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藍傷
我被他無情的灼傷。
他叫我藍,聲音溫和而又清澈。我迷失在他深邃的眸子中,如同鳥兒迷失在藍天的懷抱,再也無法逃脫。
我看著他的笑容,乾淨而又澄澈。微揚的唇角帶著稚氣的笑容。藍,藍……他在我耳際輕聲呼喚,恍惚間我又覺得自己見到了當初那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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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飛的大雁掠過古鎮浮沉的天空,漸次的蘆葦在大地上生生不息的輪回。
我看到他站在古塔下,遠遠地朝我微笑,模糊的笑容如同一團氤氳不開的煙霧。
那時的少年,他在梔子花下低頭淺笑。飄落的花瓣在風中刻畫他憂傷的面影。
……
許多年後,當我再一次佇立在古老傾坯的城牆上,俯視在腳下蔓延的古鎮。記憶的潮水再一次泛過我蒼涼的堤畔,洶湧而來,茫茫的穿道而去。
但是,我依然能夠感覺到,關於古鎮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的流逝。終有一天,它會在時光的浸淫中,從我的生命中剝離,消失。
而你的笑容,也會穿不過時光的阻隔,從我的記憶中褪去嗎?
喂,你好,我叫水心。
那時的我轉過身,尋找那個沙啞的聲音。
夕陽在他身上鍍滿金色的余暉,他單薄的肩膀在秋風中無限的瑟縮。我看到他的指尖因為緊張而不按的抖動,鼻尖也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惟有那雙褐色的眼珠,使我在許多年後仍然無法泅渡。
他的臉上掛著落寞的笑容,褐色的汁液在他的眼中無聲的流動。風過無痕,而我的心卻在那一刻被劃傷,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痕。
於是,我聽到一個世界在我的腦海中頹然坍塌,而另一個世界卻轟鳴著降落,拔節,生長。
我叫藍。我背著夕陽,順著秋風的方向翕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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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藍,喜歡一切藍色的的物質,偏執而又瘋狂,一如德古拉伯爵對鮮血的嗜好。
已經忘記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這種嗜好,或許,它在我出生的那一刻便已降臨。我頭痛欲裂,怎麽也追溯不到它的淵源。
我的古鎮,在那些漸次成長的蘆葦下,寂寞的安度著它的晚年。我此起彼伏的少年時光,也在它的上空劃過,留下一些微漠的思緒。
我曾經想,也許有一天我要轟轟烈烈的離去,義無反顧,再也不為它禁錮。
可是,當我再一次走在小鎮烙滿青苔的街道上時,心中卻被一股莫名的憂傷輕輕纏繞。那氣息裡有我再熟悉不過的記憶,我帶著它們走了很遠很遠,可是,當我再一次回首,它們卻依然停留在那裡。他朝我微笑,笑容模糊而又曖昧……在校園裡,在古塔下,在閣樓外的梔子花下……
我一直都想忘記,忘記那年夏天裡的一切,可是水心。我怎麽也忘不掉,你最終穿越了時光,穿越了空間,永侯在我身旁。
我開始厭惡蘇打水的味道,自從你我被那張白色的單子擱開後的那個夏天。
面對突如其來的災難,你走了,而我卻要再一次面對比以前更為可怕的寂寞,也更加固執,更加自閉。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未曾在我生命中出現過。那樣,我的生活也許就不會掀起這樣一道痛苦的傷痕。
可是水心,它們都已發生,我無法回避,而你在另一個世界也無法忘卻。
我再一次走到這家古老的醫院,它有著教堂一樣的建築,或許它的青春正是在眾人的拜膜中度過。可是,歲月早已將它改變,它的青春已去,它的榮耀也在寸逝。
我遠遠的注視著它,白色的牆壁讓我的心不由得一陣陣的抽搐。可是水心,本來我是多麽喜歡嗅到蘇打水的味道,在這家原本留下了我們歡悅的醫院。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我卻無法去學校,只能呆在空蕩蕩的醫院裡。
可是水心,我多麽渴望早一點回到我那間被藍色覆蓋的小屋。而你也似乎從我長久的悲傷中,了解到了什麽。於是,你用了三天的時間,在我的病房裡面布滿了藍色的千紙鶴,還有兩盆藍色的鳶尾花。於是,那個冬天,我的病房中充滿了溫暖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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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心,你還記得我閣樓外的那棵梔子樹嗎?
