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夕陽下落，瑜城城門打開一條縫隙，一輛馬車從裡駛出。

  聽到瑜城城門開啟，南黎國軍十足的戒備，待看到車前之人穿著南黎國宮婢服飾，手持南黎國公主令牌之時，不由一陣奇怪。

  南黎國軍中幾位將領上來查看，待看到馬車中人時先是一愣，緊接著，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同時，下令士兵讓路。

  月華公主的婢女清荷淚流滿面，將馬車趕入南黎國軍中，直往中軍大帳駛去。

  “清荷是誰？”

  戰九州聽著侍衛來報，隻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

  侍衛說道：“是月華公主的婢女，她帶著月華公主回來了。”

  戰九州沒有反應，南黎國皇也沒有反應，南黎國十萬大軍的損失，讓兩人陷入陰霾。

  這樣奇跡性的，壓倒性勝利的一戰，無論是殺伐決斷，號稱梟雄的南黎國皇，還是冷酷無情，被封殺神的戰九州，都不曾打過。

  他們誰也沒有想到，身經百戰的征遠大將軍柴藍，當初能夠拿下周城的人，竟然敗在了一個毛頭小子手上。

  “這個商洲是什麽人？”南黎國皇皺眉問道。

  “不是一般人。”戰九州神情嚴肅，語氣鄭重地說，“他是商夏的堂弟，商夏親自帶在身邊培養三年，是商夏最為看重的人。”

  南黎國皇神色不悅：“一個龍瑜已經被我們視為強敵，竟然還有一個商洲，還有那個背叛你的江弋，還有一個什麽特種兵……叫雷煜的？”

  南黎國皇列舉著最近聽到的幾個名字，一陣匪夷所思，“商夏手底下這麽多能人可用？”

  “是啊。”

  戰九州不禁有些惆悵。

  他腦子裡回蕩著江弋跟他攤牌時，曾說過的那句話。

  江弋說：“主子手底下可用的人很多。”

  他現在才知道，這話一點不誇張。

  他曾以為，商夏手底下的人就算再厲害，也不過是服從商夏命令的下屬而已。

  誰知道，商夏竟然培養了那麽多的將才。

  不過短短兩年多的時間，她竟然就將一個積弱已久的天幽國，從腐朽中拉了回來。

  “陛下，戰王……”稟報的士兵站在原地，臉上神色十足的奇怪。

  他沒想到，陛下和戰王對月華公主似乎……毫不關心？
  “你還不下去？”南黎國皇斥道。

  侍衛嚇得面色一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啟稟陛下，公主……公主……”

  南黎國皇面無表情地道：“回來了就回來了，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坑殺了南黎國皇大軍十萬，她就該以死謝罪，還有臉回來？
  “公主薨了。”侍衛一口氣說了出來。

  南黎國皇和戰九州不禁愣住。

  “你說什麽？”

  “公主……薨了。”

  南黎國皇腦子有一瞬間的懵。

  按理說，那個商陽不會殺月華，商夏也會看在商陽的面子上放她一命，他們都是算好了的……

  怎麽會突然沒命了？

  “公主人在哪兒？”戰九州站起身來。

  南黎國皇也豁然站起身，滿面悲痛。

  這畢竟是他的女兒，他最疼愛的女兒，他雖然對她的表現不滿，可是……這也是他的女兒啊……

  侍衛戰戰兢兢地說道：“回戰王，公主就在隔壁大帳……”

  戰九州掀簾走了出去，南黎國皇也跟著走了出去。

  隔壁大帳裡，傳來一陣悲痛欲絕的哭泣。

  月華公主的婢女清荷一身素縞，頭戴白花，跪坐在地上，單薄的身子因悲傷哭泣而不住地顫抖。

  清荷面前，月華公主躺在地上，穿戴整齊，墨發梳理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

  然而，她僵硬發白的臉色，以及毫無起伏的胸膛，都顯示她已經死去。

  戰九州的腳步忽然變得有些沉重，腦子裡一下子回想起許許多多的事情。

  他這一生驕傲自負，瞧不起女人，曾經，太子所愛的蘇妙就因為他而死。

  月華公主從小喜歡他，他卻從來沒把月華公主放在心上過。

  唯一讓他放在心上的女人，是商夏。

  那個將他從戰神的神壇上拉下來，讓他又愛又恨，想殺又殺不掉的女人。

  戰九州心中有些沉重，但並未感到太過悲傷。

  他對月華公主並沒有多深厚的感情，他更多的是利用她來維系自己和陛下之間的關系。

  真正感到痛心的是南黎國皇。

  他剛剛還在想她害死十萬南黎國將士，怎麽不以死謝罪？
  沒想到，他最寵愛的女兒竟然真的死在了他面前。

  “公主是被誰殺死的？”南黎國皇腥紅著一雙眼睛，渾身怒氣地問道，“是那個叫商陽的男人嗎？還是商夏？”

