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1章 【1340】小人精（5000）

  餃子餡是韭菜雞蛋粉條餡的，這麽多人，也就磕了兩個雞蛋吧，餃子面則是紅薯面高粱面配一點白麵包的，出來的效果不怎滴，發黑，但對孩子們來說， 這已經是好的不能行的午飯了。

  她已經五個多月了，外婆給她燉了個雞蛋，還怕哥哥姐姐們羨慕，特意解釋一遍。

  “妹妹還小，這面吃著太硬，她沒有牙，所以給她燉了個雞蛋吃， 你們，”

  “外婆， 我們能吃餃子呢，這沒啥，應該的，是不是小峰小棠？”

  說話的是大姨家最小的三姐，已經上初中了，也是他們當中最大的，小峰小棠是二姨家的老三和老四，同時符合的還有她三哥四哥，小姨家的三哥四姐，他們這可真是大家族啊，充分肯定這個年代的人都能生，把生孩子當投資，看誰家不是姑娘兒子一大堆的。

  為了增加點味道，她的雞蛋羹裡還加了點點的香油，由此可見外公外婆對她很好，不管是雞蛋也好，還是香油， 不都是這個年代的稀罕物？可是毫不吝嗇的給她準備，這足以肯定這個家族的人很善良，也好相處，更不存在重男輕女一說。

  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孩子們正是能吃的時候，這點餃子還不夠他們吃，所以他們還蒸了菜窩窩頭蘸著蒜汁兒吃，涼拌黃瓜，糖拌西紅柿，蒜蓉茄子，辣椒炕圈，準備了不老少，結果全部吃完了，不可謂不能吃。

  而她喝了奶後再吃雞蛋羹，卻也沒舍得多吃，這吃了半碗，就把碗推給了外婆，看的周圍的人一愣一愣的， 媽媽更是逗弄她，要把碗遞給外公，她卻把手重新拉回來，遞給外婆，外婆被這一幕感動的眼眶都紅了，立即從媽媽懷裡把她抱過去。

  “誒唷，我的心肝兒，你怎這麽孝順呢，知道疼外婆了是不是？”

  她砸吧著嘴，嗦著自己的手指頭，哈喇子直流，盯著外婆咯咯的笑，把老人家逗的都快哭了，不住的抱著親著誇著，連大姨二姨都說這小閨女會來事兒，不簡單，還讓媽媽好好培養，將來說不定是個能人。

  吃飽了就犯困，縮在外婆懷裡就睡著了，等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外婆的床上，就大哭喊人。

  媽媽經驗豐富，抱著她就把尿，尿完了之後，哥哥姐姐也從外面跑鬧著回來了，看看時間，說是下午三四點了，他們該走了，要不然爹娘（外公外婆）也睡不好，要不是孩子們多，他們也該午休的，雖說是陽歷9月份了，可這天卻算不上涼快，他們還都穿著的確良的衣裳呢！
  這年代很少有半袖，都是長袖和汗衫，老人們還穿著對襟的棉質夏衫，手裡的蒼蠅拍和蒲扇一直在工作著，他們活動量小，也不覺得熱，不像這些跑來跑去的孩子們，一個個汗流浹背。

  饒是只有五個來月的她，也沒有出汗，反而被媽媽抱在懷裡有點熱了。

  幾個姨都沒遠嫁，都在附近的村子，所以一說離開，帶著孩子們11路走起，外公外婆要給媽媽他們裝回禮，都被拒了，拉扯間塞過來一些外公在屋前面種的鬼子薑，讓姨姨們和媽拿回家醃點鹹菜冬天吃。

  鬼子薑明顯是外公剛刨出來的，因為門口的鬼子薑還沒完全刨出來，這只是一部分而已，帶著泥土很新鮮，這次她們沒再拒絕，拿著薑和外公外婆揮手說再見了。

  回去的時候她依舊坐在背簍裡，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周圍，白嫩的小手趴在藤筐邊緣，咿咿呀呀的嗦著自己的手，她也知道不衛生，但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咬指頭，她知道，這應該是牙根癢癢要冒牙的標記性動作。

