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越過邊界之人
  少年向前踉蹌了幾步差點跌倒，他緩緩抬起頭來，才看到上方高高的座位上，早已空無一人。

  許慎終於回到了微光哨塔之中。

  他霍然回首，這才看到鍾零與黑彌爾對峙的一幕，一切仿佛都隻過去了一秒。

  然而碎空刀還在他的手中，說明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許慎！你沒事吧？”隔著黑彌爾，鍾零便喊了出來，緊接著，她直接推開了老者，緊走幾步趕到了少年的身邊，“有沒有受傷？這個地方是不是有什麽古怪？”

  看著她著急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許慎就忽然感覺到一種踏實和安心，甚至他還想再流點鼻血，讓少女就這樣一直擔心自己。

  但是他眼神中的一絲狡黠卻被鍾零敏銳地捕捉到了：“你這是什麽眼神？沒事就沒事，是不是還想裝可憐？”

  “嗝？”這都能被發現的嗎？許慎當時就蛋疼了。

  看到他並無大礙，鍾零緊繃的身體這才松弛了下來。

  這時候黑彌爾已經發現高座之上的黑影竟不知何時消散了，皺著眉頭問道：“許慎，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少年一臉茫然之色：“我也不知道啊，剛剛我走到這裡就像是跌落在了一片漆黑的深淵之中，於是我就斬開了面前的黑暗，重新回到了這裡，其他的我什麽都沒看到。”

  黑彌爾看了他手中的碎空刀一眼，沒有繼續深究，然而明顯是不相信許慎所說的。

  許慎也不可能告訴他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麽，因為那涉及到他心中隱藏最深的秘密。

  本來是要帶著許慎完成一個儀式的，結果現在高座之上的黑影也沒了，黑彌爾再次嘗試召喚對方，卻根本得不到任何回應，隻得暫時作罷，先給許慎和鍾零安排住處。

  微光哨塔內部的空間之大，遠超想象，說這裡是一座城堡都有些小瞧了，形容為一座宮殿似乎更加合適。

  沿著旋轉的樓梯向上，穿過一段暴露在雲霧之中的露天廊橋，就會到達許慎和鍾零的住處。

  他們兩個居住的地方，是一座尖塔的頂端，上面只有4個房間，少年男女選擇了相對的兩個。

  鍾零並不是微光哨塔的傳承者，所以她在這裡很多地方是不被授權進入的，只能在一些公共區域活動，比如休息室、棋牌室、餐廳、大殿等等。

  而許慎就可以憑借黑彌爾給他的帶有特殊印章的戒指進入圖書閱覽區和實驗室。

  這裡是所有煉金術師的天堂，微光哨塔內部，常年駐守在這裡的煉金術師大概有二十多位，每一個都已經白發蒼蒼。

  他們都曾是一個時代的天之驕子，最後卻選擇了將青春歲月都奉獻給了這裡，在這裡研究令他們欲罷不能的煉金術。

  然而也許曾經創造煉金術的那個文明，卻並不這麽希望。

  隨著對煉金術的逐漸精深，許慎感覺到，這就像是另外一種文明的發展方式，就像人類的文明都把技能點給點在了科技樹上一樣。

  也許在遙遠的歷史深處，星河的對岸，那個文明的世界裡，對方則將整個社會的一切發展技能點，都點在了煉金術上。

  因為越是深入了解，許慎就越發現，戰鬥對於煉金術來說，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這是一門龐大的學科，涵蓋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小到衣食住行，大到生老病死，沒有它不涉及的地方。

