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她被人針對得不夠多麽?魏呈真是夠了!陰陽怪氣的!
魏呈這信足足寫了五六頁紙,蘇蓁蓁也不知道魏呈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話癆的。
直到看到最後一頁,魏呈落款,提筆道:“有煩心事的時候,可以來找我。”
看到這,不得不說,在眾人都針對的環境下,蘇蓁蓁還是很感動的。
然後,蘇蓁蓁把這封信燒了,以免被什麽有心人抓住把柄,再倒打一耙,到時候就是真的洗不清了。
須臾,八月回來了,小心翼翼看著蘇蓁蓁,生怕她不高興。
看見八月這麽敏感、草木皆兵,蘇蓁蓁不由得好笑道:“怎麽啦?為什麽一臉害怕我的樣子。”
八月笑道:“不是呀,八月就是怕這信惹王妃不開心,來的時候一直糾結要不要給王妃看,或者直接燒掉。”
蘇蓁蓁一瞪眼:“燒掉?八月,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膽了?”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八月連忙捂住嘴巴,尷尬笑著看蘇蓁蓁:“不是的,王妃,我口誤了。”
“這回就放過你,你這小妮子,幾天不見就變樣了!是不是四王府的飯菜把你養刁了?”蘇蓁蓁撐著下巴,一手轉著筆。
八月說自己委屈,然後低眼看著蘇蓁蓁空白的宣紙,道:“王妃,你是要回信給四王爺嗎?”緊接著,八月偷偷在蘇蓁蓁旁邊附耳道:“八月願意偷偷給你們傳信!哎喲——”
蘇蓁蓁輕輕敲了一下八月,笑罵道:“你這叫什麽話?我現在還是魏寒的王妃,若你這話被人聽去了,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八月嘟著嘴的時候,十分可憐楚楚,“那您提筆要幹嘛嘛……八月還以為是要回信給四王爺。”
蘇蓁蓁原本是想這麽做的,但這麽做有個不好,就是會讓魏呈誤以為自己在淳王府墮落了,墮落到沒人願意搭理她。
到時候魏呈再帶人登府搶人,那場面,不敢置信。
所以這一幕還是不要出現的好,避免更多麻煩。
蘇蓁蓁提筆寫下了兩句詩詞,寫完後,拿在半空中晾了晾,忽然透過紙張,看見了一張極為熟悉的面龐。
八月恭敬道:“參加王爺。”
魏寒身後跟著數名下人,嗯了一聲後,八月也自覺退下了,臨走時惶惶不安看著蘇蓁蓁。
蘇蓁蓁給了八月一個肯定的眼神,讓對方別擔心自己。一個魏寒而已,至少不會傷害自己。
雖然也挺煩的,但無視就好了。畢竟前兩天她和魏寒說得很清楚了。
“蓁蓁,好雅興。”魏寒和往常一樣,站在了蘇蓁蓁身後,看她的字,讚賞道:“有進步了。”
誰知下一秒,蘇蓁蓁直接把紙張揉碎,丟進了一旁的竹簍裡。
“……”魏寒嘴角一抽:“挺好看的,你幹嘛呢?”
蘇蓁蓁盈盈一笑:“我覺得不好看,扔了。”
魏寒接過了蘇蓁蓁的筆,重新寫上了剛才那句詩,字跡比蘇蓁蓁的要好看很多。
寫完後,魏寒輕輕吹開墨水,然後拿起來贈給蘇蓁蓁。
“上次湖心亭時,本王就看你寫了這兩句詩,你應該很喜歡吧?這幅字,你別嫌棄。”
蘇蓁蓁靜靜看著眼前的字眼,嘴角勾起一抹十足十的嘲笑:“我不喜歡,我很厭惡。”
魏寒愣了很久,道:“為什麽?”
這三個字透著無限疑惑,還有這麽多日以來魏寒自己的委屈。
蘇蓁蓁抬眼道:“不為什麽。”
只因這三個字承載了這些天的痛苦,所以不喜歡。
魏寒就是要問到底,從前蘇蓁蓁有什麽心事都會告訴他的,雖然兩人現在有隔閡,但不至於陌生到這樣吧?