  勤勞的媽媽走回家後，讓四哥看著她坐在坐笸裡玩兒，她則帶著三哥背著竹簍子去河灘地裡割豬草。

  今天休息沒上工，但家裡的牲畜要吃飯，哪裡有閑下來的時候？
  小哥從院子裡拽了個西紅柿，給她弄了個最小的，估計有聖女果那麽大，用水缸裡的葫蘆瓢舀了點水，洗乾淨後遞給她：“薇薇呀，給你拿著耍，別啃吃肚裡哈，”

  他自己拿了個大的洗乾淨，一口咬下去汁液噴她一臉，然後用力吸溜兩聲，發出痛快的‘啊’，美滋滋的一回頭，看她臉上滿是洋柿子的汁液，還一臉不高興的瞪著他，趕緊拿手給她擦掉了。

  她才五個月，坐著很不舒服，想躺下來，拿著西紅柿衝著小哥哥‘啊啊啊’的叫個不停。

  偏生他以為自己跟他玩兒呢，配合的逗弄她，直到她受不了一隻腳站到坐笸的第二層，可把他嚇壞了。

  “啊啊，你是想出來了對不對？”小哥放下西紅柿把她從坐笸裡抱了出來，然後左右一看，乾脆掐著她給她弄到了屋子裡的小床裡，那是哥哥們小時的小床，是當年爸爸找木工專門做的，已經睡了四個孩子，她是第五個。

  小床有點高度，小哥哥踢了個凳子過去，站在上面把她放到了裡面，這一幕要是被後世的家長看到，肯定要驚出一聲冷汗的，可是這個年代的孩子們皮糙肉厚的，都是大的帶小的，磕著碰著摔著都是常有的事兒。

  躺到自己的小床上時，她覺得舒服極了，手裡的西紅柿崽崽也顯得可愛多了，擱在嘴裡吸溜著，嘬著，沒一會兒就覺得眼皮子要打架了，等小哥再朝她看過去的時候，手裡握著西紅柿，人已經香香的睡著了。

  等媽媽和哥哥一回來，他就開始邀功：“我說她怎一直衝著我喊，還以為她要拉屎呢，可是把了，她亂撐，我就把她放到床裡了，沒想到一會兒就睡著了，媽，這妹妹真的好聰明，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她剛剛衝著我喊的樣子，就跟會說話似的，老凶了，我還給她蓋了小被子呢，”

  “誒唷，我家四兒越來越有哥哥的樣子了，真棒，好了，剛剛看到蛋蛋他們在耍，你也趕緊出去吧，妹妹媽媽來帶。老三啊，你也跟著，別打架啊！”

  晚上爸爸回來，汗臭味兒可大了，要親她，被他一巴掌給推開了，小模樣逗得老爹哈哈大笑。

  “誒唷你看看你這閨女，還嫌棄老子了，都不讓親。”

  “這算啥，今個兒在我娘那兒，給她燉的雞蛋羹沒吃完，非要給我娘吃，不給我爹吃，這個小人精，估計是嫌棄你身上的味兒大，你也是的，汗臭味兒這麽大就去抱她，還不趕緊拾掇乾淨等吃飯。”

  媽媽晚上擀了雜面條，也沒啥油水，就醃點蔥花和芫荽，鹹酸口味兒的，出鍋前再撒一把韭菜和青菜，這樣的面條喝起來呼嚕呼嚕的，老香了。

  媽媽專門給她挑了幾根薄一點的面條喂她，她一看她在自己嘴裡過過，就有些嫌棄，搖著頭不吃，抗拒。

  哥哥偷笑：“媽，你說妹妹這會不會是嫌棄你了，第一根的時候她吃的明明很香。”

  丁薇回頭看了丁建國一眼，‘啊’了一聲，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媽媽似是為了試探她，又拿了一雙新筷子，挑了根面條喂她，這次她嘴.巴長得大大的，上去就啃到了，還拿手拽下來往嘴裡送。

  看到這一幕，全家目瞪口呆，爸爸也覺得神乎其技。

  “這閨女還真是嫌棄你吃過她的面條不吃了，你看，還挺乾淨的，”

  “乾淨啥啊，你看她自己拽在手裡吃，就乾淨了，要我說我妹就是瞎乾淨。”

