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瓦倫蒂人
長屋之內。
狂傲的奧拉夫與清冷的蘇奈法都已不見蹤影,只剩高德與拓耳族老圍坐在火塘旁。
炭火啪輕響,裊裊白煙順著樑柱縫隙緩緩溢出,沖淡了此前緊繃的氛圍。
「我想在狼港四周再逛逛,不知可方便否?」高德笑眯眯地輕聲開口徵詢道。
「你一點都不擔心你族的戰母?」拓耳族老抬眸打量著他,忍不住問道。
「也不見族老擔心你們首領分毫啊。」高德沒有直接回答拓耳族老的疑問,而是反問道。
「我們首領年少成名,很早就打遍族內無敵手,率領船隊外出劫掠,也是戰無不勝,所向披靡。」提到奧拉夫,拓耳族老眼底瞬間掠過十足的篤定與傲然。
「更有單人雙斧獵殺成年冰霜巨蛇的赫赫戰績,一身戰力早已臻至同階巔峰,根本無需我多慮。」
「我亦是同理。」高德神色淡然道:「我族戰母的能力,我心中瞭然,自然無需擔憂。」
這是實話,而非簡單的爭鋒相對。
蘇奈法手握臻冰魔武【暴風雪】,身具雙五環超凡底蘊,再加獨一份的臻冰古老血脈加持。
饒是奧拉夫戰名赫赫又如何?
雖然他目前的行動區域還局限於諾蘭大陸,但高德敢說,即使放眼整個法師位面,蘇奈法都是T0級別的天賦怪。
對於這樣的人物,同階之間的戰鬥,根本無需旁人操心勝負。
面對高德的自信,拓耳族老一時不知該做何以對。
蘇奈法如此年輕,任誰都難以相信她能與身經百戰、殺戮無數的奧拉夫分庭抗禮。
可高德神態坦然、自信有度,絕非盲目自大的虛張聲勢。
一時間,原本對奧拉夫穩贏有著絕對信心的拓耳,心底反倒生出幾分捉摸不定的遲疑,對這場比試的勝負徹底沒了十足把握。
短暫心思流轉,拓耳族老緩緩起身,最終應下了高德的請求:「我帶你四處逛逛吧。
,」
「狼港常年封禁、不納外客,若無我在旁引路,極易被誤判敵意,引發不必要的爭鬥與衝突。」
狼港的對外方位、海路坐標是部族死守的絕密,絕不對外泄露。
但這片核心腹地的內部風貌,並無太多刻意遮掩的隱秘,本就是族人生活、棲居的尋常疆域。
「有勞族老。」高德微微頷首,禮數周全。
二人步出長屋,一路緩步穿行。
狼港的風貌盡數鋪展開來。
在狼港之內,可見到多處空地。
每一處空地之中,都可見到在操練武器,演練海戰搏殺技巧的青壯年族人。
可見維京人尚武風氣之濃重。
作為不對外開放的海盜港,整座港口沒有浮華,更像是一座全年戒備的軍港。
這讓高德的心思愈發活絡。
維京族人身具狼血,體魄逆天,全民皆武。
即使未覺醒狼裔血脈的維京人都有一身好戰鬥技巧且力大無比。
他們的海戰能力更是久經錘鍊,是無數次跨海劫掠淬鍊出的來的。
若是日後能收服這座封閉萬年的極北狼港,將這群蠻荒善戰的維京人納入北境體系中,必將成為北境最頂尖、最硬核的主力海軍,填補北境軍隊力量的空白。
要知道有厄文拉雅山脈橫亙,想要大舉入侵北境的路徑,實際上就只有海上這一條。
也就是說,只要把海軍建立起來,北境的軍隊體系就已經基本成形了。
二人一路慢行,再度來到那個冰封的港區碼頭。
知道高德對狼船有興趣,這回拓耳族老舊特地帶著高德下到碼頭去。
數十艘狼船依舊整齊架空陳列,槍桿林立,安靜的港區透著肅殺肅穆。
只是,在這帶著肅殺氣息的狼船之間,多出的一道格外突兀的纖細背影,瞬間攫住了高德的目光。
碼頭最外側的礁石邊緣,一道嬌小的身影獨自靜坐,背對著他們。
她面朝茫茫冰封滄海,似在對著空無一物的空氣輕聲低語。
「那是何人?」高德輕聲發問,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僅是一道背影,他便篤定對方絕非維京人。
維京人種天生骨架寬大、體魄壯碩,是刻在血脈裡的種族特徵。
哪怕是年幼孩童,也遠比外界常人魁梧厚實。
可那道身影是極致的嬌小纖細,並非年歲幼小的稚嫩,而是整體骨架纖細、體態輕盈的天生嬌小。
