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或者不成，一言可訣。”夏如命這時緩緩道，“若不答應，我即刻去殺了此兩人。另外那丫頭和她那個朋友也見到了商篤，為防萬一，我也不得不出手將他們倆同送黃泉。”

  葉準頹然道：“你贏了！”

  心裡無比沮喪。

  和這老家夥在一起，自己可說不但一事未成，反而被他逐分榨去所有秘密，現在連太上訣都暴露，簡直輸到了姥姥家！
  唉，難道這家夥天性克自己？

  三天后，葉準坐在客廳裡，呆看著對面的夏如命。

  後者如失魂般呆坐在那，一語不發，雖然睜著眼睛，卻是睜眼若盲，似什麽都看不到。

  整整三天，這老家夥就這麽坐在那，一個字沒說，一步沒挪！
  三天前葉準把《太上訣》告訴他後，夏如命當時還算正常，露出思索表情。這是他每次看到新的功法後必露之表情，葉準也沒在意，還暗暗擔心對方會察覺他隻說出了“功”編，哪知道其後夏如命便陷入了這種狀態，連帶他去給商篤催眠都沒去。

  葉準隱隱感到，這家夥似陷入了某種巨大的難題之中。

  但這該是不可能的。

  夏如命如此修為，其天資必然不弱，此前無論哪種功法，均能在短短數天內掌握，《太上訣》雖然玄妙，但葉準卻感覺它不可能把夏如命這樣的奇才難得住。

  眼下此景，實是莫名其妙。

  這樣下去，夏如命會不會就這麽想不能，直接給想瘋了？

  葉準腦子裡閃過這荒誕的念頭，自己也差點被自己逗樂。

  夏如命乃是那種極有決斷的超凡人物，不可能鑽進牛角尖，把自己困死在裡面。假如真的難以修煉，此人必能果斷放棄。

  想到這，他不由心裡緊張起來。

  這家夥要是真的放棄了，會不會遷怒於自己，去把商篤給宰了？

  正胡思亂想間，夏如命忽然一聲長歎，露出苦惱神色。

  葉準正胡思亂想，沒想到他突然醒來，嚇得脫口道：“練不成是你的責任，我可是老老實實地把東西教給了你！”

  夏如命看他一眼，淡淡地道：“誰說我練不成？”

  葉準奇道：“那你這麽……這麽失魂落魄的做什麽？整整三天！”

  夏如命有點意外地道：“已經三天了？這倒是我生平罕見之事。但……唉，此書確實難住了我。”

  葉準越聽越莫名其妙，滿頭霧水地問道：“到底怎麽個難法？怎麽又說練得成，又說難住了……”

  夏如命緩緩道：“你可知我為何可以避免不同功法之間的衝突，其相互之間並存於一體？”

  葉準搖頭表示不知。

  夏如命終吐露出他的秘密：“這要從我得到‘破真仙露’說起。三十年前，我便已突破至大乘期，那之後耗費二十年光景，怎也無法突破至渡劫境界。那時我決心鋌而走險，不再依循前例，老老實實靠勤修來突破，而其中的關鍵，便是‘破真仙露’。”

  葉準聽得一呆，道：“這東西不是傳說中的仙界之物嗎？根本就是傳說而已，難道你還真的去找它？”

  他曾在典窟的一本典籍中看到過，此物據說擁有無上玄力，常人食之，能通天地之能。那書上還有一例，稱五百年前有一位毫無修為的普通人，無意中得到一滴“破真仙露”，服食之後，竟然在七七四十九天內，突破至合體期！

  但這種事根本毫無依據，葉準看到也不過付之一笑。他並非完全否定這種神奇之物的存在，但要他在親眼見到之前相信這種虛無縹緲之物，那絕不可能。

  夏如命卻道：“我找到了。”

  葉準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哈？！”

  夏如命接著道：“十年之前，我依照本派先祖留下線索，遠赴萬裡，在異國他鄉終於找到一滴‘破真仙露’。此後憑藉此物，我終在一年之內，成功突破至渡劫期，預感到了天劫的存在。”

  葉準呆看著他。

  居然還真的有！

  夏如命沒理他，繼續道：“不僅如此，從那之後，我就發覺自己擁有了可以同時修煉不同功法的體質。但我《觀神八要》已達大成，自不可能再花費數十上百年另修別法。直到從你那得到眾多秘籍之後，我才真正地開始嘗試‘異功同修’的法子，看是否能找出渡過天劫的關鍵。當然，這只是備招，真正的要點，還是你始終沒能給我找出來的另七部《太乙聆仙集》。”

  葉準聽得心裡一寒，表面上隻嘟囔道：“那又不能怪我……典窟裡書這麽多……”

