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他自己承認了？

  “什麽意思？”

  廉明好不容易為他脫罪，解釋了所有誤會，將他往日的戰績全部口訴在眾人耳中，圓了回去，他這又是什麽意思？
  自己揭自己短？

  他莫非真要與世界為敵？

  “是真的，原來都是真的。”

  “我就說，神皇大人怎麽可能會錯，你看，他自己都承認了。”

  “哈哈，這廉明還在為他洗地，這下尷尬了吧？”

  “這天熾是誰？”

  疑惑，震驚，不解，驚惶的目光齊齊看向秦淵。

  看向那矗立在漩渦中心，卻始終平淡如水，視面前眾生為無物的身影。

  漆黑如墨，卻淵如星河的雙目。

  黑色，簡單，卻散發著某種氣質的衣著。

  那不算挺拔的身軀，在浩瀚天地面前，顯得尤為渺小，卻蘊藏著毀天滅地的驚天力量！
  似乎預感到了一些什麽，廉明正欲開口，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張不開嘴。

  與他有著相同遭遇的十二閻羅，也是如此。

  他們整具身體，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牢牢鎖在原地。

  就如被他們定在原地的賀蘭鍾，唐浩，與神衛軍，魔衛軍等人一般。

  只是，總指揮官這種手段，更加神秘，駭人聽聞！

  無法預知，悄無聲息，看不見，摸不著，無法防備，無法阻止！

  仿如言出法隨！
  “秦淵？”

  現在唯一還能動作的，也就只有阮相思幾人。

  阮相思瞪大了雙目，看著秦淵的身影在她眼中，變得越來越迷蒙，仿佛蒙上了一層黑霧。

  她的心臟不由得狠狠抽動了一下。

  她感覺，現在的秦淵，很陌生。

  雖然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但她很清楚，往日掛在秦淵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

  一股恍天絕地的距離感，將秦淵從她身邊拉扯的越來越遠。

  可，秦淵明明就站在她的面前。

  剛剛掙扎起身的竇大毛，好奇的動用了他的能力，看了秦淵一眼。

  下一刻。

  他眼中的世界，開始急劇變化，一條深紅到漆黑的血海，橫貫山脈。

  江，河，湖，海。

  天與地，飄揚著一片赤目的血色！
  整個世界，化成了無盡血海，深紅，漆黑如血。

  令他如墜冰窟。

  無盡的晦暗之色，充斥著他的眼眶。

  一座聳天的高塔，於血海中，拔地而起，浮現在他的眼中，帶著塔頂一個漆黑的身影，直貫天際。

  此塔，百萬層！

  每一層，都有一座猙獰恐怖的血色雕像，由血色凝聚的塔牌，凝聚在每一層的塔頂。

  “洛天神王沈紅顏，魔天鬥相尊者江山，不世至尊龍玄天，浩天魔主，兵主魔神，東黎戰神，弑天龍帝，旱魃……”

  僅僅是往這些雕像的塔牌上的字看了一眼，竇大毛發現自己的意識，開始不受控制的眩暈起來。

  心跳急劇加速，整個身體的毛孔急劇收縮，一股恐怖的威壓降臨。

  竇大毛的身體開始寸寸撕裂，血肉，筋骨紛紛向十方拉扯。

  他趕緊想閉上眼睛。

  但那種威亞，豈是他能輕易抗衡的。

  很快，他的身體內部便被撕成了七百多段。

  但令竇大毛意外的是，隨著他眼中的世界，一輪黑紅色的殘月升起。

  那些威壓在短短的時間內，徹底消失。

  他眼中的畫面，漸漸從塔底的屍海，升到了塔頂。

  眼中飛馳而過的塔層雕像，再遇到他的目光時，卻猶如老鼠遇見貓一般，以雷霆之勢迅速收了回去。

  血色蒼穹之上。

  一股腥風吹散了雲層，現出了塔頂的真身。

  腥風吹在高懸天穹的孤傲身影上，浮現出秦淵那張淡漠如水的臉龐。

  他的腳下，是百萬層血塔，塔底是遍地屍骸。

  塔頂的最後一層，空著一個位置。

  無數畫面，在秦淵身後的雲層浮現。

  一劍橫壓百萬魔神，弑殺天地真靈，千年鎮壓屍山血海，萬古鎮魔神塔。

  黑紅的血月，灑下一道赤紅的月光，照在秦淵的臉上，將這副畫面，永遠定格在竇大毛的精神世界中。

  回過神的竇大毛，此刻已經是冷汗浸身，渾身打著冷顫。

  “神王天熾，魔王淵寒。”

  秦淵那平淡的聲音，不輕不重，不急不緩。

  卻回蕩在整個街道，向帝都四方蔓延，登天樓，避難所，赤炎山……

  慶都，花都，山都，魔都……

  磁性的聲音穿透空氣，穿透雲層，穿過千萬裡霧霾，來到異族的千萬大山，墨淵灣……直至整個天地。

  響徹整個世界的人類，異族的耳中。

  所有人都被這個平淡，卻散發著無盡威壓的聲音震驚了。

  “神對魔，天對淵，熾對寒。”

  “你我生來，便注定水火不容。”

  秦淵的話語依舊平淡，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在對著誰訴說著什麽。

  “我誕生之際，山洪解體，火山爆發，風暴遍地，方圓千裡化為赤地。”

  “你誕生之際，天地異象頻生，九龍送福，天降祥瑞，天地萬物複蘇。”

  “你父為神帝，你母為王尊，享萬世之福。”

  “我父被荒蛇吞噬，死無全屍，母被天雷降世，灰飛煙滅。”

  “一時意氣，你一手耀滅三大氏族，屠殺百萬，世人歌頌你為民除害，鏟除世家勢力，為民謀福。”

  “愛妻身墮魔道而死，為複生於她，你弑父殺母，奪取天神之源。

  “為了一朵道蓮，弑殺道門十萬散仙，一朵佛蓮，屠盡佛門。”

  “到最後，世人卻忽略了你的弑殺，只看到你的癡情。”

  “你立朝堂，有萬千奇人異士投效，打著滅魔神的旗號，搜羅天地靈寶，肆意掠奪，將大地攪的天翻地覆，卻有億萬人為你慷慨赴死。”

  “被分屍九份，鎮壓於清道夫，被埋葬在歷史長河，無人知曉。”

  “依舊有信徒為複生於你，顛倒黑白，不惜與異族邪神為伍，屠殺千萬，煉造人屠。”

  秦淵的臉上浮現一抹輕笑，似是自嘲道，
  “我以淵為名，化身百千，護佑人族數千年，引導人族修強身，修靈氣，建文明，在歷史長河中，成為天地主宰。”

  “斬殺為禍天地的大大小小神魔百萬具，數次輪回，創體系，灑道果，傳道業，立人倫朝綱，鎮禍亂。”

  “忠我者，死於天災人禍。”

  “效我者，死後遺臭萬年。”

  “信我者，天棄地嫌。”

  秦淵感受到小家夥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的小手，複雜的看了她一眼，微微道，
  “親我者，百病纏身。”

  他的眼神，透過無數鋼鐵澆築的混凝土，來到那片隻屬於她的花海，淡淡道，“愛我者，不及而立之年。”

  收回目光，他的眼神，落在天上，地下，面前。

  “數輪回，謀私利，憑性妄為，視眾生為工具，人族為螻蟻，今日，依舊有人喚你為，救世主。”

  “數輪回，千年孤寂，萬世悔恨，往返屍山血海，守天衛地。”

  “今日，依舊有人喚我為，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