  只有一個十分發達的煉金術社會才會將這門學科開發出如此多的用處，而在他們這個世界，很明顯，煉金術一度只是被當成了一種武器。

  許慎流連在圖書閱覽區中，偶爾也能夠見識到其他身穿灰袍或者藍色袍子的煉金術師，他們無疑不是沉默寡言、眉頭深鎖、時刻都在思索的樣子。

  在他的感知之中，這些人實力最低的大概都有C級巔峰的樣子，如果把這批人真的拉出去，恐怕走到哪裡都是一股十分可怕的力量。

  但是能夠將畢生都奉獻給這裡的人，基本上也都是沉醉於學問研究的老學究，他們實力雖強，可真正擁有強大戰鬥力的估計不多。

  這大概也是黑彌爾能夠穩坐大煉金術師席位的原因。

  因為大煉金術師，在任何時候都不可能超過五位我，他們就是微光哨塔的天下行走，代表著微光哨塔的權威和無上的榮耀。

  這要是走出去了，結果連外面的人都打不過，恐怕也無法成為一名合格的天下行走。

  他不知道的是，面對他時，和顏悅色的黑彌爾還有另外一面，比如血洗赤城指揮部的黑彌爾。

  微光哨塔的大煉金術師，那護犢子的執著，和對敵手的冷酷殺戮意志，超乎你的想象。

  許慎在不斷地翻閱微光哨塔保存的典籍，這個時候，他的心中大概已經勾勒出了一個相對完整的，有關於創造煉金術的那個文明的輪廓。

  那個曾經號稱不朽的文明，最終為什麽會倒在歷史的長河中？

  那個曾經將煉金術傳播給人類的文明，為什麽最後會銷聲匿跡？
  也許真相就在聶尋的手中！
  因為許慎曾在微光哨塔大殿之上的石碑後面看到過，生命煉成被明確劃分為禁忌之術，而人體煉成，卻被標記為毀滅之術。

  一個曾經那麽輝煌，號稱不朽的文明，除非是遭遇了宇宙中的大滅絕事件，否則怎麽可能莫名其妙地就消亡。

  但還有另外一個解釋，能夠毀滅他們的，也許正是他們自己！

  不朽文明能夠將煉金術傳授給人類，說明他們可能和這裡的人類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也許大家本就是同一種生物，也許他們是人類的造物主。

  不管怎麽說，都說明兩者之間有著很多共性，只有基於如此深刻的認同，他們才會將自己文明的基石傳授給人類。

  而人類最大的特點是什麽？
  不是善良邪惡、也不是逐利避禍，而是沒有窮盡的欲望。

  這欲望可以是權力，可以是強大，可以是色欲，可以是財欲，但歸根究底，都是對生命不息、長生久視的渴望。

  沒有人可以免俗。

  當其他的東西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滿足的時候，人類想要無休無止活下去的欲望要遠比對這個世界的探索和求知欲望深刻的多！

  而人體煉成，被標記為毀滅之術，說明那個終極的禁忌果實，已經有人嘗試。

  能夠摧毀那樣一個橫跨星河，連接了兩個世界的輝煌文明的，還能是什麽呢？

  只能是為了追求欲望，不惜嘗試禁忌之後帶來的毀滅！
  所以許慎，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切源頭的答案。

  關於毀滅的答案，也是關於聶尋的答案。

  聶尋一直堅信著自己已經尋覓到了不朽的階梯，想要一步登天而去。

  而在微光哨塔，許慎翻閱了無數資料，他大概可以肯定，那個不朽文明，曾經確實是獲得了某種長生久視的辦法，這個辦法一定與人體煉成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但那個辦法並不嚴謹，或者說有著某種可怕的缺陷，而這，才是導致一切毀滅殆盡的元凶！

  少年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頭髮已經很長很長，而且打了結。

  他的胡須已經卷曲茂盛，如同野草。

  他的臉色蒼白而憂鬱，就像是久病臥床的病人。

  許慎，不知不覺間已經不知道消耗了多少時間在這裡。

  曾經微光哨塔大殿裡的黑影，笑稱歡迎他回歸不朽的懷抱。

  這一刻，許慎終於確定了一件事情。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什麽巧合。

  煉金術、災變、微光哨塔、不可知物，本就都與他有關，從他降生之時，就像是一根根線條，纏繞在了他的命運之上。

  他回想起自己在老宅衣櫃的牆後找到的東西。

  那一天，他順著狹窄的通道進入了牆後的空間。

  本以為那裡收藏著什麽強大的不可知物。

  然而事實上，那裡只有一副煉成陣。

  那道煉成陣，連通著一個未知的地方。

  一個只有黑與白的世界，一個只有他的世界。

  他曾通過煉成陣抵達虛無之中的彼岸，越過那道虛無的邊界，他看到了自己腦海中黑色的煙霧裡，最真實的景象。

  無數記憶，如同洶湧的潮水般驟然襲來。

  少年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發出了痛苦的低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