骨骼比例、體態輪廓與維京人截然不同。
拓耳族老順著高德的目光望去,掃了一眼那道背影,隨即收回視線,輕輕搖頭:「那是個外來的怪丫頭,從中庭大陸遠道而來,是瓦倫蒂人。
「瓦倫蒂人?」高德微微一怔。
他心底瞬間浮現出對應的記載。
入駐海哨兵體系多年,他早已通讀諸多地理典籍。
對三塊大陸的人種分支、種族特性有著系統且清晰的認知。
超凡位面的人族並非單一族群,而是分化為諸多血脈、外形、天賦截然不同的人種分支,差異遠超前世的膚色區分。
世人最常見、數量最龐大、無任何專屬血脈特質、體態平庸規整的普通族群,統稱為洛瑟人。
這是整片位面最基礎、最普遍的人族底色。
北境的艾斯人與外界的洛瑟人外形幾乎毫無差別,屬於同源分支。
維京人則是與洛瑟人有些許區別了。
維京人寬大骨架、魁梧體魄,是天生的戰士體態。
瓦倫蒂人,卻是中庭大陸獨有的特殊人族分支,與普通洛瑟人有著肉眼可見的懸殊差異。
所有瓦倫蒂人,與生俱來便帶有對應的異獸外化特徵:
或柔軟貓耳、或蓬鬆狐尾、或薄展翼羽、或水生魚鰓,乃至獅虎獸首等異象,形態各異,靈動殊絕。
這與維京狼裔的血脈形態有著本質區別。
維京人擁有狼裔隱性血脈,戰力強悍、體魄超凡,但屬於內在血脈賦能,外觀與常人無異,無任何獸化特徵。
而瓦倫蒂人的異獸體態是顯性外化、與生俱來,一眼便可辨識。
也正因這份異於常人的獨特樣貌,瓦倫蒂人常常要經受異樣審視與偏見。
在中庭大陸還好一些,可在諾蘭、泰拉兩塊大陸,極易被視作異類、異種,備受排擠。
故而絕大多數瓦倫蒂人終生不離中庭大陸,極少踏足外域疆域。
不過,長相異樣歸異樣,但異樣的長相往往也賦予了他們極其強大的天賦與實力。
瓦倫蒂人全員天生親和自然元素,族群血脈綁定對應野獸靈體,擁有刻在血脈裡的專屬天賦,絕非後天法術修習所能比擬。
就如老生常談的,法師即使掌握飛行術,飛行姿態與速度,也遠遠無法和飛禽相比,因為這是它們天生的技能。
道理就是如此。
擁有羽翼的瓦倫蒂人,可能才剛學會走路的年紀,就能夠憑藉翅膀飛行。
在成年之後,飛行速度與靈活性就能超過三環法師。
其它特徵也是如此。
這份得天獨厚的天賦,源自瓦倫蒂人傳奇的族群起源。
在中庭大陸,初生之時,一片混亂,不存在秩序,各種異獸與地脈生物橫行。
人族生存空間堪憂。
危難之際,一群掌控先祖血脈、可自由喚醒獸形真身的超凡法師崛起,世人稱之為換形師。
他們通過修行喚醒自身先祖血脈,成為強大的霞瑞,在需要的時候,可隨時變化為對應的霞瑞。
與掌握變化法術,暫時變化為某些生物的法師不同,他們的這種變化是刻在血脈裡的能力,而不是法術變化,且更為強大。
換形師們憑藉自己的能力,為中庭大陸的人類開闢出了一個又一個安居之地。
也因此,換形師在中庭大陸是備受尊敬的強者。
而換形師們並沒有因此自視高人一等,更沒有恃強凌弱,割據稱王。
他們選擇與普通洛瑟人和平共存,用自己的平時狀態混居在各個聚居地中,結婚,生子。
二者通婚誕下的後代,便是如今的瓦倫蒂人。
瓦倫蒂人因為存有部分換形師身上的已經被喚醒的先祖血脈,故而在出生後會外化出對應的獸類特徵。
他們承襲了源自血脈的自然親和與超凡天賦,成為中庭大陸獨樹一幟的特殊超凡人類族群。
在腦海裡將關於瓦倫蒂人的信息轉了一圈後,高德突然抓到了重點,問道:「狼港之中怎麼會有瓦倫蒂人.....而且你們狼港不是少有外來人的嗎?」
拓耳族老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
「此事說來話長,還有點蹊蹺,半年前,我們巡林的守衛發現了雪原上的她。」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麻布衣服,凍得嘴唇發紫,手裡攥著一根枯枝當拐杖用。」
