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湊巧,莫卿卿聽了謝安然的話,心裡終究不安,便找了個借口又回到了那莫府之中。
她到了自己娘親孫氏之處,又看了看孫氏的氣色,問了問用藥的情況,便就領著紅綃,一路慢慢的往莫泠泠的住處走來。
誰知道,莫卿卿尚且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能見那病秧子莫泠泠一面,就遠遠的看見一個人捂著臉朝自己跑了過來。
那人倒是不管不顧,差點就將莫卿卿撞了個趔趄。
紅綃趕忙扶住莫卿卿,氣得大罵:“哪裡來的沒規矩的東西!撞了三姑奶奶都不……呀,這不是王姨娘嗎?”
紅綃本以為不過是哪個莽撞不懂禮數的婆子亂跑亂撞,哪成想這細細一看,居然是王姨娘!
莫卿卿扶著紅綃的手站穩,定睛一看,這哭得雲鬢散亂,眼睛都有些發腫的可不就是王姨娘嗎?
“姨娘這是怎麽了?可是在哪裡受了委屈了?”莫卿卿眼珠一轉主動問道。
王姨娘一見是莫卿卿,頓時露出尷尬的神情,強笑著說道:“見過三姑奶奶。哪裡有什麽委屈呢?不過是我方才幫著五姑娘熬藥,所以被煙熏了眼睛!”
還不待莫卿卿多問兩句,王姨娘就趕忙邊走邊說道:“三姑奶奶自便,我這邊還要去給五姑娘抓藥,就耽誤你了。”說完,就匆匆離開了。
“被煙熏的?”紅綃有些奇怪的望著王姨娘遠去的方向,搖了搖頭說道:“奴婢可是自小就給姑娘熬藥的,也從來沒有哪回會被熏成這等模樣!真是奇了怪了。”
莫卿卿心裡知道這位王姨娘必然是隱瞞了什麽事情,可是人家不肯說,他們又毫無頭緒,卻是也只能作罷。
主仆二人俱是帶著些疑惑之色繼續往前走去。
哪成想,沒走了一箭之遠的距離,居然又衝過來一個人,差點就又撞了莫卿卿!
紅綃這次可是再也壓不住火氣了。
“今兒這是怎麽了?難不成府裡的人都不知道什麽是規矩了!你……”紅綃的看清來人是誰,聲音就戛然而止。
這次來的人更是讓人驚得掉了眼珠子。
居然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
莫卿卿皺著眉頭,稍微一打量。
這人的穿著,說高貴不高貴,說低賤又不低賤,肩膀上又掛著個藥箱,應該是一位郎中。
那人見了莫卿卿,越發的連頭不敢抬,似乎是怕衝撞了女眷。
他啞著嗓子說道:“老朽無意之間衝撞了姑娘,還請三姑娘贖罪!”
莫卿卿心頭一動,笑著說道:“無妨,不過是無心之失。您是去給我五妹診病的?我正要去瞧瞧她,她的身子可大好了?”
那人有些緊張的咳了一聲,接著說道:“嗯,還好,還好。只是不易疲勞。姑娘還是過些日子再探望為妙。”
“既然如此,老先生請便吧。我就先不過去了。”
那老者松了一口氣,又行了個禮,就快步離開了。
“世子夫人,咱們就不去五姑娘那邊了?”紅綃問道。
“去!怎麽不去?為什麽不去!”莫卿卿一邊說,一邊當先一步前行。
紅綃心道,這不是你自己個兒剛才說不去了嗎?怎麽現在又興致勃勃?
莫泠泠有些呆愣的坐在*邊,許久都沒有動一動。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她和周成安的那一番話居然會落到了她的親娘耳朵裡。
其實她和周成安行事一向穩妥謹慎,所以至今也沒有別人發覺。
然而,今日他們是許久不見,情緒難免激動,再加上之前謀劃之事實在是太過重大,所以彼此都失了分寸。卻是不想,竟然讓王姨娘聽了壁角。
莫泠泠倒是不擔心王姨娘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若是真的傳揚出去,莫泠泠的名聲就毀了,連帶著王姨娘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更何況,現在莫冰冰也有八/九成的幾率已經下了黃泉,王姨娘只剩下她這一個指望,斷然不會親手毀了她。
可是想起之前王姨娘對自己的指責,若是心冷如冰的莫泠泠也忍不住有些汗顏。
“你和你姐姐乃是一胎所生,你怎麽就忍心看著她死?你們同父同母的嫡親姐妹啊!難道你裡就不疼?”
