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兔子

  一張精緻小巧且稚嫩的臉龐映入眼簾。

  與維京人的粗獷凜冽完全不同，在維京狼港肅殺的基調下，就似雪原中的一朵柔弱小白花。

  從正面看，那頂深藍色的寬簷軟帽依然是她身上最醒目的標識。

  蓬鬆柔軟的淺金色小捲髮從軟帽邊緣散落，貼在臉頰兩側，襯得她的臉蛋愈發小巧。

  白皙的臉頰上散步著淺淺的雀斑，表明著她其實還是個年輕的少女。

  帽頂兩側各有一道被耳朵撐起的隆起輪廓，十分清晰。

  耳尖從帽頂探出，是兔子般的耳朵。

  耳形長而挺立，覆著一層淺銀灰色的短絨，內耳是淺淡的粉白色。

  肌理細膩至極，甚至能透出底下微細的血管紋路。

  她鼻樑上竟然還架著一副圓形的細框眼鏡，鏡片是極淺的琥珀色，像是某種薄水晶磨製而成。

  透過鏡片能看到她那雙淺蜜色的眼睛，瞳仁微微放大，正隔著鏡片和高德的目光短暫接觸。

  兔子.....高德目光掃過她那對醒目的兔耳，又想起方才瞥見的、她身後蓬鬆柔軟的毛茸茸兔尾。

  他腦海中瞬間聯動起海哨兵典籍中記載的瓦倫蒂人完整種族體系，心中驟然明朗。

  擁有霞瑞換形師血脈的瓦倫蒂人，是人族分支裡最特殊的超凡種族之一。

  依照先祖傳承的野獸靈體本源、棲息疆域與血脈特質，瓦倫蒂人內部嚴格劃分為四大血脈部族：

  陸生部族、海洋部族、天穹飛裔部族、失落古老部族四大類。

  四大主部族之下，又細分出無數次級族群，繁衍生息、各居一隅，構成了瓦倫蒂人的完整族群生態。

  其中陸生步行部族族群規模最龐大、分布最廣袤，適應性極強。

  不少分支甚至是脫離中庭大陸，遷徙定居於諾蘭、泰拉大陸，是外界最常見的瓦倫蒂人族群。

  海洋部族又稱深海瓦倫蒂人，多棲居於翡翠海域中，依託海脈魔力繁衍生息，極少踏足陸地。

  天穹飛裔部族則是飛天瓦倫蒂人，常居於中庭大陸的高山雲層。

  而最後的失落古老部族，是四大部族中最瀕危、最神秘的存在。

  族群血脈古老小眾，歷經歲月更迭、戰亂動盪，瀕臨滅絕。

  單支族群人數極少，甚者僅存孤身一人，早已無完整部族體系可言，近平徹底消亡在歷史長河之中。

  兔子，沒記錯的話，應該屬於陸生部族中的布林尼部族。

  布林尼人的生理特徵就是修長絨兔耳、柔軟短尾，身形纖細單薄。

  而在能力方面，首先是所有瓦倫蒂人都具備的幾個全體種族通用基礎能力：

  天然共鳴自然的靈脈親和，讓他們可以微弱調動周遭草木、風、水流的力量。

  長期棲身魔力濃鬱之地，血脈純度與超凡天賦會緩慢積澱增幅。

  反之，若久居魔力貧瘠、自然枯竭的絕境疆域，便會導致血脈衰退、天賦退化，最終慢慢淪為普通洛瑟人。

  其二是最讓旁人羨慕的半永生體質。

  瓦倫蒂人衰老速度極其緩慢，正常壽命是普通洛瑟人族的三至五倍，擁有遠超凡人的悠長歲月。

  其三便是顯性獸化體徵。

  每個人都會保留對應先祖靈體的標誌性器官，獸化特徵越清晰、越飽滿，代表血脈純度越高、潛藏魔力底蘊越深厚。

  除此之外，布林尼部族本身還有幾個族群專屬能力：

  一是無聲潛行，承襲野兔生靈的先天特質，步履輕盈、落地無聲。

  行走之時可隱匿自身動靜、收斂氣息。

  二是靈躍逃生，危機降臨的瞬間，可爆發血脈潛能，施展出短距離極速跳躍脫離險境。

  血脈純度極高、底蘊深厚的頂尖布林尼族人，甚至能撬動空間裂隙，達成空間躍遷逃生。

  不難看出，布林尼人的族群天賦能力，對於戰力的增益幾乎沒有，偏向於輔助與保命能力。

  相比其它部族強橫的增益能力，布林尼人的能力顯得太過孱弱，無殺伐之力、無攻堅之能，自保已是極限。

  戰力低下，便無法佔據魔力濃鬱的優質疆域；

