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第一根長發
不知不覺間,我的頭髮已經長長了許多。而令我最為驚喜的是,有一根飛長的長發已經飄到了我的眼際以下,開始在空氣中不安的飛揚。
可是,當我為自己即將飛揚的長發欣喜的時候,更多的卻是無盡的悲傷。我親愛的小柯,我終於又變成了你喜歡的摸樣,而你卻早已到了那個遙遠而又濕潤的南方城市。
小柯,為什麽殘酷的時光終要將我們分離?為什麽我終不能忘卻舊傷?那些在時光深處灰飛湮滅的記憶死灰般複燃,我的心中是一陣陣馬不停蹄的憂傷。
我忘不了無數個冬日的夜晚你對我的呼喚。水木,水木……你在睡夢中呼喊著我的名字。你冰涼的指尖在黑夜中不停的顫抖,在觸摸到你指尖的那一刻,我的心破碎開再也無法縫補。
你那在黑暗中依然清澈的眸子,讓我明白了你是我今生永也不會剝離的色彩。而你在我面前的倔強,卻讓我知道了你內心深處的孤獨和失落。你是一個缺少溫暖的孩子,你是一個需要照顧的孩子,你是一個會讓我疼痛到窒息的孩子。
水木,你微笑著喊我的名字,眼中卻彌漫著淡淡的憂傷。你告訴我,你喜歡彈吉他的男孩子。於是我跑遍了這個城市所有的琴行,買了一把你喜歡的藍色吉他。
我剪掉了自己心愛的長指甲,整日的撥弄那把沉重的吉他。剛開始的那段時間,由於練的太努力,我的指尖都磨出了傷口,鮮紅的血液滲透在琴弦上逐漸變為暗紅。
你小心的捧起我的右手,為我擦拭傷口。我俯下身,悄悄的吮吸你臉頰上滑落的淚滴。我的手穿過你黑色的長發,你顫抖的身體在我的肩膀上不停的起伏。那一刻,我的淚水無聲的滑落,順著我的面頰滑落在你冰涼的頸肌上。
當悠揚的帶著木質感的旋律終於從我指尖劃出,你的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喜悅。於是,我們的靈魂在黑夜中找到了歸宿。你的電話總會在深夜打來,然後便是我憂傷的吉他聲飄起,直到電話那頭的你泣不成聲。
我終於開始變的沉默,沉默到除了你和吉他,我再也沒有愛的能力。但是,我卻總是從睡夢中醒來,當我看到自己空蕩蕩的雙手,依稀的感覺到你的離開。
是青春成全了我,也是青春分開了你我。回首間,六月的噩夢再一次向我洶湧而來,將我淹沒,僅使我虛弱的殘喘著。在我聽到電話中那冰涼的分數的一刻,我知道自己再也無法醒來。
我把自己的頭髮染成了鮮豔的紅色,開始背著吉他在這個城市的各個酒吧和迪廳間穿梭。那是一段夢魘般的日子,我整日的消沉在煙酒中不可自拔。頹廢的生活著,那冰涼的分數始終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的身邊開始有妖媚的女孩出現,她們在黑暗中親吻喝的爛醉的我,我們在黑暗中纏綿,但是我的口中依然喊著你的名字,小柯,小柯……到處都是尖叫的聲音,到處都是糜爛的身影……
醒來時,看到了四面白色的牆壁。我憤怒的拔掉了手臂上的吊針,向門口衝去。而這時,我看到了門口的你。胃穿孔。你平靜的對我說。
讓我出去。我瘋了般的對你吼道,但你並沒有躲閃。就在我準備推開你的瞬間,你抬起了手臂。猩紅的鮮血正在一滴滴的滑落,滴落在潔白的地板上,綻放成一朵朵詭異的花朵。
我不顧一切的抱起你,衝向急救室,這時我才發現,你的臉龐已經蒼白的如同一張瞑紙。我不斷的喊著你的名字,而你的眼睛正在緩緩的閉上。水木,你張開乾裂的嘴唇喃喃的翕動著。
我在急救室外不安的守侯著,時間好像突然間停了下來,在寂靜的走廊我想起了和你在一起的每個瞬間,讓我不由得淚流滿面。我不停的在胸口畫著十字架,只求小柯能夠平安。
關閉的大門終於打開,當我看到安然無恙的你,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喜悅。小柯,我再也不會讓你傷心了。我告訴自己。
出院後,我和你一起把我的紅頭髮剪了。我終於又看到了真實的自己。而小柯,你卻要在這個時候離開這個城市。到那個遙遠而又濕潤的南方城市。
送別那天,你撫摩著我的臉頰哀憐的說,水木,你一定要好好生活。我點了點頭,沒有讓你看到我眼中的淚水。直到你轉身離去那一刻,我的眼淚終於止不住的在空氣中飛濺。
我的頭髮開始一天天的長長,終於已經有一根可以遮住我的眼睛了,可是小柯,那個在遙遠的城市生活的你,是否又想起了我?想起了我們曾經生活的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