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零’計劃

  白翟深帶著人聲勢浩大的從一眾工人中央穿過，因為是提前打過招呼，沒有人攔他。

  彼時兩方人馬雖對峙，但面上是和善一些。

  所有人都深知，飛船能否成功發射，至關重要。

  在這件事面前，一切都不重要。

  應明澤的目光掃過他身後的人，有些意味不明的笑道，“怎麽，白先生舍得把李正海留下？”

  李正海沒有來，但李正欣在。

  她似乎狀態不怎麽好，眼睛腫了一圈，不怎麽抬頭看人。

  聽見他提起李正海，她身形微動，卻不說話。

  白翟深隱晦的眸光停在他的臉上，未曾開口，就見一個人從一側過來，朝他發問。

  “你就是那個死活耍賴要上飛船的人？”

  “.”

  “你也配——”

  白翟深微微抬手。

  霍邱立馬住嘴，只能用憤怒的目光瞪過去。

  “紀大工程師，您好。”

  白翟深面露輕微笑意，略顯邪魅的面龐後又是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

  他總是這樣，讓人根本無法察覺到他的誠心。

  紀元到是有些吃驚，這個人居然認識自己。

  只是，他也深知這人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這麽簡單，臉色一直都不怎麽好看，諷刺道，“你們最好老實點別打什麽壞主意，別浪費我的飛船名額。”

  “那是自然，您說的是。”

  白翟深出奇的順從，若非依舊是直逼一米九的挺拔身高，微卷的長發落在寬厚的肩側，周遲一定覺得他看錯了人。

  只不過，這樣的氛圍屬於微妙。

  他乾咳一聲，不是很情願的說，“跟我登機吧。”

  白翟深帶的人中，有容微和魏言。

  第一批就帶著，足以可見兩人在白翟深面前的地位之高。

  也就說明，紀染真的沒猜錯。

  厲寒聲眸色幽暗，寒冷的光不動聲色隱匿其中，最終消散。

  他做好最後的檢查，確保這些人身上沒有攜帶武器，隨即朝白翟深說，“希望你信守承諾。”

  “當然。”

  白翟深朝他微微一笑。

  艙門關閉後，仍由裡面的人有多少質疑和猜測，一切都沒有用。

  機艙是分開的，兩邊不通，連中間的那扇艙門都只是一個假象，根本看不到對方。

  這邊。

  其他人陸續登上飛船。

  周遲和應明澤留守在航空基地，其他幾個，都跟著紀染去‘零’星球。

  本來，周遲是建議讓賀子楠留下的，紀染拒絕了。

  她不願辜負賀子楠母親對她的信任，想給賀子楠一個安全的環境，至少，讓他活下去。

  賀子楠哭鬧了很久。

  久而久之，他也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媽媽。

  可是沒有人會仍由他怎樣。

  他擦乾眼淚，選擇跟著紀染走。

  此時坐在方牧野身邊，身上綁著很多的東西，將他小小的身體束縛得緊緊的，他有些緊張。

  “野哥哥，我們真的可以離開地球嗎？”

  方牧野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身體終於好了一些，剛剛走動幅度太大，身上似乎不太舒服。

  他研究著身邊的各種儀器，敷衍道，“你姐姐說可以，你信不信？”

  “信。”

  他嗤笑一聲，“她說什麽你都信。”

  賀子楠小聲嘟囔，“可是你也信呀。”

  他們都信。

  義無反顧的坐上飛船，即將面臨生與死之間。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他不和小屁孩說話，轉頭朝著面無表情的白毅抬抬下巴，“誒，你緊不緊張？”

  白毅搖頭。

  實則心跳怦怦直跳，早已加速。

  方牧野撇撇嘴。

  看著艙門口不斷進來的人，疑惑皺眉，“紀染妹妹呢？”

  “姐姐在那裡面。”

  賀子楠指著深處的一扇門。

  那邊是操控室。

  第一批，除去白翟深的人，一共還有三十個名額。

  工人劃分掉十個，紀染這邊佔據五個名額，外加其他的幾個異能者或者特種兵，總而言之第一次帶上去的普通人不多。

  ‘零’星球尚且還生存著未知生物，他們不能掉以輕心。

  說不定，還需要經歷長時間的惡戰才能穩定下來。

  紀染身上責任很大，心思沉重。

  不僅要對付白翟深，還要在‘零’星球上面找到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為以後接納幸存者做準備。

  從目前來看，在人數上，他們是佔優勢的。

  何況，白翟深那些人手裡沒有武器，她有槍。

  幸運的話，搞個偷襲就能解決問題。

  殊不知，她在這麽想著怎麽殺那些人，那些人在那邊想著怎麽殺她，互相牽掛。

  半個小時後。

  控制室的艙門打開，厲寒聲和應明澤一同走進來。

  “人都齊了。”