  長期棲身貧瘠之地，血脈持續衰退、天賦不斷弱化，族群戰力愈發孱弱。

  強者恆強，弱者愈弱，這便是布林尼部族的真實寫照。

  也因此，他們在瓦倫蒂人中地位最低、最不起眼。

  就如同野獸界中的野兔地位，是邊緣化的弱小族群。

  按照海哨兵中的典籍記錄，中庭大陸中的布林尼人人口一直在衰退。

  近百年，更是未曾有人再見過布林尼人。

  有人說是殘存的布林尼人為求安穩，隱居荒蕪秘境，長年脫離魔力區域，血脈徹底退化，已經淪為普通洛瑟人。

  也有人推測是布林尼人早已近乎徹底滅絕，所以很難見到。

  高德現在可以肯定，第一個推測是錯誤的。

  因為眼前的這位兔娘，獸化特徵明顯的不像話。

  「兔娘」與高德對視了一眼，就迅速別開了目光。

  她低聲開口，聲音又輕又快：「露娜拉，半年。」

  高德微微一怔，旋即反應過來，這是對他那句「我叫高德，剛到狼港」的回應。

  一次成功的交流，讓他的興趣又濃重了幾分。

  他悄然展開曼多拉魔眼，往露娜拉的身周掃視了一圈。

  可下一秒，高德的眉頭微微蹙起。

  就如拓耳族老所說的那般，空無一物，甚至是沒有能量的流動。

  所謂的靈，真的存在嗎？

  高德看著露娜拉，放緩了語氣，輕聲詢問道：「我剛剛看你在對著海面說話，你是在和誰說話，和自己嗎？」

  沉默。

  帽簷下沒有回答，只有鼻尖微微翕動了一下。

  高德又等了數息。

  露娜拉還是沒有回話，高德正準備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對方卻是開口了：「赫斯特很痛苦，我在安撫它。」

  「赫斯特？」高德心中一動，明白過來：「就是你想要救的那一隻身陷痛苦的遊蕩獸靈嗎？」

  兔耳往下垂了垂，似在點頭。

  「獸靈......」高德斟酌了一下語言，又問道：「我聽族老說，你是為了尋找安撫獸靈、消解痛楚的法子，才在它的指引與悲鳴下來到的北境，那這個法子，你找到了嗎？」

  帽簷下沉默了片刻。

  然後露娜拉微微抬起頭，幅度很小，只夠露出眼睛上方的半張臉。

  她的目光隔著那副琥珀色鏡片掃過高德的臉，停留了一瞬，又垂了下去。

  這一次她的嘴唇動了，聲音比方才清晰了一些：「赫斯特說，這裡有一個與它類似的存在。」

  露娜拉說此話的時候，目光是望向翻湧著寒氣的冰封海域的。

  「她本該和赫斯特一樣，深陷永恆的痛苦，但是她支撐了很久，一直沒有陷入痛苦。」

  「她一定有什麼辦法能平息這種痛苦。」

  「但是我不知道她具體在哪裡，我只能與赫斯特一起呼喚她的現身。」

  「她現身了嗎？」高德的興致更加濃厚了。

  「並沒有，而且.....」露娜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在好轉，一個月前開始的。」

  一個月前開始的......高德挑了挑眉頭，覺得這時間似乎是有些剛好，心底生出幾分微妙的巧合感。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繼續呼喚她的現身嗎？」他又問道。

  露娜拉再次搖頭：「半個月前，赫斯特又短暫地掙脫混沌，清醒了一下，他告訴我，她是不會現身的，因為她現在還處於沉眠狀態，無法現世應答。」

  那不就是白走一趟.....高德詫異不已。

  跨越整片中庭大陸，橫穿無數絕境荒原，孤身闖入諾蘭大陸苦寒封閉的極北狼港，隻為追尋一個虛無縹緲的靈體救贖之法。

  這是怎樣的心志與能力？

  心念至此，高德的目光順勢掃過露娜拉的身體。

  洞察·標尺。

  強大的魔力在她體內流動，無比純粹自然。

  五環？！不對，比五環稍弱一些.....

