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梓木醒來,鼻尖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眼前是醫院瓷白色的天花板。
她右手上掛了吊針,針管裡的藥液一滴一滴地緩慢落下,恰好和房間轉動的鍾表聲同步。
夏梓木撐著身子坐起來,發現床對面的沙發上端坐著一個人。
午後溫暖的陽光從窗外打進來,勾勒出男人深刻俊朗的五官,驚豔得讓人移不開眼。
注意到她醒來,沙發上的人合上電腦,走到床邊。
“感覺好些了嗎?”
夏梓木點點頭,唇色依舊有些蒼白,多了一分病態易碎的美感。
“是你送我來醫院的?”
“嗯。”陸景灝彎腰,替她把滑落的被子拉上來,“要吃東西嗎?”
夏梓木中午沒吃飯,現在醒來肚子便開始抗議了,“想喝點粥。”
陸景灝安排人去買,接著看向夏梓木,“醫生說你是貧血引起的昏厥,三餐按時吃了嗎?”
“沒吃午飯而已,我貧血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
夏梓木沒有隱瞞,“顧淮西出了車禍,我去給他輸血了。”
陸景灝凝眉,語氣不自覺地帶了幾分訓斥的味道,“你又……”
他話沒說完,忽然停住。
夏梓木抬頭看他,“什麽?”
陸景灝頓了頓,“沒什麽。”
沒過多久,蔣棲眠帶了一份南瓜粥回來,把粥放在床頭櫃上,很快就轉身出去。
夏梓木右手打著吊針,不方便移動,“陸先生……”
她想請陸景灝把粥端過來放到她被子上,剩下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陸景灝說:“你自己吃。”
平靜到沒有起伏的陳述句,夏梓木卻隱隱從中聽出了不滿的意思。
他莫名其妙生什麽氣?
難道是誤會她想讓他喂她了?
“陸先生,我是想請你把粥放到我被子上,我自己吃。”
陸景灝沉默著把粥碗放到她面前。
放好後,他坐回沙發上。
夏梓木用左手拿起杓子。
沙發上的人提醒她:“小心燙。”
夏梓木抬眼望過去。
陸景灝已經重新開始辦公,面上沒什麽表情,讓人辨不出他的情緒。
所以這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
應該沒生氣吧。
畢竟陸先生是一位寬容大度的人。
而且她貌似也沒做什麽惹他生氣的事。
夏梓木慢吞吞地喝完粥,吊針也剛好打完。
她找到手機,猶豫半晌,還是給顏蔓打了個電話。
她因為抽血的事變成這樣兒,顧淮西如果還是一命嗚呼了,真就白瞎她浪費這麽多血了。
電話接通,夏梓木問:“顧淮西搶救過來了嗎?”
聽到她的話,陸景灝敲擊鍵盤的手指微頓,抬眼看過來。
“搶救過來了。”顏蔓離開顧夫人的視線,走到角落,故意說話嗆夏梓木,“你這麽關心他,不會是舊情難忘吧?”
“你想多了。”夏梓木聲音冷下去,“我只是不希望我的血被白白浪費。換做其他人,我也會打電話問一聲。”
“這麽說,你應該不會利用這次的事,向淮西索要什麽吧?”
“他那裡有什麽是我稀罕的?我幫他並不是想從他那兒拿走什麽,今天過後,這事兒我提都不屑提。”
得到這個答案,顏蔓稍稍放心,“最好是這樣。”
她知道夏梓木有她的傲氣,不會拿這件事做文章,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擔心。
畢竟只要夏梓木說漏嘴了,她嫁進顧家的事就沒指望了。
夏梓木不欲和她多說,很快掛斷電話。
打完吊針,吃完東西,夏梓木感覺自己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便從床上下來。
站定後才發現陸景灝一直在看她。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陸景灝移開視線,“沒什麽。”
“我先打車回去了,住院費明天我會托人還給你。”
夏梓木正想著要是陸景灝硬是要送她回家,她該用什麽理由拒絕。
然而下一秒,她就聽到陸景灝應了一聲:“嗯。”
夏梓木可以確定,今天的陸景灝確實有些奇怪。
換做以往,他都會主動提出送她回去。
他從來都不會對她這麽冷淡……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夏梓木立刻把那些不該有的情緒都排除出去。
她之前不是一直希望陸景灝不要對她那麽好嗎?
他對她冷淡,應該正合她意才對。
夏梓木努力忽視心中的那一點情緒,告辭。
蔣棲眠就在門口守著,見夏梓木出來,還笑呵呵地和她打招呼,“夏小姐,要走了?”
“嗯。”
夏梓木隨口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蔣棲眠沒見自家六哥出來,便進病房看了眼。
“六哥,夏小姐出去了,你不送送她?”
陸景灝把電腦裝進電腦包,“她說她要去打車。”
蔣棲眠覺得有些奇怪,“以前她也說要打車,你不是每次都把人騙上車了嗎?”
陸景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騙?”
蔣棲眠意識到自己一不小心說了真話,立馬改口:“不不不,是善意地請夏小姐上車,我用詞不當,用詞不當。”
陸景灝收回視線,沒接他的話題。
他暫時不想討論有關夏梓木的事。
盡管之前已經做好了她心裡會一直裝著另一個人的準備,可當這個事實血淋淋地擺在面前時,他終究是做不到心平氣和。
五年前,夏梓木為了顧淮西輸血,送了半條命。
如今,她也做了一樣的選擇。
他以為她離婚了,他便有機會了。
到底是他太天真了嗎?
不過……
就算現在夏梓木心裡還裝著另一個人,他也不可能退縮。
夏梓木和顧淮西離婚的事,讓他認清了一個事實。
除了他,沒人會真的把他的小乖放在心尖上。
既然顧淮西給不了她庇護,那便由他來給。
……
夏梓木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白依依抱著薩摩坐在沙發上追劇,見她回來,一人一狗都圍過來。
“木木,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晚?我給你帶了小蛋糕,但是你一直沒來,都被我吃完了。”
“工作忙。”夏梓木滿臉疲倦,“我去泡個澡。”
白依依見她面容憔悴,沒有再纏著她,抱起薩摩,“累的話早點休息。”
“嗯。”
夏梓木走進浴室,放滿水,躺進浴缸裡。
溫熱的液體沒至鎖骨,夏梓木一天來的疲倦都得到緩解。
今天一天發生太多事,她著實有些累了。
明天她要處理蘭水的後續事宜,還要去醫院陪夏正國過檢查,公司那些股東知道蘭水成功被她拍下後,肯定又要有一陣唇槍舌戰……
水汽彌漫,夏梓木的神情有些木然。
她頭還有些暈,沒有泡太久,很快就擦幹了身子,換了睡裙從浴室出來。
客廳裡飄著濃鬱的奶香味。
白依依捧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獻寶似的,薩摩跟在她腳邊,尾巴一晃一晃的,同白依依一樣的諂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