  “嗚嗚嗚……嗚嗚嗚……”清荷搖著頭，哭得說不出話來。

  南黎國皇心煩意亂，脾氣也愈見暴躁：“哭什麽哭？再敢在軍中大哭，朕摘了你的腦袋。”

  在軍中哭泣，不吉利。

  “嗚嗚嗚……嗚嗚嗚……”清荷眼淚止不住地滴落，“公主她……她是自己殺了自己。”

  南黎國皇：……

  戰九州：！！
  “胡說！朕的女兒怎麽可能會自殺？”南黎國皇握緊拳頭，滿眼憤火地說道。

  戰九州的目光輕輕移動，最終落到月華公主的腹部，一把南黎國的短刀正插在她身上，看起來，的確像是自殺。

  “陛下，公主的確是自殺而亡。”清荷抽噎著，卻鼓起勇氣說道，“公主給自己準備了一杯毒酒，想要喝下去，商陽公子阻止了公主，他答應放公主離開，是公主自己，將刀刺進了自己身體。”

  南黎國皇陷入了沉默。

  他不再開口說話了，渾身怒氣翻滾。

  月華竟然是自殺的。

  他戰長風的女兒竟然自殺，太丟人了！
  “陛下節哀。”戰九州安慰道。

  “朕可沒有這麽懦弱的女兒。”南黎國皇冷冷說了一句，大步往外走去。

  戰九州輕歎口氣，正要跟著走出去，只聽清荷在背後說道：“戰王，公主留下了遺言。”

  “什麽遺言？”戰九州問道。

  “公主希望臨死之前，能夠再見戰王一面。”清荷抬起淚水滿面的臉，回頭看向戰九州，“公主沒能見戰王一面就走了，心中很是遺憾，戰王能靠近一點，讓公主好好地看看戰王，安心地走嗎？”

  戰九州無聲地點了點頭。

  這點小要求，他還是可以滿足的。

  戰九州在月華公主身邊蹲了下來，仔細看著她的容顏，她長得很美，但戰九州腦子裡想的是商夏。

  如果商夏死了，是不是也會像現在這麽安靜……

  清荷抬起袖子抹著眼淚，袖中的匕首被她輕輕握在了手中。

  清荷突然說道：“公主一直喜歡戰王，可是我猜，戰王從來沒喜歡過公主吧？”

  戰九州沉默，他的確沒喜歡過月華公主。

  他對任何女人的投懷送抱都不感興趣，除了那個他想殺的女人……

  清荷沒聽到戰九州回答，眸中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點了點頭，眼裡露出絕望。

  忽然，戰九州身旁的丫頭撲了過來，一把鋒利的匕首刺向戰九州胸口。

  戰九州條件反射性抬起手臂，眼疾手快將清荷推開，迅速站了起來。

  “你想刺殺本王？”

  戰九州怒不可遏，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身份卑微的奴婢。

  清荷扯開唇角，獰笑道：“戰王難道不該死嗎？”

  “為何？”戰九州青筋暴跳，面上染了一抹陰翳，“本王為了南黎國付出一切，你身為南黎國人，卻想殺了本王這個兵馬大元帥？”

  “戰王只是為了自己的野心而已！”清荷語氣凶狠地回敬道。

  “誰又沒有野心，商夏沒有嗎？”戰九州被激怒了。

  也或者說，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婢女，竟然會說到他心坎裡去。

  “商夏有野心，可是她更有良心！”

  清荷怒吼一聲，吼得戰九州一愣。

  她用力一撲，猛地朝著戰九州撲去，一把抱住戰九州的腿，朝著他大腿一口咬了下去。

  “瘋女人！”戰九州大怒，一腳將清荷踹飛出去，“來人，給本王亂刀砍死。”

  侍衛們立時衝了上來，拉著清荷就拖出帳外。

  清荷頭髮散亂，手在空中亂抓，瘋狂大喊：“戰九州，公主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不該喜歡你，不該被你利用……你和陛下，都是沒有心的……”

  這話，連中軍主帳裡的南黎國皇都聽到了。

  戰九州閉了閉眼，渾身散發出一股子駭人的戾氣。

  一個奴婢竟然也敢來質疑他？
  商夏是給她灌迷魂湯了嗎？作為一個南黎國人，竟然幫著商夏說話？

  商夏有良心，他沒良心？

  呵呵！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