久後夏德才詢問道,阿斯蒙先生放下茶杯搖搖頭,黑色的眼睛中有著仿佛可以洞穿所有人心的色彩:「就如同我最初所說的一樣,這只是故事,華生先生。」
夏德抿著嘴,點點頭:
「精彩,非常精彩。雖然這次的故事沒有出人意料的轉折和發人深省的意義,但依然精彩。他沒有其他選擇了,他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已經足夠好了。最初的青年和如今的青年,他們只是凡人,卻為整個世界背負了苦難與折磨。人們沒有理由抱怨他們,當他們再也承受不住時,將一些苦難播灑向其他人,那也並非是青年的懦弱與無力,那只是他相信自己並非唯一的救世主,他相信會有其他人與他、與他的外祖父一樣,有著戰勝邪魔的勇氣和智慧。」
阿斯蒙先生勾起嘴角像是在笑:
「華生先生,我還以為,你會說那青年不過是將必死的毒藥,改成了延遲的毒藥。這一切毫無意義,甚至會讓事情更糟糕。」
「他已經做了這麼多,誰也不能指責他,除非有人能夠和他一樣走那麼遠的路。」
夏德很理智地說道,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那張【巨龍·吞噬星辰的赤紅德凱】:
「況且,惡魔在我們的時代只是傳說與故事,這不是說明了青年的選擇沒錯嗎?在他之後,的確有其他人奮不顧身的繼續從邪魔手中守護了這個世界,他並非真正孤身一人。」
這一次阿斯蒙先生沒有說「那只是故事」,他點點頭:
「也許是這樣吧,又或者...有其他人為了處理掉那些被創造出的惡魔,而支付了其他的代價。」夏德一邊將那張卡牌加入自己的牌組一邊詢問:
「不過這次的故事情節的確影響很重大,下次的故事開始時,故事背景不會就要變成世界各地都有惡魔的恐怖狀態了吧?」
阿斯蒙先生搖頭:
「不會,這故事要到結尾了,結局不會是你想像中的模樣。」
略微的停頓後,惡魔學者收回了注視著夏德的眼神:
「那麼我們這次的故事就先到這裡吧?我還有些事情,華生先生,我想你要等的人應該也快出現了。」夏德點點頭:
「是啊,那麼我會儘快將【燭堡圖書館】的通行證派人送到下城區的藍墨水圖書館。阿斯蒙先生,你明天中午以後,直接去圖書館的前台取通行證就好。」
夏德站起身:
「再次感謝你的卡牌,也感謝你這次的故事。接下來如果還有其他需要我幫助的事情,隨時聯繫我就好。惡魔的事情還請謹慎一些,我雖然從未在本地見過什麼惡魔,不過這種事情還是安全第一。」「是的,我會小心的。」
阿斯蒙先生將筆記本放到了他隨身攜帶的斜挎布包裡,隨後也站起身。兩人一同走向房間門口,貓和狗便跳下了窗台跟上了他們。
夏德接下來還要等待貝恩哈特先生,於是他便將阿斯蒙先生送到了「薔薇夫人的愛撫」的門口。外面的雨非常大,他站在旅店門口的雨簷下向背著斜挎包的阿斯蒙先生道別,然後看著撐開了黑傘的一人一貓一狗走進了雨幕中。
街道上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夏德又一次聽到了阿斯蒙先生的口哨聲。那聲音音色圓潤、鬆弛,卻又帶著些漫不經心心的戲謔和陰森感。
「惡魔起源啊.」
他看著雨中逐漸模糊的背影在心中嘆氣:
「我又不是傻瓜,這次的故事實在是..如果這故事真的就是最古老的那批邪靈惡魔於第一紀元誕生的經歷,那麼原初惡魔果然比其他的所有邪靈都要強大,前者甚至可以說與後者完全不是一種概念。只是原初惡魔被封印狀態的些許力量,就能創造出諸如「人之膿』「石鏡惡魔·歌德』這批最古老的邪魔,那麼原初惡魔到底多強?