連正常的對話蘇蓁蓁都不肯施舍給他麽?
不知為何,魏寒覺得現在的自己有些卑微。
是不是他欠蘇蓁蓁的?
半響後,蘇蓁蓁才再次開口,道:“王爺回吧,我要休息了。”
轉身便走,淡藍色的衣擺在白色鵝卵石路上劃過,掃著那些落葉,仿佛在宣告這場感情的結束。
一瞬間,天地萬物失色,萬籟俱靜,一雙有力修長的手抓住了蘇蓁蓁的手臂。
“別走。”
“松開,我要休息。”
“本王陪你休息,好不好?”
蘇蓁蓁再次冷冷抬起眼睛,看著魏寒:“不好,不需要,沒空,松開。”
一字一頓的說著,讓這番對話更加無情起來。
魏寒如同被萬箭穿心,強撐著最後的面子,終究是不忍松開蘇蓁蓁,用著蠻力把蘇蓁蓁拉進自己懷中,緊緊抱著。
仿佛只有這樣,蘇蓁蓁才不會逃離他的身邊,也只有這樣,魏寒才能感受到蘇蓁蓁還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冷冰冰的一具行屍走肉。
蘇蓁蓁被抱著時,沒有任何反應,雙手靜靜垂著,閉上了眼睛時,眼角終於劃過一絲眼淚。
這眼淚淹沒在喧囂中,和魏寒的衣襟融合,這一刻,蘇蓁蓁心上的盔甲逐漸被融化,又變成了初見時那個性格豪爽的她。
長達十幾秒的擁抱後,終究還是被蘇蓁蓁自己打破了,冷情冷血道:“抱夠了嗎?好了就松開我,去抱你自己的女人。”
魏寒深埋在蘇蓁蓁的秀發中:“你不就是本王的女人麽?蘇蓁蓁,本王想你了。”
“可我不想你。”
蘇蓁蓁明明是在說內心中的最真實感受,說出來卻不知為何好像在跟魏寒鬧脾氣一樣。
還有種傲嬌的作態,簡直讓蘇蓁蓁深惡痛絕。明明要斷絕關系,為什麽弄得這麽藕斷絲連!?
“蘇蓁蓁,氣該消了。”
魏寒依舊抱著蘇蓁蓁不松手。對方的聲音似乎帶著鼻音,魏寒看著蘇蓁蓁的側顏,忽然一滴水落在蘇蓁蓁鼻峰上。
心裡一顫,魏寒還以為蘇蓁蓁哭了,一瞬間,雨瓢潑下來,連忙牽著蘇蓁蓁躲回屋裡。
魏寒順手拿起一件乾淨的外衣給蘇蓁蓁擦拭,蘇蓁蓁沒有反抗,但眼神始終沒有看他。
蘇蓁蓁知道自己不能反抗,否則會引來對方更瘋狂的行為,乾脆乖乖的坐著不動。
蘇蓁蓁的小臉白白淨淨的,傷口好得差不多了,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是看不出來的。魏寒將她的手圈在懷中,好像在拴著蘇蓁蓁一樣。
“喝口水,嘴唇都幹了。”魏寒自顧自說著,拿著水杯抵到蘇蓁蓁唇下讓她喝。
水還溫熱,卻溫暖不了蘇蓁蓁早已乾涸的心田。
接下來,不管魏寒說什麽做什麽,蘇蓁蓁都依著他,再也不反抗了。
這種樣子,魏寒還在繼續自欺欺人,揉著蘇蓁蓁的額頭,兩人相抵。
“你真的這麽討厭本王嗎?”
說時,蘇蓁蓁頓時開口了:“不討厭。”
魏寒頓時一喜,道:“真的?你再說一遍?”