你總是站在它下面,輕聲呼喚我的名字。藍,藍……
於是我從閣樓中探出頭,看到你模糊的,化解不開的笑容。那時,我是那麽的幸福,並且固執的認為那樣的日子將會永無止境的持續下去。
還有,水心,我們在小鎮的古塔下面留下的氣息。
我以為,那座古老的塔獄裡面的神仙將會見證我們的感情,並福佑我們永生永世的撕守在一起。可是,白娘娘最終和許仙成了眷屬,而我們呢?
我已離開古鎮這麽多年,還有誰記得那個曾經喜歡一襲藍裝的女生呢。他們都已經忘記,當我再一次面對他們時,竟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
而多年前的那場車禍,又在他們的腦海中留下了什麽?
我已找不到你的墳頭。在古鎮,越來越多的死亡,使墳墓的面積正在急速擴增。而你的父母,也在你離開後,帶著無盡的悲痛,走向另一個世界。
在校園中,我再也找不到,我們曾經在下面留下了無數個日子的老槐樹。過去的操場早已變成教學樓,而老槐樹生長的地方則變成了食堂。
水心,我再也找不到你了。縱使我在古鎮中留戀千年。可是,一千年,我又能等回來你嗎?
如果可以,水心,我情願等你一萬年,只要能夠修來我們再一次的相會。
可是命運總又在捉弄著我。
當我穿著藍色的棉布裙子,坐在二樓的陽台上,借著式微的日光在書中遊弋時,卻聽到了下面樓下的聲音。
藍,藍……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水心,那一刻,我以為你再一次降臨到了我身邊。可是,當我發現樓下面的不是你時,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悵惘。
只是,當那個孩子抬起頭時,我發現他竟然長著和你一樣深邃的褐色的眸子。那一刻,我再一次迷失了自己。
我叫水木。他朝我喊,然後疾步離去。慌忙中,被石頭絆倒在地。我的心也倏然的疼了一下,水心,他的背影竟然也和你那麽相似。
那時,我以為你是真的降臨到了我的身邊,以另一種方式。
可是,我寢室的姐妹們告訴我。他來自遙遠的北方。高大的北方男子,籃球玩的很漂亮。
可是水心,我怎麽能夠相信她們。我固執的以為他就是你,你再一次來到了我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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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你竟是那麽的相似。他送給我藍色的筆記本,給我買藍色包裝的巧克力,送給我藍色的玫瑰……
水心,每一次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都以為是和你在一起。
我想告訴他你的事情,可是話到嘴邊總是無法出口。我想就這樣下去,直到有一天我們頭髮花白的那一天,我會告訴他,告訴他我們的所有,所有。
可是水心,我竟是這樣的粗心,總是在夢中呼喊你的名字,而我自己卻不知道。
而水木一直都知道這些,但是他並不知道那個叫水心的男子是誰。他一直都在忍耐,希望我有一天能夠給他答案,他不相信我在欺騙他,一直都不信。
然而我的沉默最終傷害了他。
那一次的疾病來得格外的迅猛。在醫院裡,我高燒不退。水木一直都陪著我,而我卻在昏迷中喊著你的名字。而他,又怎能承受這樣的痛苦。
於是,我在清醒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病房的他。打籃球時因為劇烈的撞擊,摔在地上弄傷了膝蓋。他的腿打著石膏,臉卻轉向另一旁。
後來,我寢室的姐妹說,在我昏迷的時候,他一直都在病床上注視著我,只是在我醒來時,才轉了過去。而姐妹們送來得那束藍色的鳶尾花也是他的要求。
水心,那時我才發現你們竟是那樣的相似。
而我也開始真正的喜歡上他,不在像以前一樣。他是他,你是你。你們終究是我愛過的兩個獨立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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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木出院那天,我送給了他一個筆記本。上面寫著我和水心的一切。我看到水木在看到那些之後開心的笑了,因為,我在結尾寫到:水心,過去的一切都已過去,我現在已經愛上了另一個男子。他叫水木。希望你能夠在天堂祝福我們,祝福我們相濡以沫,相愛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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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這些的時候。我聽到耳際傳來溫和而又清澈的聲音,藍,藍……
我扭過頭,看到水木手裡面握著一杯咖啡,正曖昧的笑著。
我這一次是真的迷失了,迷失在愛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