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超遠距打擊

  【霧喙鴉.....常棲居於海域島嶼之上，群居地脈生物.....普遍三階，精英個體能達到四階.....掠食飛禽，性情暴戾凶烈，領地意識極強，以小型海洋生物為食.....體型巨大，力大無窮，皮羽堅硬，具備噴吐毒霧的能力......】

  短短數息，高德便大致知曉了這些飛禽的名字、能力與族群習性。

  只是，他心中的疑惑陡然而生。

  「這是領地意識極強的海域飛禽，怎麼會離開自己的老巢，出現在陸地之上？」

  霧喙鴉群大舉登陸，是違背族群習性的反常之舉。

  可能性其實有很多，線索匱乏之下，高德一時也摸不清是哪種。

  爭奪領地？掠奪資源？血海深仇？還是偶然路過？

  在不等他繼續深究遐想，長空之上的局勢已然迫在眉睫。

  漫天霧喙鴉振翅疾掠，密密麻麻的黑影已然逼近挪雪松林樹冠，只需一次俯衝，便可徹底沖入林海腹地肆虐。

  但就在鴉群即將落林的剎那，風雪不侵的挪雪松林中，驟然爆發乾數道狂暴的魔力波動。

  十數道魁梧挺拔的壯漢身影破林而出，直面壓境而來的霧喙鴉群。

  這些壯漢，個個身形遠超尋常人類。

  他們骨架激起寬大，肩腰比例明顯超出大多數人類的平均體態。

  渾身肌肉虯結隆起，線條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感，絕非死肌肉，憤怒的普通人持刀也並非他們的對手。

  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覆蓋有深色刺青。

  那些刺青的圖案以抽象的獸形紋樣為主，多為狼頭、蛇身或羽翼。

  圖案的線條粗獷，顏色暗沉。

  像是用某種礦物染料以鈍針逐次刺入皮膚中沉積而成的。

  他們身著加厚製狼皮衣物。

  大部分人都是手持厚重雙刃戰斧亦或者鋸齒戰矛，兵刃之上沾染著陳舊血跡。

  為首那名身形最高壯的男人，在鴉群俯衝將至的瞬間，胸腔猛然劇烈膨脹一聲短促的低吼從他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吼聲並不大，但是在低吼響起的同時，他周身的氣息出現了劇烈的變化。

  一層極淡的暗紅光暈從他體表浮現。

  那層光暈沿著他暴露在外的皮膚表面流動。

  剎那間，他原本就粗壯的手臂肌肉再度膨脹了一圈，青黑色血管虯結隆起，如一條條遊蛇。

  肩部和背部的肌肉群在同一時刻向上聳起，撐開，將他的身形瞬間撐大了一圈。

  他身後的人同步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十八具魁梧身軀同步膨脹壯碩，無人遲疑，無人怯戰，手持沉重兵刃，悍不畏死地迎著低空俯衝的霧喙鴉群，正面衝撞而上。

  戰鬥從第一刻起就進入了高強度對抗。

  霧喙鴉群身形壓低，雙翼收束到最窄，呈流線型，以此來換取更高的俯衝速度。

  沖在最前面的那名壯漢，手持巨斧，以迅猛之勢劈在了當頭而來的一隻霧喙鴉的羽翼根部。

  猩紅的血液頓時從切口噴濺出來。

  那隻霧喙鴉在低空翻滾了一圈，側翼擦過雪面劃出一道長痕。

  饒是霧喙鴉以羽毛堅硬著稱，竟也頂不住這一斧的攻勢。

  然而，那壯漢緊接著就被三隻霧喙鴉從來另一個方向同時俯衝撞擊。

  砰砰砰！

  壯漢體表肌肉繃緊，如石頭一般堅硬，擋住了霧喙鴉的爪擊。

  不過受衝擊之力影響，身形還是不由自主向後倒退數步，鞋跟在雪地上型出了兩道深溝。

  他穩住身形的瞬間，手中的戰斧橫掃逼退了兩隻。

  但左肩處又被一隻從側方俯衝而來的四階霧喙鴉的喙部劃開了一道創口。

  不過他沒有任何神色變化，眼中滿是戰意，順勢將戰斧翻轉。

  斧刃從下向上劃出一道弧線，劃出一道弧形斧光，正中了這隻霧喙鴉的腹側區域，在鴉腹處切開一道兩尺長的裂口。

  那隻兇悍的四階凶禽發出一聲尖銳嘶啞的鳴叫，身體失控地側翻，擦過地面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停住。

