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天暑月已至,南熏殿內,卻清爽怡人,清涼的風自水面徐徐吹來,龍涎香的香氣緩緩流淌,靜心寧神,躍然立於湖上的宮殿,雕梁畫棟,華美而奢麗,湖水環繞,浮萍滿地,不啻為人間仙境。
李公公在前面引路,這是后宮寵妃也很少能有幸到來的地方,皇上把這份殊榮給了太子妃。
因是避暑之地,所以建造比其他宮殿多了一分雅致與精巧,百裡雪入內之後,並沒有見到皇上,正在奇怪的時候,李公公小心恭謹道:“陛下,太子妃到了。”
屏風後面傳來一個威嚴而不失溫和的聲音,“嗯!”
那是一副江南采蓮圖的巨大屏風,繡工精美細膩,百裡雪掃了一眼,“兒臣參見……”
“雪兒來了。”皇上打斷了她的聲音,染有尋常人家的隨和,“進來吧。”
雪兒?皇上何時和自己這般親近了?百裡雪按捺下心中疑惑,不動聲色道:“是。”
時隔多年,皇上再次見到這張從未忘卻的臉,眼底掠過一道不易察覺的恍惚,“上茶。”
“奴才遵命。”李公公彎腰沏茶,看著這張與沅姑娘有八分相似的臉龐,他在心底幽幽一歎,真是造化弄人啊。
本以為這麽多年過去,后宮百媚千紅,霞光似錦,上有皇后娘娘美豔絕倫,下有妃嬪百花齊放,皇上少年時期的沉痛缺憾也應該淡了,直到今時今日,李公公才恍然發覺皇上心底那道隱秘的暗傷,不但從未愈合,而且一直在生根發芽。
一想到太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眸瞳,就讓李公公心底隱隱不安,這都是命中造下的冤孽。
在宮中伺候幾十年,外人眼中神聖不可侵犯的皇家,不為外人所知的秘幸也見得不少了,宮裡的秘密,比起外界的深宅大院,只會更多,而不會更少,所以,李公公並沒有太多驚訝。
對普通人來說,失去的就是失去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永遠不可能挽回,可對天下主宰的帝王來說,沒有什麽是做不到的,他們不會允許自己生命中有遺憾兩個字。
看到皇上眼底閃爍的精光,李公公猛然明白過來,皇上一開始就對江夏郡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個年輕的姑娘,不但繼承了沅姑娘的容貌,而且,她還是沅姑娘唯一的女兒,這兩重身份注定了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與眾不同。
李公公猛然憶起,自江夏郡主入京之後,皇上有兩次出宮,都是為了見她,而今天,太子妃的這身妝扮,不只是巧合還是什麽,連他都覺得,坐在皇上身邊的,分明就是驚鴻一現之後卻讓皇上一輩子念念不忘的沅姑娘。
惠嬪一入宮就得寵,並不是因為皇上真的有多麽喜歡她,只有李公公知道,是因為惠嬪的閨閣小字,正好就叫“沅沅。”
皇上的眸光落在百裡雪身上,似不經意道:“雪兒可知道今天去的是什麽地方?”
百裡雪道:“李公公已經告知兒臣了,芷荷園是父皇喜愛的清淨之地,兒臣一時玩鬧興起,不慎誤入,還請父皇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