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晚竹沉吟片刻，說道：“這裡面的人已沒有我中意的了，勞肖管事再帶我們看看那些罪臣家眷，能有合適的最好，若是沒有，那便過幾日再來也行。”

  肖管事自然沒有不願意的，將院子裡沒被選中的眾人遣散，又從西側院子領了數十人出來。

  這數十人站在院中，雖然都是一樣的打扮，但卻身姿挺拔，容貌也都出眾。

  果然與剛才那些截然不同。

  余晚竹打量她們的同時，這些人也在暗自看她，雖然沒有明目張膽的與她對視，可眾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有嫉妒，有不屑，也有好奇
  總歸就是讓人挺不舒服的。

  連宋小蘭都察覺出氣氛不對，皺起了眉頭。

  肖管事尷尬地笑了笑，“夫人，小姐，要不還是等下一批人調教好了，到時我給您傳信，您再來挑選？”

  余晚竹想想也是，雖然從肖管事嘴裡知道這些官眷氣性大，卻沒想到竟是如此傲慢。

  自己又不是非她們不可，屬實沒必要再浪費唇舌。

  正準備要走，這些人卻有些慌了，她們的確有好些都瞧不上余晚竹，覺得她衣著普通，家中也定然不算多麽顯赫。

  可比起待在牙行裡受折磨，每日吃不飽睡不好，動不動還要挨打挨罵，被人管教。

  還不如早早被主家買走，哪怕為奴為俾，也好過在牙行裡受罪。

  而且，她們瞧余晚竹是婦人打扮，家裡必定是有男主子的，憑她們的姿色，說不定能混個妾室當當，到時使使手段，能把余晚竹擠下去也未可知，總歸是比當奴婢強。

  有人揚聲道：“你不是來挑人嗎，怎麽不看看就走了？”

  對於這種沒禮貌的聲音，余晚竹壓根就不打算理會，抬腳就往院外走去。

  自以為是的人，她並不喜歡。

  又有一女子急聲道，“我們的相貌本事哪點不比別人強，你沒選我們，是你沒眼光！”

  院中不過十來個人，卻有半數人在抱怨不滿。

  余晚竹神色淡淡的，沒有什麽表情，肖管事卻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呵斥道：“住嘴！當這裡是菜市場嗎，吵吵嚷嚷的像個什麽樣子？”

  “管事嬤嬤沒教過你們規矩是不是？”

  “我管你以前是個什麽千金小姐，一朝為奴，便就是個伺候人的命，哪容得了你們在這挑挑揀揀的？”

  “沒被貴客瞧上，那是你們沒這個福氣，要知道你們如今只是牙行裡供人買賣的奴仆，希望各位都記好自己的身份，再有不守規矩的，我會叫你們知道厲害！”

  最後一句話，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想到管事嬤嬤的手段，眾人都有些不寒而栗，果然沒人再說話了。

  余晚竹輕嗤一聲，都貶為奴籍了，還當自己是千金小姐呢，若是不認清身份，這些人恐怕連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她和宋小蘭往院外走去，身後跟著那三名方才挑好了的婢女。

  正要上台階，忽然又有人說話了，“夫人留步！”

  已經寂靜下來的院子裡，這一聲音就顯得格外突兀，眾人不約而同看向出聲之人。

  余晚竹也頓住腳，微微側身向後看去。

  只見站成一排的人群中，有一女子緩步走出來，站到了一側空地，對著余晚竹微微屈膝，“敢問夫人想要什麽樣兒的下人，不知奴婢可入得了夫人的眼？”

  聲音清脆，不卑不亢。

  眾人見是她，神情都有些怨憤，雖然礙於肖管事先前的威懾不敢說話，但厭惡之色卻溢於言表。

  肖管事剛要呵斥，余晚竹抬手攔住了他。

  這女子眼神堅定，行禮的姿勢筆挺卻又不顯輕慢，反而還多出了幾分風骨，倒是挺對余晚竹胃口的。

  她目光在出列的女子和其余人身上掃了一圈，心中多了些了然。

  既然她願意推舉自己，余晚竹便就給她這個機會，將人叫到近前，問道：“你願意跟著我？”

  那女子點頭，“能跟著夫人，奴婢自然願意。”

  語聲輕柔，態度也謙順，和其他人的確不同。

  余晚竹又問：“她們都不願，你為何卻願意？”

  這些人見她衣著素淨，渾身上下也沒什麽值錢的首飾，一開始就沒把她放在眼裡，之所以會出聲詰問，也不過是覺得她連看都沒看就走，拂了眾人的臉面。

  那女子道：“雖說是夫人來挑人，主動權捏在您的手裡，但奴婢瞧著夫人親近，所以鬥膽給自己搏一搏，看是否能有這個機緣。”

  這一番話說得誠懇，但余晚竹也沒全信。

  反問道：“可我家中清貧，事情也多，進了我家的下人雜活累活一大堆，絕對談不上清閑，這你也願意嗎，你能吃得了這個苦？”

  女子沒有猶豫地就回答說：“奴婢願意。”

  余晚竹滿意地點了點頭，衝著肖管事說：“肖管事，那就再加她一個吧。”

  肖管事忙是笑著應是。

  要簽身契的時候，余晚竹才知道，這位主動跟她走的女子叫董書寧，十六歲，罪臣家眷。

  董書寧既然選擇跟了余晚竹，便也沒隱瞞她的身世。

  她父親原是山南巡撫，可他為官不廉，最終因為貪腐被查而獲罪，家中男丁斬絕，女眷為奴。

  董書寧從山南府輾轉被賣到朔州，已經過去將近一年時間了。

  她是原山南巡撫獨女，而院中這些對她態度不善的，大多都是董家旁支的小姐，被她爹的事情所牽連，所以順帶也遷怒於她，對她百般折磨和不待見。

  她長日隱忍，直到今日遇見余晚竹，才決定為自己搏一搏。

  余晚竹目光冷凝的看了她一眼，沒問她緣由，隻說：“從前的事我不計較，今日也是因著你的膽識，我才選中的你，日後跟了我，只要好好做事，我便不會虧待於你。”

  她又瞟了一眼其余三人，“你們也是一樣，隻一點，我眼裡揉不得沙子，若是有膽敢背主之人，我絕不會姑息。”

  “你們的身契都在我手裡，做事前可都要先掂量著點，不然哼。”

  她驟然冷下來的語氣，使得眾人都是一驚，忙說不敢。

  雖然主子沒有明說，但四人心裡都知道，她們的賣身契是死契，生殺都握在主子手裡。

  若是主子容不得她們，不論是發賣了，或是打傷了打殘了趕出去，更有那將人弄死的，只要不是鬧到了明面上，便都不會有人在意。

  四人也知道，想要得到主子的重用，忠心不二是必須的，當下都連忙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