  這群人的戰鬥風格都是這般。

  以承受攻擊的姿態換取攻擊命中的機會。

  他們很少閃避。

  霧喙鴉的利爪抓在他們肩頭或手臂上時，他們會以同側的武器反向劈砍。

  利用對手攻擊時無法快速脫離的短暫間隙完成反擊，用一道更狠、更絕的傷勢回饋敵人。

  僅僅是一輪交鋒，每一個人的身體上就都覆蓋著數道或淺或深的傷口。

  可他們的戰果同樣慘烈耀眼。

  十數頭霧喙鴉被暴力擊落。

  那些被擊中的霧喙鴉掉落在地面上。

  在落地後它們掙扎著試圖重新起飛，但翼部或軀體的損傷讓它們的姿態極為不穩，喪失了俯衝襲殺的戰力。

  雖然乍看上去這些壯漢勇武威猛，戰績顯赫，但高德卻是並不看好他們。

  十八人的隊伍，僅三名四環戰力。

  剩餘人等，十三名三環，甚至還有兩名底蘊薄弱的二環法師。

  反觀霧喙鴉群，數量遠超他們五倍之多，近百頭凶禽層層壓陣，且其中不少精英個體達到了四階戰力。

  如此數量與戰力優勢，就算這些壯漢再勇猛，又有什麼用呢？

  除非他們之中，能冒出個像蘇奈法這樣以四環殺五環的異類。

  但蘇奈法這種妖孽級別的人物有那麼好出嗎？

  果不其然。

  霧喙鴉群的體量優勢在第二輪俯衝中開始顯露。

  剩餘近九十隻霧喙鴉不再以正面陣型衝擊，而是分散，從不同的角度同時切入。

  部分在正面牽製，其它霧喙鴉從左右兩側的低空交叉掠襲。

  利爪在低空劃出無數道短促的弧線。

  它們牢牢佔據高空打低的絕對優勢，奉行打完即退的車輪戰術。

  不斷拉扯消耗這些法師的體力與法力。

  每隔數息，便有大片腐蝕毒霧噴吐而出，大範圍籠罩整片戰場，不斷削弱壯漢們的狀態。

  戰局轉瞬惡化。

  他們的陣型迅速被打破。

  三環和二環級別的法師開始連續受傷。

  不過數回合，陣型就徹底破碎潰散。

  他們被迫兩兩抱團，各自為戰。

  有數名壯漢肩胛、後背被鴉爪撕裂皮甲，血肉外翻，沾染毒霧的傷口泛著青黑。

  那兩名二環法師更是傷勢嚴重。

  但高德注意到，即使已經這樣了，自始至終也沒有一個人朝挪雪松林的方向後退。

  他們始終維持著一條橫向的、鬆散的防線，不讓任何一隻霧喙鴉越過他們的血肉軀體衝進挪雪松林腹地之中。

  蘇奈法在高德身側微微偏了一下頭，看著這些死戰不退的法師道：「他們在守什麼東西。」

  高德也看出來了。

  如果只是為了驅逐那些霧喙鴉，這些法師完全可以後撤到林中，依靠樹木的遮擋來限制鴉群空中攻擊的角度。

  但他們沒有選擇那種戰術，而是捨棄地形優勢，始終留在松林邊緣的開放地帶迎戰。

  這無疑是將自己的身體暴露在霧喙鴉最有利的攻擊角度之下。

  這種看似愚蠢的戰術選擇只有一個合理的原因：

  他們要保護的東西不能在戰鬥中被波及，而那片東西就在他們身後的挪雪松林當中。

  只是，就算他們的心志再堅定，戰意再盎然，戰力差距擺在那裡，肯定不可能撐太久。

  看著這些壯漢接連在霧喙鴉的攻勢下負傷，防線瀕臨崩潰的局面，高德眼底掠過一抹笑意，輕聲感嘆：「運氣真好。」

  他轉頭與蘇奈法對視一眼，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味。

  雖然高德沒見過維京人，但這些壯漢如此鮮明的極致野蠻的戰鬥風格與狂戰法術，還有獨特的外貌特徵。

  再加上拚死守護挪雪松林的行為。

  他哪能猜不到這些人便是自己此行要尋找的維京人。

  而此刻，這群維京人明顯陷入危機之中，甚至可以說是必死的危局。

  絕佳的契機已經擺在眼前。

  這正是他們路見不平，施法相助的時候。

  這份實打實的救命之恩擺在眼前，遠比任何客套交涉都來得實在。

  只要此刻出手解圍，後續想要和維京人推進的技術置換，他們先天便佔據情理與道義的絕對上風。

  我救了你的族人，你但凡講理，再怎麼著也得給幾分面子吧？

  這不是運氣好是什麼？

  兩人皆是心智通透之人，瞬間達成默契。

  「我們趕緊趕過去救場！」高德輕聲開口，心底帶著幾分急切。

  高德有曼多拉魔眼，蘇奈法似乎也有什麼特殊的遠視能力。

  所以兩人雖然將戰場中激烈緊張的局勢看著分明，但實際距離戰鬥中心足足還有六七公裡之遙。

  所以高德心中有些急切。

  既然決定出手解圍，便要做得周全徹底。

  若是速度慢上半分，造成維京法師身亡，這份人情便算不上完美。

  「不用那麼麻煩。」面對高德的催促，蘇奈法卻是無比淡定，語氣平靜無波。