沒錯,她和莫冰冰的確是一胞所生的孿生姐妹,可是莫冰冰打小就會掐尖賣乖,不管是王姨娘偏愛莫冰冰,就連莫長青也更加喜歡她的活潑可愛。
相對來說,莫泠泠受得關注實在是少得可憐。
所以,她才不得不擺出冷若冰霜,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架子,為的就是找回自己的尊嚴。
所以,從心底裡,她從來沒有把莫冰冰當成自己的親姐姐!
從她最開始故意泡冷水澡裝病,躲避去太子府做姬妾的那一次開始,她就已經徹底和莫冰冰劃清了界限。
她心高氣傲,是絕對不會委身做妾的!也最看不起自甘*的人!
莫冰冰是死了,可是莫冰冰是為了她的愛郎而死——也算是有價值了!再者說,若不是莫冰冰自己貪慕虛榮,又吃裡扒外,又怎麽會落入這顯而易見的陷阱?
想了這麽多,莫泠泠頓時又覺得理直氣壯起來。
她沒有錯!
錯的是王姨娘,錯的是那些以為她不如莫冰冰的蠢蛋!
“五妹,這是在想什麽啊,居然這麽入神!”
莫泠泠突然感覺一陣涼風吹倒了自己的身上,讓她莫名就打了一個寒顫。
她一抬頭,就看見莫卿卿穿得恍如神仙一般,正笑意盈盈的看著她。
莫泠泠雙眸一睜,臉上立時帶上了慣常的那抹冷漠和不屑。
“這不是安平侯世子夫人馬?您貴人事忙,怎麽有時間光臨我這破窯洞子?”莫泠泠一動也沒動,一點都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紅綃在一旁見她如此托大,心裡氣惱。別說莫卿卿現在是堂堂的一品夫人,而莫泠泠不過就是個丞相府的庶女,就算是從齒序上來說,莫泠泠也應該給姐姐行個半禮啊。
她剛要張口,卻被莫卿卿攔住。
莫卿卿使了個眼色,說道:“紅綃出去吧。我和五姑娘有些私房話要說。”
紅綃只能是撇著嘴,不情不願的出去守門。
“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莫泠泠認為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實在是和莫卿卿那次將她的頭往湖水裡按,害得她硬生生灌了無數口的涼水有關!
她可從來不會想,是她自己先暗算莫卿卿在先,人家才出手反擊的!
“五妹果然是逍遙自在!即便是在病中還能與情郎相會!那位大人真是有心了!”莫卿卿似笑非笑的說道。
她也不管莫泠泠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樣,就自顧自的坐下,又輕輕整了整裙擺。
莫泠泠心中陡然一凜,又見對方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忽然就有些坐不住了。
“你胡說什麽?什麽情郎?什麽周大人!你不要毀我清譽!”
莫卿卿“呵呵”一聲笑,捂著嘴說道:“妹妹急什麽啊?我又沒說是周大人!你怎麽倒是不打自招了!”
莫泠泠心中埋怨自己心緒不寧,嘴上不留神,口中卻是不肯示弱:“你聽錯了!我並沒有提什麽周不周的!你到底來幹什麽的!”
“沒什麽!我這人一向是隻掃自己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你和別人如何私通,就算是珠胎暗結,又與我有什麽相乾?”莫卿卿的話一出口,莫泠泠的臉立即變得慘白。
莫卿卿見狀,心思百轉千回,到底不過是接著說道:“只不過,你和你的情郎若是做了什麽妨礙到我了。那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你可別忘了,我手裡還有這麽一樣東西。”
說完,莫卿卿突然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方絲緞的帕子,在莫泠泠的面前晃了晃。
莫泠泠頓時大駭,失聲說道:“這東西怎麽在你這裡!”
(大家到此也應該看出來了,現在看來,算計太子的應該是六皇子。他通過周成安——莫泠泠——莫冰冰這樣一條線,將陷害太子的證據坐實。有人會覺得太子太疏於防范了。可是就是這樣,危險往往就在身邊,真正有能力傷害我們的人也許就是那些我們覺得簡單甚至愚蠢的人!明朝的皇帝不是還曾經被幾個再普通的宮女差點勒死嗎?可見大人物往往死在小人物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