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5章 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大問題

  庇護六世見約瑟夫的神色不對，忙小心翼翼道：「殿下，您所說的這些改革舉措或許能提高教廷的威望，但您也知道，教廷每年要支付大量薪水給各聖部的教士，以及教廷衛隊和僕人們。

  「說實話，即使以前的收入一點都不減，教廷每年也要借數百萬斯庫多才夠支出。

  「如果真的放棄教會土地，並取消什一稅，別說維持教廷運轉，恐怕連貸款利息都付不起了————」

  約瑟夫自然知道，目前教廷的總負債額高達1300萬斯庫多，也就是4500多萬法郎。

  這些錢可不是整個歐洲的教會欠的，而是教廷中樞的負債。每年光是還利息，就需要三四百萬法郎。

  不過他只是淡然道：「我說了，教廷可以和各國政府協商，保留少量土地利益，加上自願奉獻」，每年至少有數百萬法郎的收入。

  「阿維尼翁這邊還有源源不斷的地方稅收入。我想，這些應該足夠維持教廷運轉的。」

  庇護六世滿臉苦澀道：「殿下，阿維尼翁的稅收都不夠他們自己用的，這些年教廷一直在給這裡撥款。

  「哦，現在阿維尼翁城裡只剩下1萬1千人口了，而且還在不斷減少。就連韋納桑伯國的農民都大量跑去了尼姆和薩隆的工廠，到處都能看到拋荒的土地。」

  韋納桑伯國就是阿維尼翁城周邊的鄉村和小鎮，也屬於教廷所有，人口大約有七八萬o

  教廷在這裡主要是將土地交給佃農耕種，而各種租費加土地稅就佔了收成的60%以上。

  這些年韋納桑的農民們對比一下近在咫尺的法國農民，心裡除了失望就是憤怒了。於是很多人索性跑去法國的城市當工人，雖然可能累一點，但收入絕對比當佃農要高。

  約瑟夫佯裝驚訝道：「怎麼會變成這樣？」

  「您看，這附近的法國城市有煤氣路燈，自來水，蒸汽車，以及非常賺錢的工廠，而阿維尼翁幾乎什麼都沒有，這種地方，又能收到多少稅金————」

  「好像確實如您所說。」約瑟夫做恍然大悟狀，想了想，道，「我可以幫阿維尼翁也建起這些東西。哦，不止這些，還有餐廳、劇場、旅店什麼的。

  「這樣阿維尼翁很快就會繁榮起來，以後僅是來這裡朝聖的人所提供的稅金，差不多就能滿足教廷的支出了。」

  庇護六世眼前一亮：「您是說真的？」

  他現在已經大致看清了形勢，羅馬在短時間內大概是回不去的，那麼阿維尼翁作為教廷的大本營，自然是建得越繁華越好。

  「難道我表現得不夠誠懇嗎？」約瑟夫道，「煤氣路燈、自來水這些，我會親自派人聯繫相關的公司，資金充足的話，半年多就能建好。」

  庇護六世一怔：「您說的資金————從哪裡來？」

  「當然是由教廷出。這裡可是阿維尼翁，是教廷的領地。」

  「您知道，教廷根本沒這麼多錢。」

  「我可以幫您聯繫法蘭西貿易與發展銀行提供貸款，利息非常低。等阿維尼翁變得繁榮起來之後，教廷就可以利用稅收償還貸款了。」

  庇護六世連連點頭：「殿下，允讓我用最誠摯的心意，向您表達深深的感激。我唯有向天主祈求，求他在現世賜予您的家族平安與昌盛。」

  嗯，這幾百年來，還沒有哪個放貸人會算計教廷。倒是有很多人最後會為了教宗的祈福之類，減免利息甚至本金。

  所以教皇對這筆貸款是一萬個放心，隻當這是法國攝政王的示好。

  他根本沒想到，這筆高達近千萬法郎的貸款其實是約瑟夫套在教廷脖子上的「鏈子」。

  貸款初期，銀行肯定只要求用阿維尼翁的商業稅之類作為抵押，但等工程推進到一半，銀行要的抵押物就會變成韋納桑伯國的莊園、林場。

  而以教廷的理財能力，這筆巨款是肯定還不上的。

  隨著利息不斷翻滾，最多十幾年工夫，阿維尼翁城周邊的村鎮就會全都落入法國銀行手裡。

  是的，約瑟夫怎麼可能容許教廷一直控制著法國南部3千平方公裡的土地？

  36平方公裡的阿維尼翁城就足夠教廷容身的了。

  要知道，羅馬城也就20多平方公裡。

  當然，建設阿維尼翁的方案還有其他好處。

  比如通過巨額貸款來控制教廷的財政，進而「保送」博蒙大主教入主宗座財務院。

  要知道，當年敢和教皇對著幹的穆扎雷利大主教的主要職務，就是宗座財務院總管。

  另一方面，讓教廷自認為有了阿維尼翁這個穩定的稅收來源，他們才會接受放棄國外的教會土地，以及什一稅的事情。

  而這些教會的資產，正是約瑟夫用來推動「神聖貿易聯盟」的重要抓手。

  是的，約瑟夫之所以要搞教廷改革，根本不是為了打壓教廷，推動宗教文明建設現在教廷就在法國手裡，削弱教廷不是等於毀自家產業嗎？

  他的目的從來只有一個，那就是把教廷那些搖搖欲墜的舊資產，在遭到各國民族主義浪潮清算之前，兌換成對於未來更有價值的新資產。

  也就是金融、貿易、文化方面的巨大話語權。

  下午兩點，庇護六世疲憊地起身向約瑟夫點頭：「殿下，我會儘快召集樞機主教們討論您的計劃，並做好出發巡視歐洲各國的準備。」

  他說是要討論，但其實就是走個過場而已。

  以目前的局勢，他知道自己只能接受法國攝政王的建議。

  他甚至已經大致想好了要如何「剔除」掉那幾個強硬派的樞機主教。

  就在他準備轉身時，約瑟夫突然道：「聖父，我聽說您的痛風越來越嚴重了？」

  之前庇護六世的精神一直集中在教廷的未來上，此時聽他這麼一說，隻覺得膝蓋和肘關節一陣鑽心的刺痛。

  他彎腰揉著膝蓋，嘆了口氣道：「我已經習慣了，殿下。或許過幾天就會緩解，以前也經常這樣。」

  約瑟夫向埃芒示意：「請您讓珀蒂醫生來見我。」

  他又轉對教皇道：「聖父，法國有全世界最好的醫生，您的痛風很快就能得到緩解。」

  十來分鐘後，珀蒂醫生便跟著埃芒走了進來。

  其實他一直等在樓下。

  如果今天教皇的合作態度不夠令人滿意的話，約瑟夫就會讓他直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