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卿卿那白希而精致的臉孔上,不由自主的就露出了一個春花般燦爛的笑容。在這冬日裡越發如同暖陽一般令人沉醉。
“你這人好生厚臉皮!哪有人自催自擂是良婿的?”
“嘿嘿嘿,我不是你的良婿,還有誰會敢擔此重任?”
謝安然一隻手依舊綁著假扮,卻是笑意盈盈的走到莫卿卿的身前。
莫卿卿一抬眼,剛要啐他一口太過肉麻,卻不防看見他那胳膊吊在脖頸上,頓時心裡有些心疼。
“這是怎麽話說的?到底怎麽了?居然還受傷了?而且我竟然一絲一毫都不知道?”她的口氣帶著幾分責備和埋怨。
“無妨無妨,不過是那天下降的速度太快,又要抱著你,所以脫臼了。並不是什麽大病。”
謝安然見莫卿卿十分緊張自己,心裡越發的得意。
莫卿卿用眼睛白了他一眼,似乎是對他的話壓根不肯相信。
“我怎能再聽你胡說?明明是有問題,居然都不肯告訴我?可見你並非真心待我!”莫卿卿故意背過頭去,表示抗議和不滿。
謝安然一聽這話,哪裡還能安之若素,立即跳著腳說道:“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我何曾不是真心待你?天地良心!我這還不是怕你擔心!”
他一番賭咒發誓,生怕莫卿卿真的誤會了他。
莫卿卿生怕他大喊大叫,把其他人招來,豈不是尷尬,連忙回頭低聲說道:“我信你就是!你快莫要大聲喊叫,小心被別人看見!”
謝安然卻是天生厚臉皮,哪裡怕這些呢?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莫卿卿已經是他的人!
“不怕,不怕!我還生怕別人不知道呢?我偏要別人都看見!”
莫卿卿氣得倒仰!
她雖然重新活了一世,卻不曾見過謝安然這等無賴之人!再者說,她的記憶裡,其實是沒有這麽一號人物的!
“你是瘋了不成?這是皇宮大內!不是咱們家的後花園!你快別放肆!”
謝安然聽到莫卿卿說“咱們家”三個字,心裡簡直熨帖極了,恨不得立即就真的牽了她的手,組成那麽一個“家”。
莫卿卿說完這話之後,也是後悔得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話實在是說得太……沒臉沒皮了……
莫卿卿的俏臉紅透了,再不肯理睬謝安然,扭頭就要離開。
謝安然知道她這是羞了,卻也著實對那張酡紅嬌媚的臉龐愛不釋手。
然而,他也知道,若是再說下去,只怕莫卿卿就真的要惱羞成怒了!更何況,他也眼尖的看見那邊溜達過來了幾個小太監。
他趕忙低聲說道:“你還需小心,你家裡……也有些變故。”
莫卿卿聽了這話,倒是一愣,正想要停下腳步多問一句,卻不防聽見謝安然大笑著說道:“三皇子,你來了?怎麽還鬼鬼祟祟的?”
莫卿卿一聽是三皇子,生怕他方才聽見自己和謝安然之間的打情罵俏,哪裡還敢多問,連忙用袖子遮住臉孔,匆匆忙忙的去了。
然而她的心中卻是十分疑惑,她的家裡能有什麽變故?
又過了兩日,莫卿卿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全然沒有大礙了,又加上見到陳妃一次,卻發現她眼中的厭惡更盛了,心道,自己該離開了。
便就誠懇的請示了陳妃,要求離開皇宮,回家去自行修養。
陳妃這一次好歹是主動召見了她——畢竟是她兒子的“救命恩人”,總不能臨走了都不見人家一面。
“何苦這麽心急?不如多呆幾日,將養好了再離開。否則只怕皇上要怪本宮照顧不周了。”陳妃連客氣的話都說得冷冰冰的。
莫卿卿心裡嘀咕,不知道為何這幾日陳妃的心情越發的不好,難不成又發生了什麽?
然而她倒是不至於蠢到去親自問陳妃,隻淡淡說道:“娘娘對臣女的照顧自然是極好的。只是臣女如此的麻煩娘娘,心底卻是過意不去。而且,這裡畢竟是皇宮大內,並非外臣之女久待之地!”
這幾句話說得很得體。
陳妃的臉孔上總算是露出了三分笑模樣。
“你這孩子真是會說話。既然你非要離開,本宮也不刻意強留了。只是本宮見聰兒甚是喜歡你,只怕是要不高興了。”
莫卿卿眼珠一轉,垂首回答:“娘娘說笑了。八皇子宅心仁厚,不過是對臣女存了三分的仁慈之心,哪裡稱得上什麽喜歡不喜歡的?”
陳妃也不得不承認,即便是她的堂姐再不喜歡莫卿卿,嫌棄人家出身不好,容貌太出色雲雲,可是其實人家這姑娘可是比她這位侯爺夫人說話辦事要老練靠譜多了!
陳妃終於歎了一口氣,緩和了聲音:“你是個好的。將來你和世子,要好好相處。也要好好孝順侯爺夫人!切不可忤逆老人!”
莫卿卿一笑:“娘娘說的在理。百善孝為先!臣女一向是敬重那些明理慈愛的老人。”
陳妃心裡念叨,難道說侯爺夫人不明理慈愛,你就不孝順了?
可是她一向自家堂姐那副樣子,也實在沒臉去和莫卿卿爭辯什麽明理慈愛了!
這宮裡尚且有大把的事情需要她去應對,她也實在不願意過分操心安平侯的內務了!
她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你且去吧!估計今日皇上也未必有時間見你,你隻去龍乾殿那頭磕個頭便罷了。”
莫卿卿點了點頭,又行了個大禮,這才退了出來。
陳妃看著她那婀娜的背影,歎了一口氣。
這看起來也不是個好相與的,只怕安平侯府將來要脫離掌控!