  但卻遠遠強於四環。

  高德心中一驚。

  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位看似柔弱的露娜拉，體內擁有的魔力竟然無限接近於五環，擁有著這般恐怖的超凡底蘊。

  什麼叫人不可貌相？

  只是，就在高德目光掃過她軀體的一瞬間，原本露娜拉就像是被侵犯了領域的小動物，渾身肌膚猛地繃緊。

  頭頂原本微微晃動的修長兔耳猛地向後壓平，緊緊貼覆在顱側。

  這是免子極致戒備的本能應激姿態。

  她發出短促的聲音：「別碰我......尊重我的邊界。」

  高德立刻收回目光。

  露娜拉的反應讓他立刻意識到對方察覺到了自己的窺探，並且這種窺探對她而言已經越界。

  「抱歉，是我唐突了。」他將語氣放得比任何一次都要輕，認真表達歉意。

  雖然他並不會改，但既然被發現了，就要誠懇道歉。

  不過說來，這還真是他第一次被發現。

  即使先前用曼多拉魔眼窺探五環的奧拉夫，對方也是毫無所察的。

  足以見得曼多拉魔眼的隱蔽性有多頂尖。

  只能說，兔子身為食物鏈最底層，對於窺探的感知實在太過敏銳。

  露娜拉那兩隻壓平的耳朵在高德收回目光後慢慢豎起來，耳尖重新從帽頂探出，微微轉了轉，似在確認已然安全無虞。

  「為何我看不見你說的赫斯特，不止是我，他們也都看不見。」高德又問道。

  「世人總以為，親眼所見便是全世界。」露娜拉微微側首，頓了頓，又道：「靈物若是不斷承受痛苦，長久漂泊，無人慰藉，便會變得狂暴兇險。」

  高德目光微亮，瞬間捕捉到她話語中的關鍵：「所以你需要安撫赫斯特。」

  「赫斯特很強大，若是它繼續承受痛苦直到失控，它會帶來恐怖的毀滅，只有我能夠看到它，和它交流，這份痛苦，只能由我淨化。」

  風從海面上刮過來，掀起了露娜拉那頂大帽子的帽簷一角。

  而她那兩隻銀灰色的長耳被風壓得向後倒伏了一瞬又彈起來，像是一株被吹彎又挺直的雙生草莖。

  「只是，我找不到方法，她知道，但是現在的她在沉眠，無法現身。」露娜拉垂眸望著空空蕩蕩的身側，像是在安撫無形的摯友，輕聲細語，「赫斯特剛剛告訴我，你身上有她的味道。」然後，她側過臉，視線落在高德身上，其中有著幾分期盼。

  「她的味道？！」高德愣了片刻後，看向那片冰封海域，心底驚雷炸響。

  他想起了蘇奈法在臻冰秘傳晉升五環後所說的話，飛速串聯所有線索，驟然反應過來。

  難道露娜拉口中的她，是艾尼維亞？！

  而他身具臻冰血脈，源自艾尼維亞的本源，也就是露娜拉所說的艾尼維亞的味道。

  蘇奈法在晉升五環的知識傳承中看見了艾尼維亞所化的紫瓊花，沉眠在深海之中。

  艾尼維亞如今還是沉眠狀態，在等待覆蘇，自然無法現身。

  一個月前，艾尼維亞開始好轉.......那不正是《艾尼維亞》首映的日子？

  一切都對上了。

  赫斯特是與艾尼維亞類似的存在，有著類似的境況？

  難道這是指......被遺忘？？

  遺忘除了讓力量衰弱，還會給他們這些存在帶來痛苦，直至讓他們失控？

  艾尼維亞本也該如此，只是因為她擁有著什麼特殊能力與特殊手段，讓她隻承擔了前者，免於後者的代價？

  想通了一切的高德，也總算明白，為何拓耳族老分明說不要指望能和露娜拉說上多少話，但他卻能和對方「溝通無阻」。

  並非他魅力奇高，原因是在此處。

  露娜拉在尋找艾尼維亞，想要從艾尼維亞這裡得知消除赫斯特痛苦的方法。

  但艾尼維亞無法現身，一籌莫展之際，卻是碰見了他這個身具艾尼維亞臻冰血脈之人。

  露娜拉希冀從他身上獲取到相關的信息，自然也就變得「多話」了。

  可念頭通達的同時，高德心底又生出幾分無奈。

  他雖身負臻冰血脈，承載著艾尼維亞的本源力量，但是也是最近才知道艾尼維亞的存在。

  實際上他與艾尼維亞根本「不熟」，哪裡能提供什麼相關信息與方法呢？

  高德心中無奈，正想如實回應，卻又突然想起了一事。

  當初杜林火曾經與蘇奈法透露過一些隱秘：

  羊家人所追隨的工匠大師與冰裔一族的守護者，是北境這片大地上最早誕生的存在。

  他們二人有所交集，算是朋友。

  故而工匠大師實際上對於冰裔是持友好態度的。

  當時的蘇奈法，是頭一次聽說冰裔一族還有守護者，更別說知道這位守護者是誰了。

  不過如今，高德與蘇奈法都明白了，冰裔一族的守護者就是【艾維尼亞】。

  也就是說，工匠大師與艾尼維亞相熟，是舊友。

  那或許，這位古老的工匠大師知道艾尼維亞消除痛苦的方法？

  高德一念至此，再看向露娜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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