  話音未落，她當即取下冰弓【暴風雪】，指尖輕撚，在高德震驚的目光之中，修長手指扣住弓弦向後拉滿。

  嗡！

  低沉震顫的弓弦鳴響炸開。

  霜光炸裂。

  在蘇奈法松弦的那一瞬間，弦上凝聚出數十道細長的冰晶箭矢。

  那些冰晶箭矢在同一時刻離弦，以扇形的軌跡向前方覆蓋而出。

  箭矢飛行的速度極快，在高空中劃出一道道極細的銀白色軌跡，像是從同一圓心散射出的數十條等高線，朝著六七公裡外的鴉群精準覆蓋而去。

  高德瞳孔微縮，心底滿是震撼。

  震撼的不單單是射出箭矢的數量，還有如今他們距離戰場中心可是有足足六七公裡。

  這般遠的距離，幾乎超出任何常規法術的有效施法範圍數倍。

  但是蘇奈法竟然能在這般遠的位置，發動有效攻擊？？！

  高德還在震驚的時候，那數十支冰晶箭矢已經劃過空域，落進霧喙鴉群當中。

  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還是同時射出這麼多支箭矢，蘇奈法的精度與準確依然是恐怖級別的。

  每一支箭矢都精準命中一隻霧喙鴉，沒有落空，更沒有重複。

  沉悶壓抑的爆裂聲連綿響起。

  冰晶箭矢觸體的剎那，並未直接貫穿炸裂，而是瞬間爆開細密的霜晶碎片。

  極寒之力瞬間包裹整頭凶禽，將之凍結。

  原本兇悍撲擊的霧喙鴉，盡數被凍成晶瑩剔透的冰雕。

  它們保持著俯衝的姿態，直直從低空墜落，砸在雪原凍土之上。

  僅僅一輪射擊，近二十頭霧喙鴉瞬間隕落，原本密集壓製的俯衝陣列，驟然撕開一道巨大的致命缺口。

  未等驚魂未定的維京戰士、剩餘鴉群做出任何反應，蘇奈法動作不停，抬手再度拉弓。

  一模一樣的扇形箭技，一模一樣的超遠距狙殺。

  霜光再綻，箭雨重臨。

  又一輪數十支冰晶箭矢破空而去。

  十數頭霧喙鴉再度被箭矢擊中，盡數凍結墜落。

  兩輪箭雨落幕，近四十頭霧喙鴉瞬間覆滅。

  這般快速的減員，與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怖箭矢，讓剩餘的霧喙鴉感知到了極度恐懼的死亡威脅。

  原本兇悍暴戾的鴉群瞬間炸營，再也顧不得其它。

  它們紛紛振翅轉頭，倉皇四散，朝著遠空亡命逃離。

  慘烈的戰場，瞬息死寂。

  十八名遍體鱗傷的維法師士拄著武器立身凍土，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他們滿身血汙與傷痕，眼底滿是驚魂未定與震撼。

  不少人創口縈繞著淡淡的青黑毒韻，那是霧喙鴉毒霧侵蝕的痕跡，局勢已經到了非常糟糕的境地。

  就在數個呼吸前，他們已然做好全員戰死的心理準備，卻在絕境之中，被兩輪莫名天降的寒冰箭雨解圍，將他們所有人從身亡邊緣拉了回來。

  眾人紛紛抬眸，望向箭雨襲來的遠方天際，心底滿是疑惑與慶幸。

  他們暫時不知道是誰出手相助，但自己的命確實是被保了下來。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兩道身影踏著風雪凌空掠來。

  高德與蘇奈法身形輕盈落地，穩穩站在一眾維京法師身前。

  為首的維京法師身形最為魁梧，額間狼紋圖騰暗沉醒目，是十八人中唯一的四環中期法師。

  他名喚羅格。

  羅格抬手狠狠抹掉臉上的血汙與雪沫，拖著滿是傷口的身軀上前一步，重重將手中戰斧頓在凍土之上。

  咚的一聲悶響，沉厚有力。

  「剛剛是您出手相救？」羅格目光落在蘇奈法背在身後的巨大冰弓之上。

  一旁的高德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維京眾人，心中暗自感慨這些人究竟都是吃什麼長大的，個個都這麼壯碩。

  蘇奈法身形已經極為高挑，與他站在一起，甚至接近與他齊肩。

  可此刻站在羅格身前，竟硬生生顯得纖細嬌小。

  「是我。」面對詢問，蘇奈法微微頷首，音色清冷。

  得到確切答覆的瞬間，羅格神色一肅，周身殘存的殺伐戾氣盡數收斂。

  他右手驟然握拳，重重捶擊自己的左胸心臟位置，對著蘇奈法開口道，嗓音格外粗獷沙啞、鏗鏘有力：「我是羅格。」

  「今日我們身陷死局，是您出手救我等性命，維京人不擅虛言客套，但救命之恩重於極北之雪，我羅格記下，不論你是何等來歷，維京人必有所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