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收拾好細軟的柳青煙、流川、趙忠和顧嶽飛四人，特來跟時非清和顧盼兮辭行。

  時非清緊握柳青煙雙手，語重心長道：“師兄，此行辛苦你了。一路上可能遭遇凶險，還請你多加小心！”

  柳青煙笑了笑，說道：“不過是找些江湖朋友敘敘舊，打探打探消息罷了，哪裡會有什麽凶險？何至於要小心呢？”

  顧盼兮附和道：“有柳先生領頭，我們當然放心。再加上流川和趙忠，都是絕對可靠的好手。唯獨是小飛讓人放心不下，還需要你們三位多多關照。”

  柳青煙、流川和趙忠三人連忙躬身抱拳，口說“夫人言重”。

  顧盼兮走近顧嶽飛，在他身前半米站定，細細地打量著他。

  發育期的男生，個頭長得飛快，有時候真的是第二天一睜眼，就詫異地發覺他的身高高出半截了，更何況顧嶽飛跟隨時非清、流川和趙忠習武。

  短短一年時間，顧嶽飛已經從一個乖巧的小男孩，變作高出顧盼兮半個頭，高大、健壯的好青年了。他的臉龐已經變得棱角分明起來，雖說還沒有脫去稚氣，但已經隱隱然透出了男子氣概。

  顧盼兮拍了拍顧嶽飛的肩膀，苦口婆心道：“小飛，這次出外，你要多加小心，要好好聽柳先生，還有流川趙忠的話，不要妄為。姐姐知道，你曾經跟隨非清隨老將軍出征，又參與過土木堡之戰，並非久居於安樂窩的無用之徒。

  可是你不能因此妄自尊大，天下很大，江湖很大，有很多事情，是你還不知道、不了解的。這次姐姐苦心為你製造機會，讓你跟柳先生流川趙忠闖蕩闖蕩江湖，是希望拓寬你的眼界，增加你的閱歷，你切勿辜負了姐姐的期望！”

  顧嶽飛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然後從懷中掏出手劄，寫道：姐姐放心，小飛必定會好好聽柳先生和流川大哥、趙大哥的話，不會讓姐姐擔心，更不會讓姐姐失望的！

  顧盼兮欣慰地搓了搓顧嶽飛的頭，心中其實有些不舍。

  顧盼兮跟顧嶽飛相識實際不過一年出頭，但因為顧盼兮本是孤兒，再加上穿越過來失去了全部親友，而顧嶽飛又是個流落街頭的可憐孤兒。兩人在很多遭遇上，幾近相同，自然能夠感同身受，引發共鳴，彼此之間的感情增進的速度，也非同一般。

  如今的顧盼兮和顧嶽飛，比很多親姐弟，怕是都要親密上半分。顧盼兮絲毫不懷疑，在生死關頭，顧嶽飛一定會毫不遲疑地挺身而出，保護她這個姐姐。她也絲毫不懷疑自己，在面臨同樣的選擇的時候，她會跟顧嶽飛做出同樣的判斷。

  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好了，時非清和顧盼兮也沒有理由拖著他們四人的步伐。兩人一路送著他們四人出到工坊門外，目睹他們騎上快馬，彼此再次告別之後，就看見柳青煙當先揚起馬鞭，揚長而去。流川、趙忠和顧嶽飛，依次撥轉馬頭，迅速跟上。

  四騎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再過頃刻，就連馬蹄聲也遁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時非清和顧盼兮再在門口站了片刻，這才回頭走回工坊之中。

  今晚這對夫妻要見的人，不止柳青煙四個。

  去到了議事廳，早就等候在那裡的賴老六和白素素一見時非清和顧盼兮過來，連忙起身問好。時非清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四人分主客坐定。

  賴老六問：“柳先生一行，已經出發了？”

  顧盼兮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剛剛離開。”

  賴老六笑道：“不曾想柳先生竟然還先於我們離開，這件事，倒真是意想不到。早知道如此，老六就應該搶先找來柳先生，早好好聽他唱上一出戲。今日一別，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聞柳先生的天籟啊！”

  顧盼兮調侃道：“老六，何年何月？好啊！你這是懷疑本夫人的辦事能力咯？”

  賴老六連忙賠罪道：“夫人不敢，老六只是無心之言。如若老六對夫人沒有信心，又怎麽會傾力支持夫人的計劃呢？”

  顧盼兮哈哈笑道，擺了擺手，說道：“好了好了，開個玩笑，何必認真？”

  “這個計劃苦心籌備了一年，自然是要認真的。時間飛逝，時間飛逝啊！”

  顧盼兮點了點頭，“是啊，一年了，真是不知不覺。當真是白駒過隙。”

  賴老六抱了抱拳，說道：“夫人請放心，此事必成！日後神機軍面對匈奴之時，將再也不是摸象的盲人！這一點，老六可以保證！”

  顧盼兮為表鄭重，拉起時非清，親自走到賴老六跟前，跟他雙手緊握。

  “老六，我們相信你的能力！”

