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女人說，我要是進來打擾堂姐睡覺，她就把我趕出去，堂姐，我看你每天都喝那麽苦的藥，你就吃點蜜餞吧，我娘……我記不清了，但我隱約能想起來，我娘以前就總是拿蜜餞哄我，很甜的！”

  原來是這樣，所以霓裳才小心翼翼的，沒有進來。

  阿莫收回目光，沉默著看向手中的雛菊。

  “謝謝你，霓裳，蜜餞你吃吧，我不愛吃甜的。”

  “嗯？是嗎？堂姐居然不喜歡吃甜的？”

  霓裳睜大眼睛，好奇的轉過身去，拿著手裡蜜餞邊走邊道：“奇怪，這世上還有人不喜歡吃甜的？”

  說著，她搖了搖頭，將蜜餞一口吞了下去，然後跟屋簷下趴著曬太陽的兩隻小狼玩耍起來。

  寂靜的小院裡，卻很快傳來敲門聲。

  霓裳對敲門聲沒反應，阿莫微微抬眸，放下手裡雛菊，起身向門口走去。

  當看見右腿上的夾板時，她才想起來，自己的腳原來受傷了。

  是以，阿莫便拿著一根棍子當拐杖用。

  待她來到門邊的時候，將門打開，才見穿著絳色絲綢衣服的林老正站在門外看她，身上挎著一個紅木金鎖藥箱。

  “丫頭，有人叫我來看看你的傷，沒想到你傷的還挺重？”

  林老打量了阿莫一眼，目光定格在阿莫的腿和手上。

  阿莫將門關上，對林老微笑頷首，笑意卻未達眼底。

  “多謝林老關心，我這傷不礙事，是誰叫您過來的？”

  就好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一樣，林老笑了笑：“還能有誰？當然是我那孫子了，他呀，說我待在乾隆真影響他做生意，乾脆把我趕鄉下來了，順便讓我來看看你。”

  阿莫沒有多想，只看了一眼他停在門外的馬車。

  車架上，阿貴笑著跟她打了招呼。

  阿莫從他身上收回目光，對林老點了點頭：“您請進來說話吧。”

  大堂裡，阿莫用右手給林老倒了茶水，待坐下後，林老便給她重新診治了一番。

  隨後，林老有些驚訝的看著阿莫：“你這傷誰給看的？開的藥方子看起來有幾分功夫，算你運氣好，救助及時，這手和腿算是保住了，來，這瓶祛疤膏你留著用。”

  林老說著，從藥箱子裡拿了一個白玉瓷瓶放在阿莫手中。

  聽林老溺意思，他對李朗中似乎還挺感興趣的。

  是以，阿莫也沒有瞞著他，將李朗中的身份跟他說了一遍。

  聞言，林老卻有些激動了：“你說的李朗中，全名可是叫李長瑞？”

  “這我不清楚，李朗中在村子裡很多年了，大家都稱呼他的外號，倒是沒聽他提起過他的真名。”

  “哦，那倒是可惜了，以前買太醫院，那家夥比我先要出宮，聽說後來連個學醫的弟子都沒有。”

  聽林老說到學醫，阿莫不禁心念微動，抬眸請求林老：“林老，我有個不情之請。”

  “嗯？說說看。”

  林老性格古怪，似乎已經很久沒跟人說過話了，便開了興趣。

  只見阿莫目光看向窗外，柔和的目光落在霓裳身上：“那孩子，沒母親賣到青樓，染了花柳，能請您救救她麽？”

  聞言，林老便起身來到窗邊，從袖子裡摸出一顆糖豆對著霓裳晃了晃。

  霓裳被糖豆吸引了目光，忙跑過來，伸手問他要糖丸。

  林老將糖丸給她，趁機把脈。

  隨後，他才皺了皺眉，若有所思的看著阿莫：“這丫頭，染了這病，不好治啊！”

  話雖如此，但林老還是又拿了一顆藥丸給霓裳喂了下去，臉上笑了笑：“不過，吃了我這能解百毒的藥丸，就算是病入膏肓的人我也能給她救回來。”

  說罷，他對阿莫擺了擺手：“行了，不跟你說了，我要去隔壁看看沈老頭子，還有十三。”

  聞言，阿莫起身相送，只是剛掀開被子，就被林老抬手攔住。

  “行了，別送，好好歇著，不過……”

  說道這裡，林老繞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阿莫：“阿莫，你還記得一年前你莫冬館被衙門的人找茬，是誰請我去幫你解決麻煩的麽？”

  阿莫震了一下，緩緩抬眸看著林老。

  如果沒記錯，當初應該是她讓人去林府請林老過來的。

  林老神秘的摸了摸胡子：“記得你莫冬館剛開門那會兒，總是被人找茬，那段時間，沈不問總是往我這裡送些珍惜藥材，托我多看顧你一些。”

  驀地，阿莫指尖顫了顫。

  而林老似乎沒有看到，隻若有所思的道：“雖然不知道你們倆發生了什麽，不過，我瞧沈不問那小子昨天走的時候，眼裡好像很悲傷啊，那種神色，我上次見到的時間還是在十年前他母親去世的時候吧？”

  說著，林老自顧自的搖頭走了出去。

  房間裡，阿莫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緊了被子，低頭沉默著，單薄的背脊卻在陽光下逐漸發抖。

  “為什麽……他只會躲在背後做這些事情……”

  林老走後沒多久，風雪就帶著從李朗中那裡拿回來的藥走回來了。

  見阿莫有些發抖的坐在床上，他不禁愣了一下，忙放下東西來到阿莫身旁安撫著她：“你怎麽了？阿莫？”

  阿莫深呼吸了片刻，安靜下來。

  她緩緩搖頭，低聲說道：“沒什麽，突然間知道了一些事情而已。”

  說罷，她便躺了下去。

  “我累了，想睡會兒。”

  “呃……好吧，我去給你煎藥。”

  風雪有些不明所以，正要起身離去的時候，手上無意中觸碰到的床單卻有點濕濕的感覺。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垂眸看去，卻見阿莫的被單上滴落著淚痕。

  頓時，風雪皺了皺眉。

  阿莫剛剛，是在哭麽？
  算了，這時候，還是讓她一個人靜一會兒吧。

  風雪想著，便沒有上前打擾阿莫。

  幽暗的房間裡，那蓋住少女的被窩微微顫抖著，裡面的人緊緊攥著被角，無聲哭泣著。

  與此同時，夕陽之下，後山山間的墓地中。

  竹林遮蓋了大部分夕陽光，顯得灑落下來的斑駁光線有些閃耀，帶著點夢幻的感覺。

  一座墓碑前，阿冬手持竹籃，認真的上香跪拜這座墳墓後，才對著墓碑雙手合十，虔誠祈求。

  “爹，娘，您二位在天有靈，便保佑阿莫往後別再跟沈不問有什麽牽扯了，自從沈不問出現後，我和阿莫的生活就被打亂了，我總有一種預感，那個男人以後一定會……一定會害死阿莫的！”

  徐徐……

  一陣清風吹過，似乎帶著安撫之意，又似乎是墓碑裡的人對阿冬的回應。

  阿冬虔誠的閉上眼睛，再次跪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