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時宜的話,席聿衍臉上沒有任何吃驚的表情,仿佛一切就該如何。
“那你呢?”他接著問。
“也死了,爺爺,時淵,我身邊的所有人都死了,包括我。”
時宜覺得怎麽也吸不夠這空氣,胸腔中都快憋死了。
“一直到我死,我才知道你對我的真心,也是到我死,才知道這一切的真相,我一直覺得我是為了親情在努力,可最後我才知道我就是一個傻子。”
“但你比我傻,明明知道這一切,明明有反敗為勝的能力,但卻甘願為了我放棄掙扎,值得嗎?真的值得嗎?”
時宜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只不過她現在面對的是今生的席聿衍,而不是前世的他。
席聿衍也無法直接回答:“我想,只要他做了,那麽就應該是值得的。”
“那你呢?”
時宜緊緊地攥著席聿衍的衣袖,不肯松手:“你又是怎麽想的呢?你覺得這一切值得嗎?你會離開我嗎?”
席聿衍垂眸,目光落在時宜的手上,良久,輕輕撥開。
“你想吃什麽?我去準備。”
眼淚一下從時宜眼裡奔湧出來,她呢喃道:“我就是害怕這一幕的發生,我怕你不肯原諒我,可是這些事情一直壓在我的心頭,真的讓我感覺到好累好累。”
“席聿衍,我告訴你這一切,不是因為我想要讓你跟我一起承擔這些事情,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也不敢讓你原諒我。”
“我只是想要給你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一個是接受我還是拒絕我的接受,前世今生,你對我的愛都已經足夠多,我也不能那麽自私。”
“如果你想好了,不管你做出什麽樣子的決定我都會支持,你原本就可以擁有最好的一切。”
時宜強忍著心痛,一字一句地說著,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要麽不說,要麽說出來了,席聿衍會做出其他決定。
這一點她都可以諒解,哪怕是她如果猛然知道這一切,只怕也會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來面對。
“晚上想吃什麽?”席聿衍並沒有回答,反而是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時宜哪裡還有什麽心情吃飯,她徑自站起身:“我去找周舟住幾天,你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她往前走,手腕卻被人拽住,席聿衍有些無奈。
“不要鬧。”
時宜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不變:“席聿衍,你知道嗎?我現在寧願你說盡難聽的話,或者是直接不搭理我,我也不想要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
“我知道你有很強大的責任感,你不想要對我不好,但是愛情不講道理的,我對你的確是造成了傷害,就算是你不能夠原諒我,我也覺得非常正常。”
哪怕走到這一步了,時宜也還是驕傲的,狂妄的,不可一世的。
任性仿佛就已經刻在了她的骨子裡面了,根本就剔除不掉。
“小宜,我需要時間。”
席聿衍不知道其他人聽到這些事情後會是怎樣的一個反應,左右他是已經快被嚇傻了,因為他從來都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還會有這樣子奇異的事情。
可就因為說出這些事情的人是時宜,所以他根本就沒有任何懷疑,甚至也不需要懷疑。
畢竟按照時宜之前的性格,的確不可能忽然間發生這麽大的改變,能夠發生這麽大的改變,只能夠說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經歷過了很大的挫折,席聿衍之前還一直在想著到底會是一件怎樣的事情。
現在卻是覺得不管再怎麽著,他依靠自己都是想不到的,畢竟誰能想到原本平淡無波的生活竟然會是一部科幻電影呢?
時宜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暴躁的情緒壓了下去。
“我沒有跟你鬧矛盾的意思,我只是覺得現在這個情況我們分開都更好,這樣你也可以更好的思考。我希望孩子不要成為你的絆腳石,哪怕我們真的終止了婚姻關系,我也不會阻攔你看孩子。”
“雖然你可能無法再繼續愛我,但是我們兩個人可以一起來愛這個孩子,他會在幸福和快樂中長大。”
時宜是從困苦絕望中走出來的孩子,她不會覺得父母離婚的孩子就非常可憐啊怎麽樣的。
真正可憐的是她這樣出身的孩子,還有那些父母離婚後就再也無法得到愛的孩子,這些孩子才是真正值得人去關注去想的。
“我走。”
席聿衍還是拗不過時宜:“我有一個案子,需要去往E國。”
席聿衍原本根本就沒有打算自己去,可是現在發生這麽多的事情,也許真的就像是時宜說的一樣,他們需要各自冷靜一下,如果再繼續生活在一起,可能就會造成錯誤的引導。
席聿衍想要原諒,想要不計較,但是那話又根本說不出。
時宜原本想問怎麽就那麽巧,再一想席聿衍不管怎麽樣,都不會在這些事情上說謊,如果她要是真的問了,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要去幾天,我去為你收拾行李。”
時宜問道,兩人之間的氣氛緩和下來,仿佛剛剛也沒有發生過任何矛盾一樣。
“大概一周,回來的時候我會跟你聯系。”
席聿衍伸出手想象往常摸一摸時宜的臉蛋兒,手卻頓在空中,而後落下。
“我讓楚辭定航班。”
原本恩愛無比的夫妻現在疏離的不像話,時宜卻沒有任何立場來指責一句。
畢竟原本前世他們就有機會成為一對神仙眷侶的,這機會全部都被她自己給葬送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
時宜為席聿衍貼心的準備好行李,送席聿衍出門。
席聿衍低頭換鞋。
“我幻想過很多次。”
時宜忽然開口:“自從我們結婚我就在幻想,我在我們家門口送你出差是怎樣的。”
“在我想象中,我會為你收拾好行李,你會攬住我,輕吻我的額頭,對我說,不要擔心,我會早些回來。”
席聿衍動作一頓,他也想過很多次,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了,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掙扎猶豫下,席聿衍還是輕輕將時宜攬在懷裡,在她額頭印下一吻。
“我會早些回來。”
“一路平安。”
時宜抱了下席聿衍,馬上松開。
門在自己面前關上,時宜摸了下額頭,那裡卻是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