「當時正是暴雪肆虐最凶的時段,守衛判定,若是再晚片刻,這丫頭必然會被凍僵在雪原,消融在極北風雪之中,一時心生惻隱,破例將她帶回了狼港。」
「帶回來之後才發現她竟然是中庭大陸的瓦倫蒂人」
「我們起初反覆盤問她的來歷與蹤跡,詢問她為何會孤身闖入這片無人踏足的雪原。」
「她的回答是自己為了救一頭深陷痛苦、飽受折磨的遊蕩獸靈,循著獸靈的悲鳴與指引一路北上,隻為尋找安撫獸靈、消解其執念與痛楚的法子,最終抵達了這片雪原。」
「我們追問獸靈蹤跡之時,她卻只是指著自己身側,篤定獸靈常年伴她左右。」拓耳攤了攤手。
「但在我們所有人的視野與感知中,她身側從頭到尾都是空無一物。」
「我們一開始也有懷疑她,狼港封閉,不會接納外來者,更何況還是來歷不明的瓦倫蒂人。」
「所以頭領還讓人盯了她三個月。」
「可三月監視下來,一無所獲。」
「這丫頭沒有任何異常舉動,每日行徑單調至極,終日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低聲呢喃自語,閒暇時便獨自靜坐碼頭,對著冰封滄海小聲嘀咕。」
「她從不踏足港區械庫、船塢、瞭望塔等任何機要禁地,從不窺探狼港布局與造船秘藝,甚至極少與任何維京族人產生交集、搭話攀談。」
「你說別有目的吧,哪有這副模樣的,但你說她正常吧,她怎麼一個人找到了這裡?
我們首領不放心,所以也就始終沒有放她離開狼港。」
「而她對此竟然也毫無意見,沒有任何反抗之心,就這麼接受了被滯留狼港的安排。」
聽聞拓耳族老所述,高德心中的好奇就更甚了。
「可以過去看看嗎?」高德抬眸,目光再度落向碼頭礁石邊的身影。
「當然可以,不過提前和你說明,別指望和她能說上多少話。」
「怎麼說?」高德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她有些......」拓耳族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思索了一下,在尋找適合的形容詞,想了半天,最後道:「害羞?也不全是,反正就是不喜與外人接觸。」
「過去看看先。」高德點了點頭道。
兩人沿著碼頭木板向那個背影走去。
腳下挪雪松板材厚實而冷硬,靴底踩上去發出低沉的迴響。
高德注意到,對方原本放鬆的姿態明顯繃緊了些許,看樣子已經是發現了他們的到來。
高德在距她大約六七步的位置站定。
這個距離既不會讓對方感到被侵入,也方便交流。
他打量了一眼對方的服飾,可以說是極有特色。
首先是戴著一頂帽子。
那頂帽子大得出奇。
從背影看,它幾乎佔據了那個嬌小身軀上半部分的全部視野。
一頂寬簷的深藍色軟帽,帽簷的寬度足有她肩寬的兩倍,邊緣柔軟地垂落下來。
帽簷內側襯著一圈淺灰色的絨布,與北境常見的硬挺皮帽截然不同。
帽頂高聳而飽滿,兩側各有一處不規則的隆起,像是帽子裡面藏著什麼活物正在輕輕頂動。
高德隨即意識到那是她的耳朵在帽布的覆蓋下活動時撐起的輪廓。
那兩隻耳朵顯然很長,長到即使是這頂尺寸驚人的帽子也無法完全壓住它們。
她的外套是一件深藍近墨的旅行長袍,緣處繡著一圈高德看不真切的紋樣,似乎是一種反覆交錯的漩渦藤蔓圖案。
而最引得高德目光的是,她的身後,即臀部處,竟然垂著一條蓬鬆短小的雪白尾巴。
絨毛柔軟濃密,輕輕貼覆在冰冷礁石表面。
看形態,像是兔尾。
高德清了清嗓子,對那個明顯已經發現自己到來的背影輕聲道。
「你好。」
那頂大帽子第一時間沒有轉過來。
但帽頂下的耳朵明顯動了一下。
兩隻長耳同時朝他的方向偏轉,耳尖那兩撮銀白色絨毛豎起又落下。
「我叫高德,剛到狼港。」高德又道。
大帽子的主人,這下才緩緩地、極不情願地偏過了頭。
高德終於看清了她的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