  夏如命哼了一聲，道：“最後我才確定，要渡天劫，只有得到《諸仙錄》，才可能辦到。原本我就對青雲宗的‘典窟’有興趣，於是趁這機會，計劃了襲擊蓬仙島一事。雖然過程不如我之預料，上真派也損失慘重，但最終卻仍是我勝，得到了你。”

  葉準皺眉道：“你還沒說為什麽《太上訣》難又不難。”

  夏如命一聲喟歎，道：“我之體質，已被破真仙露變化，能共同容納不同功法，但竟然沒法將《太上訣》的功法容入！”

  葉準吃驚地道：“你還練怎麽知道沒辦法容入？”

  夏如命說道：“誰說我沒練？這三天時間裡，我已經成功練出元氣，但我之元神，卻一改以前兼容並包的特性，竟不斷對元氣進行壓製，對其極為排斥，使之無法在我體內立足。”

  葉準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修為高深如夏如命，已脫離了受限於外在形體動作的階段，盡管只是隨意坐著，也能自如修煉。因此這三天時間裡，自己眼中的他雖然一直在發呆，但其實他已將太上訣的行氣訣要熟悉和悟透，開始進行修煉。

  他想了想，道：“既然這樣，那就索性不練好了，反正少練一種功法對你也不重要。”

  夏如命臉色古怪地看著他，半晌始道：“你知否究竟自己在說什麽？”

  葉準嚇了一跳，還以為他看透自己不希望他修煉太上訣的想法，強撐道：“我說少練一種功法也不要緊，這話有錯嗎？反正你元神也不容它。”

  夏如命仍在那種古怪臉色看著他，道：“看來你仍沒明白《太上訣》此訣究竟有何與眾不同，否則絕不會說出此語。”

  葉準愣道：“有什麽不同？”

  夏如命出奇地耐心，解釋道：“功法可分三類，一為武訣，所求的乃是競鬥殺伐或者強身健體，均可在此列；二為道訣，吾等修真之法，即為此類，如觀神八要，如玉女靜天上法，如無心玄典等，已超出‘武’的范疇，內含世間至理，尋求如何突破人之所限。但《太上訣》此功，卻不屬這兩種范圍，乃是第三種。”

  葉準大感好奇，追問道：“第三種是什麽？”

  夏如命緩緩吐出數字：“第三種乃是‘仙訣’。”

  葉準張大了嘴：“哈？”

  仙訣？這是什麽玩意兒？

  夏如命眼中慢慢亮起異芒：“其實你該能明白才是，縱觀天下各類功法秘籍，很容易就發覺太上訣與它們的不同。大凡武訣或者道訣，最初練氣，必然是由人體經脈而起，如氣海，如膻中，如奇經八脈，以穴為始，以脈為道，行氣周天，循環往複。但此訣卻不同，它所所言之行氣法，不經脈絡不過腧穴，不依最基本的人體行則，卻隻循人體本元而生而行，進出隻過元門。”

  葉準愣了片刻，不由點頭：“的確如此。”他身為醫生，對這方面其實最為了解，不過以前沒有細想，此時得夏如命提點，才有所領悟。

  夏如命再道：“這就是為何我肯定太上訣為仙訣。無論武訣或者道訣，均是我等世人後天所創，自然要依循既存之理論，如經脈之學，來納氣吐息。但仙訣則不同，乃是天地蘊生，又或仙人遺落，究竟哪一種，在我等仍未突破天劫飛升仙界之前，無從得知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仙訣並非由世人所創，因此自然不會遵循現存之脈理醫理。”

  葉準聽到這裡，已恍然大悟，不由連連點頭。

  不得不說，這些東西他從未去思考過，非因智慧高低，乃是識見有限。但夏如命卻是修為超百年的高人，識見之高，世所罕見，自能輕易從另一個角度思考《太上訣》，從而得出這結論。

  夏如命忽然又歎了一聲，道：“現在你該明白我為何為難，為何不能輕易舍掉它。此為仙訣，亦即必能成仙成聖之訣，若持之以恆，異日必能突破天劫，飛升仙界。可是它無法與我之元神並存，使得我要修煉它，就必須廢去現有功體，從無到有，重新開始修煉！”

  葉準完全聽呆了。

  要真是這樣，那確實會非常為難。

  畢竟夏如命辛苦百多年，才練成如今這世間第一高手的修為，換誰都不可能輕易舍棄得掉。

  更何況，雖然他口中說太上訣必能突破天劫，可是事實上這種事沒有經歷過之前，不可能有十足把握，怕是連他心裡也知道，說不定廢了現在的功體而重新修煉《太上訣》，最終說不定根本無法突破天劫，那就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