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彼岸即不朽

  十多年來一直困擾著他的腦中陰影，讓他不敢波動一點點情緒的怪病。

  其實就只是一道圍牆，攔住了無數本就該屬於他的記憶。

  這個世界上，沒有毫無來由的天賦，也沒有毫無道理的天才。

  為什麽千千萬萬人覺醒或者不覺醒，卻只有許慎的意識中，出現了金屬房間？

  為什麽黑色屏幕和它背後的系統總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刻送上少年最需要的東西？

  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毫無道理的愛與恨，自然也不可能有毫無道理的天降系統。

  少年腦海之中的陰影，只是一道阻止他太早知道往事的圍欄，當他站在了足夠的高度，就能越過圍欄，看到裡面的景色。

  在那道黑色的陰影后面，許慎看到了一段陌生而又熟悉的記憶：
  黑色的土地，紅色的天空，已經被異變的力量即將撕碎的世界，長相高貴優雅身穿金色長袍的年輕夫妻。

  女人的懷中有一個金色的繈褓，裡面的嬰兒，有著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

  他們的腳下，是一座類似於微光哨塔的浮空堡壘，只是規模沒有那麽巨大。

  四周的空間都在艱難地顫抖著，天空之上的雲層裡，不時遊竄著貫穿天際的紫色電蛇。

  下方的大地上，已經裂開了如同蛛網一般的赤紅色裂隙，有滾滾濃煙與翻滾的岩漿不時湧出。

  一陣劇烈的震動之後，岩漿之中，有巨大而猙獰的身影翻騰而過，它所過之處，黑色的大地紛紛破碎沉陷，落入了滾滾熔岩之中。

  那巨大的身影如同傳說中的龍族，不知其長，數千米一躍而至，形如鷹爪的爪子就隱藏在它寬大的腹部之下。

  那對夫婦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舍，男人終究催促道：“來不及了，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女人忽然留下了兩行淚水，臉上不見悲戚，全然都是留戀。

  她默默地點點頭，將繈褓中的嬰兒放進了一個金色的長梭之中。

  男人揮手間，在兩個人的身後撐開了一道幽黑的漩渦，明亮的煉成陣圍繞著他的手掌鋪展在虛空之中，如同印在了那裡。

  女人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狠心將長梭閉鎖，隨後發絲飛舞，渾身都有極為劇烈的異能波動起來。

  一道巨大的虛化煉成陣圖出現在了她的身後，給她有些淒美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軟的光邊。

  “願你有新生，做一個普通人；願我等沉淪，與罪孽同歸塵！”

  她朱唇輕啟，仿佛念誦著某種咒語，手臂輕輕一揮，那金色的長梭就仿佛離弦之箭一般猛然彪射而出，穿入前方的幽藍漩渦之中，再也不見蹤影！
  那漩渦之中的迷霧，被長梭打散了一刻，能夠透過漩渦看到，那是一片美麗的星空，而前方，有一顆藍色的星球。

  金色長梭就像是橫跨了整個星海，在星空之中拉出了長長的金色尾跡，飛速向前方的藍色星球墜落而去。

  那一夜，星球上草原的天空之中有金色的流星劃過。

  有牧民報告說，看到流星墜落在了草原的深處，墜落引發的爆炸，點燃了大片草地，遠遠看去，那裡的天空與星海彼岸的世界，又是何其相似。

  當太陽再次升起，當大火逐漸熄滅。

  有一隊穿著防輻射隔離服的科研人員，踏著腳下的焦土，手中拿著各種各樣的儀器來到了這裡。

  他們掘開地上的泥土，終於在無數碎石的下方，挖到了一片金色。

  已經因為墜落而被毀壞的金色長梭早已打開，裡面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微光。

  而一個嬰兒的啼哭之聲，正在似有若無地傳來。

  科考隊有人面色凝重地在電子記事本上鄭重寫下了一行字跡。

  “來自星海之外的來客墜落在我們的世界，裡面沒有面目猙獰的敵人，只有一個尚在繈褓之中的嬰兒。”

  “我們不知道這是遠隔星海的囑托還是目的不明的入侵，暫且將其命名為不可知物A1-使徒！”

  那個人抬起頭來，透過防輻射服能夠看到他堅毅的眉眼，正是許慎的父親。

  後面的畫面還有很多，但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的久遠記憶回溯到此刻，許慎卻陷入了深深呆滯之中。

  在微光哨塔的深處，有一件強大的不可知物，A3-說明書，記載著所有已知的不可知物序列，仿佛是煉金術文明最後輝煌的見證者。

  而那件不可知物，在被發現的那天起，就一直空懸的A1位置，就在18年前終於擁有了字跡。

  A1-使徒，傳說當初從天外而來，落在了廣袤的草原之上，但是見過它的人，最後都諱莫如深，不肯說出關於它的秘密，繼而一個個都消失在了這個世上。

  直到現在，外界還在一直猜測，到底編號為A1的不可知物，那所謂的使徒，是一件物品還是一個生命，它去了哪裡，誰又獲得了它？

  然而這個困擾了世界上所有人的秘密，原來真相一直就在自己身上！
  許慎苦笑一聲，原來我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類，原來一切的最後，我才是最初的不可知物。

  他，就是A1-使徒！

  當這個秘密從他記憶的深處被揭曉，忽然少年感覺自己的人生無比荒誕起來。

  金屬房間、黑色屏幕、無名的系統，不過都是一道道枷鎖之後的一道道偽裝，那本就是屬於他的一切，只是因為他太過弱小，並不能一次全部解鎖。

  曾經老宅地下的空間裡，連通著虛無的煉成陣，就銘刻在一張金色的抱毯上。

  那件老物被他收進了自己的儲物空間，他曾透過那煉成陣，抵達虛無之中的彼岸。

  可是裡面只有黑與白的世界，什麽都沒有，一片虛無。

  其實早在那個時候，他就應該明白。

  答案已經揭曉。

  那個虛無的空間，正是邊界的另一邊，不朽的彼岸。

  不死不滅、長生久視的終極結果，就是萬物歸於虛無，當萬物皆無，沒有了時間與空間，沒有了規則與束縛，自然生命就沒有了衡量它的尺度，自然也就無所謂初生與死亡，也就不會墮入腐朽。

  怪不得煉金術的終極禁忌，會是人體煉成。

  因為煉成人體，只是為了煉成一具完美的身體，以抵達時間的盡頭，成為真正的不朽。

  但結果，只能是萬物虛無，使之成為毀滅的主宰，抹去一切輝煌的痕跡。

  而他，是那個文明的結晶，唯一一個踩在有限與無限，虛無與不朽中間平衡點上的生命，最後一個人體煉成，也是唯一一個人體煉成的成品！

  為什麽他天然就能掌握煉金術，為什麽他的成長性如此可怕與誇張？

  因為他本就是對人體煉成終極完美的最好解釋。

  原來聶尋苦苦追尋的不朽，就是他身後的虛無，而他踩在界線的邊緣終於明白，那只是一個美麗的陷阱。

  彼岸即是不朽，但也同樣是毀滅。

  原來，這才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唯一意義，阻止毀滅，再次降臨這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