  一年之前，當顧盼兮決意組建神機軍的同時，她還籌備了另外一件重要性不亞於神機軍的事情——情報組織。

  當時的顧盼兮所能仰仗的耳目，唯有柳青煙和賴老六。一個是靠著自己當紅戲子的身份，接觸大武高層，在酒酣耳熱之際探聽消息；另一個是白沐風精心經營多年，植根於樂安府，監視著城中大小事宜的小型組織。

  憑借著柳青煙和賴老六，顧盼兮在跟時非正、時非篤乃至於時問政做鬥爭之時，情報活動，勉強能算是合格，但這還遠遠不足。

  一來，顧盼兮不滿足於此，二來，顧盼兮認為當前情報工作的首要對象，不是大武內部，而是匈奴。

  顧盼兮在匈奴之中的耳目，是零。或者說得好聽一些，是約等於零。

  截止到土木堡之戰發生前一刻，時非清和顧盼兮還需要高致遠來通風報信，就得以窺斑見豹，知道時非清和顧盼兮在匈奴方面的情報工作有多麽薄弱了。

  且不論高致遠是不是時時都願意為他們通風報信，就算高致遠願意，他也不過是吏部尚書，職權不對，得來的消息，不但很大可能不是第一手消息，甚至無從確認是不是真消息。在這種情況下，時非清和顧盼兮，就極其被動，神機軍想要爭取更多的權力地位，只是空談。

  一個盲眼的高手，本領再高，又如何？他始終要受製於人，在面對真正的危險的時候，甚至可能要聽一條狗的指令。

  試想想，假如神機軍正式被納入了軍籍，日後隨同大武軍作戰，抗擊匈奴。時非清和顧盼兮兩人在匈奴方面得來的情報是零，敵方是進是退，只能聽時非篤和盧德旺說，時非篤說什麽，他們也只能信什麽，在這種情形下，就算時非篤設計要害他們羊入虎口，時非清和顧盼兮都未必能夠察覺……

  這是令人多麽驚恐的事情！
  某種意義上來說，當時時非篤答應顧盼兮提出的，要求他幫助神機軍納入軍籍的條件，也未嘗沒有這個方面的考慮。

  任憑神機軍多強，真的被歸到了狄家軍的麾下，就會受製於他時非篤。他時非篤到時候真想耍些什麽陰謀詭計，弄些假情報禍害時非清和顧盼兮，絕非難事。

  顧盼兮是有先見之明的人，所以在決心組建神機軍的同時，她就決意要成立一個情報組織，滲透進匈奴之中，探聽消息和動向。

  這個情報組織的代號，名為鷹眼。

  組建和領導鷹眼的這個重任，自然而然，交到了經驗豐富的賴老六身上。

  顧盼兮其實並不完全情願，將如此重任交托給賴老六，因為賴老六始終是外人，是白沐風的人，就算雙方再交心，也存在著一絲隔閡。

  可是顧盼兮沒得選。

  情報工作，可不是誰都能做的事情，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養出來相應技能的事情。要做一個出色的情報工作者，必須足夠聰明、擅於應變、模仿能力強、沉得住氣、看起來不起眼。

  要同時具備這些條件的人，可以說是百裡挑一。而就算是這樣百裡挑一的逸才，也需要積累足夠的經驗，才能很好地駕馭自己的工作。

  顧盼兮只能選擇信任賴老六，信任白沐風對自己和時非清的青睞，賭他們不會在這件事上，給自己下太多的絆子（祈求完全不下絆子，顧盼兮自認為未免顯得天真）。

  顧盼兮能做的，只有從手底下那幫忠心不二的前趙王府仆人之中，挑出了特別伶俐的十人，以學習之名，將他們安插到了賴老六手下，要賴老六對他們進行培訓，並且讓他們參與到了鷹眼的籌備工作之中。

  賴老六當然不難看出顧盼兮的用意，也當然不會拒絕顧盼兮這樣的要求。

  鷹眼要滲透進匈奴內部，並非易事，不過賴老六很快就提出了一種切實可行的辦法——經商。

  大武和匈奴固然是交戰多年，烽火久未平息，但雙方的貿易往來，卻從來沒有斷過，不過是明著搞還是暗著搞的區別罷了。這也不難理解，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麽大的一個商機，沒有人願意輕易舍棄。

  賴老六的計劃，就是用一年時間，組建一支專門往來大武和匈奴經商的大武商隊，規模中等偏下，兜售的物資，是大武跟匈奴經商之中，匈奴人比較青睞的日用雜貨。

  組建一支商隊，不難，尤其是顧盼兮眼下所有的財力和人脈支撐，但要組建一支跟顧盼兮完全撇清關系，且不會讓匈奴人懷疑的商隊，那就沒有這麽簡單了。

  賴老六必須花費大量時間，搭通人脈、買通關系、偽造身份，然後正兒八經地先走幾次短途，積累少許名聲和若乾客戶，這樣才足以以假亂真。

  整整一年時間，經過了如此精密的籌備，賴老六終於有十足的信心，認為鷹眼偽裝的商隊，可以跟隨其他大商隊，一同進行長途商旅，深入匈奴腹地，駐扎上幾個月探聽消息了。

  這一個時刻，顧盼兮可是望穿秋水，早就等不及了！

  誰想顧盼兮還沒來得及高興，賴老六忽然躬身道：“說起來，還有一事，需要奏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