  紀染微微頷首，“準備吧。”

  “好。”

  厲寒聲坐在操控主位，仍由應明澤為他調整固定儀器，他在面前的數據台上輸入一串數據，最終，耳邊響起清脆的機器啟動的聲音。

  面前的屏幕，一連串各色數據顯示其中。

  右下角出現指揮台的畫面，紀元站在最前面，朝話筒說，“指揮台收到，連接成功。”

  厲寒聲：“連接成功。”

  “好了，那我走了。”

  應明澤處理好最後一步。

  他本是該走的，可還是走到紀染一旁，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將她頭上的頭盔稍微掰正。

  其實沒什麽影響。

  應明澤拍了下她的肩膀，眉眼溫和帶笑，“一路平安，祝賀成功。”

  “放心，我在上面等你。”

  沒等她話說完，他已然轉身往外走。

  艙門關閉的那一刻，似是意有所感，紀染猛然回頭看去，只能看見男人寬厚的背影。

  不知為何，她竟有些難隱的酸楚。

  厲寒聲偏頭看她，“怎麽了？”

  她搖頭，“沒事。”

  彼時，身前的畫面已經將外艙的傳入進來，飛船的各個角落，他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紀染微微吸氣，不再去白翟深。

  指揮台裡，紀元面色肅然，沉聲道，“關閉艙門——”

  “收到，關閉艙門。”

  “艙門即將關閉，3，2，1——”

  “艙門關閉成功。”

  身後的座椅，向後倒去。

  操控台的畫面隨即移動至頂上，未曾走出她和厲寒聲的視線。

  這一刻，心跳是不受控制的加速。

  “野哥哥，我怕.”

  方牧野不耐煩的提高音量，“害怕的把眼睛閉上睡覺！”

  其他那些驚呼的人，頓時噤聲。

  他何嘗不緊張，何嘗不忐忑，後背已經在冒冷汗，連呼吸都不太敢。

  睡覺吧，睡醒了就好了。

  如果睡不醒.
  也就這樣吧。

  他聽見耳邊指揮台的聲音在響起，宛若隔世，悠長回蕩。

  “飛船即將起飛，各部門做好準備。”

  “準備工序完畢匯報。”

  “發射塔台回復，一切正常——”

  “地面監測回復，一切正常——”

  “材料檢測回復，一切正常——”

  ——

  紀元看著屏幕前的一切，渾身血液難以抑製的沸騰，他隱隱熱淚盈眶，最終，堅定地發出口令，“準備工作就緒，一切正常，飛船起飛。”

  “指揮台收到，飛船起飛。”

  “飛船起飛倒計時——”

  “飛船起飛倒計時中，十，九，八，七”

  在這漫長的十秒裡。

  恍若人類的又一次突破。

  昔日繁華的街道徘徊著猶如地獄的怪物，吃著肮髒的食物，敗壞著往日鼎盛的城市。

  廢墟之中埋葬著多少屍骨，大雪之下蓋著多少汙穢。

  無人能統計，他們唯有生存、生存。

  活命，活命。

  工人們注視著遠方，那是為之修建出來的成果，在這個荒蕪的春日，終於生根發芽。

  他們所期盼的，抱怨的，在這一刻皆化為濃烈祝願。

  祝願飛船起飛順利，平安登陸。

  懷揣著滿腔的渴望，懷揣著所有人的希望，迎著昏暗的光芒，在這一刻，那是太陽。

  “三，二，一——點火！”

  發射塔台立即傳來連綿不絕的巨大轟鳴聲。

  這聲音像山崩，像海嘯，震顫大地。

  巨大的飛船拔地而起，冉冉上升，尾部噴著輝煌的火焰，直上雲天。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徐徐高升的飛船，幾乎不敢眨眼。

  飛船扶搖直上。

  幾秒鍾後，垂直上升的飛船開始拐彎，幾十秒後，飛船排出的燃氣在空中凝成煙霧，宛如一條白練在長空向東南方向延伸。

  最後在茫茫的天際裡，漸漸變成了一個小亮點，穿出了大氣層，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指揮台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紀元抬手抹了一把眼裡，緊緊盯著屏幕中的畫面，在此時也不敢有任何松懈。

  他們無法獲得各處的數據分析確保飛船正常運行，所以此時，只能從內部檢測飛船的狀態是否完好。

  所幸，目前來看，一切都正常。

  他激動得手都在顫抖。

  應明澤攬住他的肩膀，笑道，“你看，她說過會成功的。”

  “是啊，會成功的，會的。”

