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正義與真相

  “好了，瑞克，最後一個問題了。”何南輕輕敲著筆，如此發問：“警方說結案了，那他們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什麽？”

  “他們……他們說妹妹的死是一位黑幫分子乾的。媽媽就是因為不要我們了，離家出走而已。”他沮喪地說：“但是到最後也沒幫我們找回媽媽……”

  “……就這樣？”何南嘖了一聲：“那麽凶手抓了沒有？”

  “他們說，這位凶手已經自殺了……我、我覺得他們在騙人……”

  “告訴你們凶手的姓名了嗎？”

  “我不知道。”瑞克無奈地說道：“他們說沒弄清凶手的身份。找到他時這個人已經死了。”

  “你們看到他的屍體了嗎？”何南追問。

  “沒有……說按規定不給看。巴羅夫警官讓我們相信他們，說警察是不會騙人的……說為了我好，別再追問了，案子解決了就是。”

  “……好一個不會騙人啊。”何南聽著都火大：“嘖……”

  “看來果然有很多弄不清楚的地方。”雪莉的神色無比嚴肅：“確實是一起案件啊……能聽出，因為你年紀小，所以很多案情細節你都不清楚。但這些巴羅夫應該都跟你爸爸說了。所以明天我們必須找他談談。”

  “啊……嗯。”他點點頭：“我爸爸明天也在家的……只是，你們別說是被我請來的就好。”

  “這樣的話，我們得想個別的名義才能請他接受配合了。然後無論什麽名義，都沒他兒子的正當。”何南試著說服他：“因為歸根結底，這都是你家的事。在警方已經結案的情況下，願意幫你們家查案子的人，從邏輯來講就應該是被你們家人請來的才對。你爸爸沒請，那就應該是你啊？我總不能說謊是你外婆請的吧。那他一核實就穿幫了。”

  “是啊。”雪莉也點點頭說道：“如果我們不說是你請來的，他大概率會根本不配合的。我都能想象到他把我們趕出去、說‘別多管閑事’的樣子了……此外呢，這還牽扯到錢的問題吧？如果我們不跟你爸爸說明白了，你們最終要如何結帳呢？他完全可以說是我們私自調查案件，揭他傷疤打擾平靜的生活，還膽敢要錢。”

  “我爸爸不是這樣的人……”小孩十分沮喪：“他不會賴帳的。而且，弄清楚黛西和媽媽出了什麽事，不是更好嗎？就算最開始不喜歡他們，真相大白他也應該高興吧……而且，而且你們很厲害，說不定也殺得了怪物……”

  “……我不確定，孩子。因為也許有些事就是永遠不被人知道才對現在活著的人比較好的。”何南遲疑了一下，最終用這般模棱兩可的話勸小孩道。

  “如、如果你們破了案爸爸不給錢的話，我……我可以偷偷拿錢給你們。”小孩最終在沮喪之下，這樣支支吾吾地說：“這樣可以嗎……拜托了。”

  “孩子，我們不能為了錢而鼓勵你這麽做，不是嗎？怎麽可以偷拿家人的錢，那可是偷竊。”何南勸告他：“偷竊是不對的。”

  “但我聽說偵探經常偷東西……”

  “啥？！我——我們那是搜集證據。”何南頓時被他噎得一時有些支支吾吾地：“那不一樣，孩子。我們不是為了錢財而偷拿物品的。你對偵探的印象或許有些誤解……”

  “是啊。”雪莉被他逗得有些想笑：“有時為了破案，我們不得不踏入法律的灰色地帶。但我們真不會見財起意的。否則那就是賊了。就好比我們去尋找一件證物，它一文不值，而旁邊卻有著好幾捆美元——那我們也只會把證物取走，錢再多也一張都不會拿。”

  “我、我知道……就是說，這不都是偷嘛……”小孩顯得有些窘迫：“……我也知道性質不一樣，但偷竊證物是為了正義，我偷走爸爸的錢來替他還上賴帳的帳單，這不也沒什麽不對？”

  “不一樣，孩子，無論如何，偷家人的錢就是不對的。而且你是未成年人，經濟沒獨立，替父母和偵探立下委托是不能成立的啊？”何南歎了口氣，將手機揣回兜裡：“而且……偵探查案子並不是為了伸張正義的。我們這個職業根本不能和正義劃等號，我也覺得自己配不上這個詞匯。”

  “為什麽……你們不是會幫人查明案件的真相嗎？”小男孩有些不解：“這不就是為了正義嗎……電視上經常演的……你們會讓凶手繩之以法……”

  “……那只是電視而已。我們從來沒有義務按法律辦事。正義和真相是兩個詞，他們有本質區別的，只是很多時候被聯系到了一起。”何南披上了大衣。

  “偵探查案子是為了真相啊……查出實情後，往往就是撕下了最後一層讓生活還能美好的繼續下去的偽裝，裡面的真相可能鮮血淋漓，慘不忍睹……揭露事情，不一定是什麽好事。也許就這樣蒙在鼓裡才是‘正義’……因為這樣對所有人都好。所以我們還和警察不同，警察知道了案件的真相就必須依法揭露真相，而偵探……沒有這個包袱。”

  “我……我不太懂。”瑞克一臉茫然。

  “不懂很正常，瑞克。這話是我以前在刑偵學院的導師說的。當時我也不懂，甚至覺得這不就是在妨礙司法公正……但後來才發現，我只是對這個職業理解不深刻罷了。”何南沉默片刻：“來吧，我送你回家。明天我會去根據你提供的線索，調查此案……在查出一定進展後，我可能會再來問你是否要繼續下去。如果到時候你的回答依然是繼續，那一定得做好心理準備。”

  “哦……”小男孩無比茫然的點點頭，似乎因此感到有些不安。

  “那路上小心點。”雪莉朝走向玄關的何南提了句醒：“今天晚上就別查案子了，快點回家，明天我們再去。”

  “嗯，知道。”何南打開屋門，扭頭朝雪莉看去：“你在家也小心點。困了的話不用等我，先睡吧。”

  “得了吧，這麽危險那睡得著？”雪莉苦笑了一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