然而,此刻她也無心去處理尚未發生的事情,只能是叫來了貼身的宮女,商議宮內近日發生的一件事情。
果然如同陳妃所說,武晟帝那邊直接就回絕了莫卿卿求見的請求,說是有要事處置,不便相見,隻讓她回府之後也好好養傷。
莫卿卿恭敬的在龍乾殿之外磕了三個頭,這才隨著宮女直接離宮了。
皇宮距離莫府,不過是三刻鍾的距離。
皇家的車夫不愧是千挑萬選的,技術自然是超群。
那馬車平穩的讓人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顛簸。
莫卿卿的心裡卻突然生出了幾分的忐忑。
她不知道自己這如同破釜沉舟般的一計,到底能不能讓自己的命運和前世有所改變?
這樣一來,她再不用擔心柳氏算計著她入太子府替皇太孫謀劃,也不用擔心柳夢生那個想一出是一出的紈絝突然來提親,更不用怕六皇子嚴明義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糾纏。
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然而……
這些其實都是建立在她將自己的將來托付給謝安然的基礎上。
究竟將自己的命運交給謝安然這個前世的陌生人,會不會最終獲得幸福?
雖然這一次,她不過是安排紅綃去提示了謝安然一句,他居然真的就明白了自己要幹什麽,而且及時的救了自己,並且順利的得到了她想要的結果。
可是難道真的要因為這一次的默契,而挑戰一輩子的可能?
“姑娘!莫府到了!”
莫卿卿尚且胡思亂想不斷,卻不防馬車慢慢停下,外面跟車的婆子高聲提醒她——莫府已經到了。
莫卿卿慢慢扶著婆子的手下車,站在莫府的二門處。
她拉著婆子的手笑著說道:“真是有勞媽媽相送了。”說完,就不動聲色的將手腕上一個手頭極好的鐲子套在了那婆子的手上。
那婆子在皇宮裡當差,自然是個伶俐的,見此情景也不推辭,隻大方的一笑:“姑娘實在是太客氣了。”
“我身無長物,還希望媽媽別嫌棄。這些日子承蒙你照顧了!”
原來這婆子正是這幾日跟在莫卿卿身邊照顧的老嬤嬤。
那婆子笑得更加燦爛:“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您慢走!將來若是進宮,有什麽需要老奴的,還請姑娘別客氣。”
莫卿卿大約不知道,正是因為今日她這一番刻意的無意之舉,卻為自己將來解決了一個大大的麻煩!這是後話,此處不再多提。
府裡的丫鬟婆子們多是早已經知道了三姑娘已經被皇上親自賜婚給安平侯世子做正室夫人了。
她們此刻再看向莫卿卿的眼神自然是大大的不同。
見到莫卿卿到了老夫人的院子裡,居然有三四個丫鬟都跑來獻殷勤般的爭著打簾子。倒是嚇了莫卿卿一跳。
她哭笑不得的進了屋子,卻是又被眼前的情景弄得一愣。
那一位穿著綾羅,滿頭珠翠,面色隱約有些蒼白的美貌婦人,怎地看著如此的眼熟?
“姨娘,你怎地在這裡?”
莫卿卿禁不住問道。
為何孫姨娘會在老夫人的身邊伺候?
一則是孫姨娘身子不好,二則是她不過是一介姨娘,並沒有這樣的體面,到老夫人身邊奉承。
很顯然,孫姨娘自己也是十分的不習慣。
她站在老夫人的身後,也不敢出聲回答。
老夫人笑著說道:“你這孩子,剛進來,也不說歇一歇,就問這些幹什麽?再者說,你如今也該改口了。”
“給老夫人請安!”莫卿卿連忙給老夫人行了個禮,這才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道:“孫女兒實在是糊塗了。您說什麽改口?”
“你不應該再叫姨娘了。”老夫人昂著頭,有些得意的說道:“應該叫娘!”
“什麽?”莫卿卿簡直是匪夷所思了!
這柳氏現好好的活著,卻讓她改口叫孫氏娘?這不是活活的打柳氏的臉嗎?
看到莫卿卿滿臉的疑惑,老夫人方才細細解釋道:“你也不必太過奇怪。我和你父親前幾日就商議過了,抬了你的母親做了平妻!前日已經正式開了祠堂,把你們母子三人的名字都寫上了族譜。”
莫卿卿這下子可是徹底驚呆了!
平妻?
老夫人和莫長青這是下了血本了!
看來這就是為了幫著她以嫡女的身份出嫁,才大費周章弄了這麽一出大戲!
照理來說,姨娘所出的子女,若是不被嫡妻收養,是不可能有機會記入族譜的。而今居然不是讓她求著柳氏被收在名下,反而是直接抬了孫姨娘的名分?
莫卿卿微微一想,也大概明白了。
這肯定是因為柳氏不肯如莫長青和老夫人的心願!
所以兩個人才會出此下策。
說起來,這也不是下策,這根本就是上策啊!
柳氏如今一定氣得五內出血!
莫卿卿卻是故意問了一句:“這……只怕夫人是不會答應吧!”
老夫人輕蔑的一笑:“答應不答應,都由不得她了。族長都同意開祠堂了,她在不在,或者同意不同意,都不會有人在乎。”
莫卿卿見老夫人如此硬氣,就知道這一次必定是莫長青堅定的站在了老夫人的身後。
莫卿卿抬眼看了孫姨娘一眼,看到她的眼眸中隱隱帶著水光,心底也有些發酸。
“姐姐!你回來了!”莫卿卿還沒等收斂思緒,就看見莫亦風一溜煙的跑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