【那麼,肖恩·阿斯蒙到底是什麼呢?】
「她」在雨聲中溫柔地提問,夏德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誰知道呢?也許要等到惡魔故事來到結局,這答案才會揭曉。肖恩·阿斯蒙.. ..講故事的惡魔學者.」
他打算今晚如果有時間,就再來「薔薇女士的愛撫」附近走一走,貓與狗說不定會在這附近等他。夏德雖然不打算和身為普通人的肖恩·阿斯蒙先生討論「凋零惡魔·瓦萊修斯」的事情,但惡魔化作的貓與狗,顯然可以為他提供一些幫助。
「貓與狗是特殊的... ...說起來,我是不是原本還打算,今天去中轉站裡和阿黛爾約會來著?」接下來夏德便繼續在「薔薇夫人的愛撫」一樓等待貝恩哈特先生,他也藉此又仔細思索了他這次聽聞的惡魔故事,並猜測這故事的結局到底會是怎樣的。
人一旦思考起來,時間便會過得很快。沒多久,夏德便看到了偽裝後的貝恩哈特先生與希金斯館長一同從樓上走了下來。
夏德走過去時還把他們都嚇了一跳,不過貝恩哈特先生立刻又興奮地說道:
「我原本還想寫信讓你來一趟呢,這次可真是有了重大收穫。」
夏德其實感覺自己剛才的收穫才算是重大:
「那麼我們回據點談吧。」
希金斯館長還有些其他事情,便沒有和夏德兩人返回吸血種據點。而回到據點後,貝恩哈特先生立刻激動地告知了夏德好消息:
「本地吸血種同族開始失蹤後,其實有人出於謹慎離開了阿卡迪亞地區,而【血靈學派】顯然不會為了追捕一個人派出額外的隊伍。
希金斯館長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幫我聯繫到了一位幾個月前就離開了阿卡迪亞的老吸血種。對方的年齡比我、你和希金斯館長加起來乘以二還要大。他不肯回來,也不肯讓我在據點裡和他聯絡,他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我才和希金斯館長在旅館裡通過【水鏡術】和對方溝通了一下。」
夏德明白了貝恩哈特先生為何如此激動:
「那位老先生給出了什麼信息?」
「有關守墓人的信息!德林奧爾舊王們雖然都是秘密安葬的,但依然留有守墓人,而且守墓人中存在我們的同族。
【血靈學派】也許就是靠著守墓人,才找到了舊王的陵寢。不過他們肯定沒有找到所有的守墓人,那位老先生告訴了我一些和守墓人有關的事情,如果我們能夠說服他們開口,就能夠提前收容舊王的屍體,甚至能夠在古代陵寢中發現更多與勃艮第家族有關的秘密,進而找到赫爾蒙斯真正的弱點。」
夏德點頭表示明白:
「秘密的守墓人一族啊,這聽上去倒像是某種冒險的設定。所以,接下來要尋找守墓人是嗎?」但貝恩哈特先生又搖頭:
「不用那麼麻煩,那位老先生已經告訴我要如何聯繫守墓人了。舊王的陵寢被踐踏、屍體被褻瀆,那些守墓人也不會只是看著。重點不是找到他們,重點是要說服他們將掌握的陵寢情報告知我們。」夏德挑了下眉毛,伸手比劃了一個大家都明白的手勢:
「如今的局勢危在旦夕,如果他們不肯說,我們也許可以. . .」
貝恩哈特先生知道夏德的意思:
「但我們需要出示信物,真正掌握秘密的人才會願意現身,否則我們能夠見到的只會是傳話的人。這件事還需要你去做,這需要瑪格麗特公主幫忙。」
「需要做什麼?」
「讓公主殿下幫忙,從王室寶庫中取出德林奧爾的王冠與權杖,守墓人只有見到這兩件東西才會願意協助我們,這代表了王室正統。」
夏德眨了眨眼:
「啊?這...」
「我知道這很困難,瑪格麗特公主畢竟只是王儲,而且她還有兩個表現不俗的哥哥,但這件事必須」
「不不,這倒不是什麼問題,畢竟,王室寶庫中的王冠大概率是假的。」
貝恩哈特先生詫異道:
「假的?你怎麼知道?」
「因為真的在我這裡。」
真的王冠和權杖是從阿斯特利家族的密庫中找到的,當時夏德還特意讓曼寧教授幫忙鑑定了一下,教授認為它們大概率是真的。
薇歌為了不惹出麻煩,之後一直讓夏德代為保管這兩件物品,而夏德不想把薇歌有王冠的事情說出去,所以除了曼寧教授以外,也只有他身邊的姑娘們知道這件事。
此時王冠和權杖都在夏德口袋裡的紙牌中,夏德將它們取出來展示給了貝恩哈特先生,後者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又詢問:
「華生先生,你不會真的想要支持阿斯特利家族復興德林奧爾王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