  他們會平安的。

  大約是過了兩個小時左右的樣子。

  頭盔裡響起紀元的聲音，“染染，你們感覺怎麽樣？可以活動了。”

  目前飛船處於平穩運行狀態。

  需要飛行七天左右，才能抵達‘零’星球。

  “我，我挺好的。”

  有可能是體位問題，紀染差點被喉嚨裡的口水嗆住，她乾咳兩聲，取下頭盔。

  身旁的厲寒聲亦是如此，他抬手抓了抓漆黑的碎發，側面輪廓明顯，嗓音略啞，“你還好嗎？”

  紀染有些愣神。

  他的這個動作，讓她想起了傅辭。

  幾秒後回神，借著放頭盔的動作移開視線，“嗯”了一聲。

  “我們出去看看其他人吧。”

  “好。”

  厲寒聲的目光掃過操控面板的主要數據，一切正常，他稍稍安心，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下來。

  外艙的其他人有好幾個還戴著頭盔緩神，生怕發生什麽意外，坐著不敢動。

  紀染把賀子楠的位置調整好，替他把頭盔摘下來，看見他憋紅的臉蛋，不由挑眉一笑，“不讓你呼吸了嗎？”

  “我，我不敢”

  賀子楠有一絲窘迫，揉著自己的臉，滾燙滾燙的。

  他害怕極了，都不敢呼氣。

  時間再久一點，估計得憋死。

  紀染往他懷裡塞了一包牛奶，“喝點東西緩緩。”

  轉而看向一旁面色蒼白的方牧野。

  他有些緩不過神來。

  “坐著別動吧，身體還沒好。”

  這樣虛弱的形象，不太符合他的氣質
  方牧野撐著邊緣想起身，被紀染摁住肩膀，“讓你坐著。”

  “.”

  她的力道好大。

  他根本動不了。

  紀染隨口一問，“要不要喝牛奶？”

  旁邊的賀子楠喝得十分起勁。

  他有種被哄小孩的感覺，搖頭拒絕。

  飛船還需飛行七天，機艙內尚且有準備好粗糧和營養液，不需要擔心這些問題，至於白翟深那邊，就不用去管。

  他們能不能熬過七天，看他們的運氣。

  厲寒聲指著屏幕上所顯示的畫面，說，“他們有吃的。”

  白翟深一眾人反應很快，在得知飛船進入平穩運行狀態之後，就逐漸在機艙活動起來。

  渴了喝水，餓了吃粗糧麵包。

  “不用管他們。”

  紀染不做理會。

  現在出不了手，一切都得等飛船登陸後再說。

  陸地的人各各憂心。

  陳子琳幾乎一天打三個衛星電話到航空基地詢問飛船的情況，得知一切正常才稍稍安心。

  她十分欣慰，心底詫異。

  沒想到，紀染真的做到了。

  在最短的時間內，實施‘零’計劃，即將抵達‘零’星球。

  若是航空工程，這可是莫大的榮耀。

  對於此時的幸存者來說，那是人類的希望，這冉冉升起的太陽，造福於人類。

  此時，被囚禁的李鎮聽到這個消息後，震驚之下久久沒有回神。

  那麽大的一個工程，居然說起飛就起飛了。

  他怎麽可能相信！

  同樣不信的，還有他的兒子李序睿。

  “她怎麽可能跟著白翟深走了？！”

  李序睿幾乎是聲嘶力竭，抓住面前的欄杆，雙目瞪大。

  手背的青筋一根一根暴露，他一腳踹在床邊，難以置信道，“她為什麽要騙我！”

  那些溫情的瞬間，都是假象嗎？
  容微只是利用他而已
  利用他沒腦子嗎？
  他募得發笑，笑容猙獰，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笑別人。

  總之，他為之付出一切的女人，已經跟著別的男人離開地球，並且毫不猶豫。

  那個男人，比他有權.
  恍惚間，李序睿想起了那張嬌柔的面龐。

  她會抱著他，輕輕柔柔的說愛他，說願意為他生下這個孩子，說願意陪著他一輩子。

  她的眼裡只有他，整個世界，都不及他耀眼。

  周遲狠狠嘲笑道，“你還是好好想想，有沒有乾過一些違背道德的事吧，不然，別想離開地球。”

  他轉身即將離去之時，李序睿猛然抓住他的手背，顫著聲音問，“周遲，白珍兒是怎麽死的?”

  “你還有臉提起她。”

  周遲甩開他的手臂。

  “她死在西一區，發現的時候，已經咽氣了，是大出血，她的血染紅整片雪地。膝蓋有磕碰的痕跡，明顯摔倒過。”

  最後一句話，猶如棒槌給了李序睿蒙頭一擊。

  他愣愣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