“我不討厭你。”蘇蓁蓁盈盈一笑,接著道:
“可我恨透了你,魏寒。”
時間靜止,魏寒顫著手,松開了她。
這一下,好似天長地久,滄海桑田。
“王爺,你不覺得自己這麽做很卑微嗎?放了我,對自己好一點吧,冬天時記得多穿一件,夏天記得別貪涼。”
這些話,曾是魏寒對蘇蓁蓁說過的,如今蘇蓁蓁一一換給了他。
曾經的少年,終究變成了陌生人。蘇蓁蓁知道這些話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如同開弓沒有回頭箭,兩人的感情也是如此,出現破裂,怎麽修補都是有裂縫的。
“至少,讓本王保護你。保護你不受傷害,好不好?”
蘇蓁蓁痛苦得渾身發顫,閉著眼,再次落下兩滴晶瑩的淚。
為什麽還要互相折磨?能不能痛快一點!
“王爺,讓老天來決定吧。”
這也是病急亂投醫。蘇蓁蓁拿出一枚銅錢,平靜對魏寒道:“如果是正面,事情可以回到從前,如果是反面,則沒有退路。”
魏寒不僅害怕,還恐懼,緊張的握住蘇蓁蓁的手:“不玩。”
把兩人的感情賭在這上面,是不是太兒戲了點?!
“你和我都沒有答案,讓老天來決定不是很好嗎?”蘇蓁蓁笑得淒絕。
這一刻,山窮水盡,前途未卜,世間所有星辰仿佛在此刻墜落,不複存在。
“松手吧,這是最後的選擇了。”
蘇蓁蓁愣是拋出了那枚銅板。
那枚古樸的銅板在半空中翻轉了許久,一時間,萬籟俱寂,魏寒的眼神也隨著銅板轉動。
“蓁蓁,非要把我們都逼上絕路嗎。”
魏寒這句話不是反問也不是疑問,更像是在乞求蘇蓁蓁不要這麽做。一個人得多絕望才會這樣?不知道,但魏寒現在挺絕望的。
一聲清脆的落地聲,銅板掉在了桌布上,旋轉了幾個圈後,魏寒心裡五味雜陳,緊接著,那枚銅板神奇的立了起來。
蘇蓁蓁啞然,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那銅板突然被魏寒搶去,命令她道:“別玩這種小孩把戲,沒意思。蓁蓁,我不怪你。”
蘇蓁蓁心頓時被猛擊,眼中緩緩透出一個疑惑,然後,看淡一切的口吻說:“王爺慫了。”
“本王沒有,這一切都該有個盡頭,別折磨自己了。”魏寒也說得很淡然,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蘇蓁蓁聳了聳肩,“我沒折磨自己,我隻想快點結束,哪怕是這條命,我現在已經不想——”還沒說完就被人堵住。
魏寒氣道:“以後再說這種話,我直接用嘴堵你。”
現在任何威脅對蘇蓁蓁來說都是沒用了,她已經神遊回自己的故鄉,聽不進任何話。直到魏寒擰著她的肩膀,一雙清澈的黑眸緊緊盯著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蘇蓁蓁這才回過神,“你說讓我別折磨自己,那你為什麽又要折磨自己呢?其實解決的辦法只有一個,只是你不肯而已。”
這句話已經在蘇蓁蓁嘴裡提過很多次了,多到蘇蓁蓁自己都不想說:“休了我。”
而魏寒的答案也是從一而終的拒絕。
“不可能。”
蘇蓁蓁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他身邊。
苦笑兩聲,蘇蓁蓁起身,眼光落在魏寒手中的銅錢裡,似乎在想,老天是不是也跟她一樣猶豫不決?
為什麽這件事這麽難?為什麽不能乾脆點?回想起剛才魏寒的話,他說不怪自己。
是等於認同她推媚娘下水麽?
那扯那麽久,到底有什麽用啊?蘇蓁蓁不由得心裡一陣怒氣,忽然慶幸自己還有別的感覺,不再看魏寒,而是盯著外面房簷漸漸連成一線的雨滴,寒氣從腳下升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