  小哥撇了撇嘴，丁薇懶得理他，吃完手裡的，又‘啊啊’找媽媽要，媽媽一臉傷心。

  “你吃我的喝我的，還嫌棄我，小沒良心的，不喂你了。”

  丁薇知道這是在逗她呢，但她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媽媽，不一會兒就開始癟嘴，眼淚一下就聚集到了眼眶裡，這一幕把大家夥嚇壞了，眼瞅著她就要哭出來的時候，媽媽趕緊用她的筷子喂她。

  “誒唷誒唷，不哭啊，以後媽媽記住了，給你準備個單獨的杓子和筷子好不好啊，咱閨女乾淨，媽聽你的，這下你高興了吧？可千萬別哭了，咱薇薇最好了，平時都不哭，現在吃飯呢，可別哭啊！”

  丁薇的確不怎麽哭鬧，被安慰到位，又有面條可以吃之後，就不矯情了，小碗裡的面條吃完後，就不吃了，自顧自的坐到坐笸裡拿著下晌那個小番茄繼續玩了，媽媽這才得空開始吃飯，一邊吃一邊回頭看著她，跟爹說。

  “你這閨女可不是壤茬，我瞅著比你這幾個兒子小時候都精，我姐還說要好好培養呢，說不定是塊兒讀書的料。”

  “聽說高中大學都停課了，”

  “那怕啥，讀到初中也成啊，總比咱這睜眼瞎的好。”

  爸爸是生產隊的小隊長，又是比較稀有的拖拉機手，媽媽又當過生產隊的三八紅旗手，他們年輕熱血踏實肯乾，教育出來的孩子也特別的懂事兒，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幫忙乾活，作業基本在學校就完成了，因為完不成的話晚上還要點燈，就有些浪費了，所以不需要爸媽管，他們就很自覺的知道哪一種方法才省錢。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年代大家家庭情況也都差不太多，要不是爸爸是拖拉機手，會多一份十五塊錢的工資，興許和其他家也沒啥不一樣，小隊長是有一定的權利，但也是要乾活掙工分的，尤其丁振龍很愛惜自己的羽毛，從來不搞貪汙腐敗那一套，在生產隊有一定的聲望。

  至於兩個叔叔，也都是務實的莊稼漢子，雖然哥哥是生產隊長，可也不徇私，畢竟這麽多人都看著呢，除非不相幹了，媽媽和倆妯娌相處的也都過得去，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是分了家，但遇到事兒上，還是兄弟幾個團結一致的。

  災荒年爺奶病逝也是因為身體沒能熬得過去，畢竟年紀大了，吃不了太硬的東西，爸爸叔叔他們那也是硬熬過來的，據說那幾年村子裡逝去了不少體弱多病的。

  媽媽說明年或者後年送三哥去讀書，得看他對讀書的積極性，現在過星期天，倆哥哥也會教三哥認字算術題，不過貪玩兒的三哥心都不在這上面，老想著出去玩兒，被大哥揍了一頓算是安生了下來。

  有大哥二哥在的時候，爸媽會很放心的出去上工，到點了回來喂她，要是實在趕不及了，哥哥們會給她燉雞蛋，家裡的雞蛋爸媽一般都不吃，攢著賣掉給哥哥們交學費，買作業本啥的，但對她卻很大方，一天會給她弄一個雞蛋，哥哥們都很自覺，從來不饞嘴，實在餓得不行了，會蒸點土豆和紅薯墊吧墊吧。

  就他們家現在的生活條件，算不上頂好，吃不撐，但也不至於餓肚子，肉吃不上，偶爾也能炒個雞蛋包個餃子解解饞，你包括豆腐，也不常吃。

  要不說她人雖小，但就是佔了年齡的光，家裡爹媽疼著，哥哥們捧著，至於前世的媽媽，也只能等她長大了，才能夠得上搭線了，現在自顧不暇，還是得好好珍惜眼前的生活和人才是。

  過了八月十五就該收秋了，這邊秋天是收玉米的季節，學校還會放收秋假，大哥二哥也去地裡掙工分，掰玉米這活孩子也能乾，這麽辛苦的時候大家都去集體食堂打飯，因為家裡五歲以上的孩子都跑去幹活了，留守在家的都是些老幼病殘，所以家家戶戶都不做飯了，全部召集到食堂去吃。

  但她和四哥的飯則是媽媽回來單獨給他們做，因為他們倆小，在食堂也吃不住個啥，如果去了是要記工分的，年底結算一起扣，還不如在家自己做著吃。

  就這些，似乎和她記憶中的不太一樣，不是她歷史沒學好，而是重生後，一些敏.感的東西發生了質的改變，這些改變都是從饑荒之後有所收斂的，她只是個孩子，沒必要去深究這些，只知道他們家人能吃飽，這就夠了。

  這一世她沒有空間，這就意味著想要吃的好，吃的飽，就得靠自己的能力去爭取。

  幸好在她上大學的年紀一切都放開了，無非是中間的這些年有點苦，有點掣肘，不過沒關系，她又不是第一次經歷，慢慢來就行。

  玉米收過之後，還要收紅薯，種冬小麥，收蘿卜白菜等，差不多要忙到霜降之前才能歇。

  但入冬並不意味著會徹底閑下來，爸爸會去各個生產隊學習有關拖拉機的修理功課，媽媽會在家看著她的同時，用麥秸稈編制一些手工品，還會接一些縫縫補補的針織活，這些都會給工錢，別的不說，至少能顧得住一年到頭家裡頭疼腦熱看病的錢。

  一場秋雨一場寒下來，天逐漸冷了，媽媽就會抽空把哥哥們穿過的棉襖棉褲給她改改，這種連腳棉褲是這個年代最流行的，唯一不好的是中間還開檔，總感覺涼颼颼的，她其實已經能夠控制自己的大小便了，但無奈說不出來，只能任由母親折騰她。

  她的頭髮發質非常不錯，出生的時候就一頭黑發，特別健康，可惜吃了月子媽媽就狠心的給她剃了個光頭，現在好不容易長了起來，媽媽要給她剪短，她就拚命哭，死命哭，哭的嗓子都啞了，她看著可憐，也就不忍心對她下手了。

  所以現在她腦門上扎了個小辮子，看起來更可愛了，奶呼呼的胖，誰看都說這閨女漂亮，媽媽用心養了。

  媽媽每次都會說：“我就這一個閨女，肯定得好好疼她。”

  大概是養兒子的時候沒這麽費過心，所以媽媽有時候也會忽略到對她的照顧，但還好身邊還有靠譜的兩個哥哥守護者，所以她這七八月，過的還算是滋潤。

  家裡的衣裳都是爸爸穿壞的衣服，媽媽補一補，改小了給哥哥穿，哥哥穿完給二哥，這一個又一個的傳下來，等到她的時候，衣裳其實已經不成樣子了，要不是大姨二姨家會時不時的送過來兩件舊花衣裳，她的世界裡，大概非黑就藍了，沒有旁的鮮豔顏色。

  “就這一個閨女，還不舍得給她買點新布料穿啊，你家振龍那麽多掙，該給閨女貼補貼補的。”

  每次遇到這種好事兒的人，媽媽總是一邊納鞋底，一邊無奈的說。

  “嫂子，有衣服穿就行了，她現在啥也不懂，穿恁好幹啥？振龍是多一份工資，可這些小子們也是最能吃最能花的時候，學費也不少交，這一大家子七口人呢，哪兒哪兒都需要用錢，我可不能仗勢著那份工資，就亂糟蹋錢，我閨女還小，我姐家的幾個外甥女穿剩下的衣裳也都拿過來了，又不是不能穿，幹啥去買，不買不買，能省就省，日子就應該這麽精打細算著來。”

  這是丁家本家的一個長輩，丁薇覺得趙青青是個過日子的好手，她說的話也沒有半分毛病，反而是這個嫂子說話，有些不著調，明顯是嫉妒他們家多出來一份工資。

  可多出來的這工資也不是藏著掖著就行了的，可以說是人盡皆知，你也瞞不過去，只能以孩子多嘴巴多吃的多為由，其實她聽媽媽說過，那是被饑荒嚇的了，要多攢點，生怕有餓肚子的那一天。

  ——注，涉及年代均自動視為架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