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是真的？”

  明媚的光線照進書房中，那抹立於窗前修剪枝葉的白影背對著阿福，清冷的聲音帶著幾分低沉。

  阿福恭敬點頭：“是真的，公子，而且阿莫姑娘還問了奴才，您的身份是不是平陽王。”

  說到這裡，阿福又有些沒忍住，嘴角微微上揚。

  哢嚓！

  原本漂亮的枝葉，卻驟然被剪短。

  只見沈不問身形好像僵了一下，片刻後才緩緩放下了剪刀。

  “你去秦家村，查查這個地方。”

  說罷，沈不問轉身，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給他。

  阿福恭敬上前接過，打開信封，取出裡面畫的地圖看了看，卻目露詫異之色：“公子，這不是阿莫姑娘的老屋嗎？”

  “嗯？”沈不問目光微怔，隨即劍眉微蹙：“你如何知道？”

  “呵呵，奴才見公子對阿莫姑娘好像關注頗多，就擅作主張去查了查阿莫姑娘的真實身份，當時也去了一趟她在秦家村從小長大的地方，所以對這老屋有些印象，不過，公子你怎麽會有這老屋的圖啊？”

  阿福笑著對沈不問解釋著，卻叫沈不問心下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圖，是這幾日他努力回想那日神志不清時所見過的畫面，當時便是在這老屋中，類似一個乾草棚的地方，他與那農家女子行了夫妻之事。

  越通過與阿莫相處，沈不問便越有種阿莫便是那農家女子的感覺。

  空氣中安靜了片刻後，沈不問才垂眸看向阿福：“既是阿莫姑娘的老屋，那你可知道，阿莫姑娘身上有沒有一塊牌子？”

  他丟失的平陽王的牌子，一定在那女子手中。

  說到牌子，阿福似乎想起了什麽似的，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忙從懷裡要拿什麽東西出來。

  “大哥！”

  卻在這時，沈十三帶著一個提食盒的小廝走了過來。

  他仍舊一臉病容，卻因這段時間有阿莫給他留在府中的藥膳方子，加之阿莫常給他煲湯，所以沈不問的臉色比以往要好很多了，不再是一臉蒼白之態，腮上多了寫紅潤的氣色。

  書房門沒關，所以沈十三直接走了進來。

  小廝恭敬把食盒呈到兩人面前，沈十三抬頭笑看著沈不問：“大哥，阿莫姑娘給我煲了湯，還送了糕點，你跟我一起吃吧，好不好？”

  食盒蓋子已被打開，沈不問垂眸看了一眼，烏雞黨參湯，滋陰補腎。

  糕點做的小巧可愛，一口一個。

  是以，沈不問余光瞥了阿福一眼，阿福便默默後退了幾步，止住了剛才兩人的話題。

  “嗯，來這坐下吃。”

  沈不問接過食盒，將桌案清理了一下，與沈十三相對而坐。

  兩人在一塊兒相處的時候，從來都不用下人伺候。

  沈十三接過沈不問給自己盛的湯，道了謝後，才問：“對了，大哥，我方才聽聞你在問阿福，阿莫姑娘身上有沒有牌子？”

  沈不問指尖停滯了一下，繼而將湯匙送入口中，點了點頭，並未否認。

  沈十三卻笑了笑：“說來也巧，大哥，阿莫姑娘身上確實有塊牌子。”

  此話一出，一旁，阿福忍不住詫異的抬眸看向沈十三。

  便連沈不問，也緩緩放下了湯匙。

  沈十三卻似乎並未察覺，隻繼續解釋起來：“雖然阿莫姑娘說那塊牌子是她父親曾經從軍時留下來的遺物，我卻知道，那塊牌子上寫的其實是‘平陽王’三個字，不過，我看趙大哥的樣子，在這之前好像跟阿莫姑娘並不熟識……”

  “啊，真是奇怪，阿莫姑娘怎麽會有趙大哥的牌子呢？”

  說罷，沈十三感慨的搖了搖頭，拿了一塊糕點吃。

  他生的唇紅齒白，也是俊美，但相比於沈不問，更多了幾分清秀之感。

  純澈如黑曜石一樣的眼睛，隻目光專注著手裡的食物，卻顯出幾分憨態可掬之意。

  沈不問卻覺得喉頭有些乾燥，隻低頭一連喝了好幾口湯。

  雖然還是如之前那般動作優雅，卻顯得有些倉促了。

  沈十三有些詫異的放下糕點，忙給他倒了杯水：

  “大哥，你喝些水，別吃這麽快，會嗆著的！”

  “咳咳！”

  果不其然，他話音剛落，沈不問就嗆了起來，一貫清冷俊美的他鮮少露出這樣狼狽的模樣，沈十三有些忍俊不禁。

  沈不問喝了茶，放下空杯，這才勉強維持從容之色看向沈十三：“十三弟，你為何會知道這事？”

  聞言，沈十三便將之前馮相若馬車衝撞阿莫，他替阿莫撿了牌子的事情告訴給沈不問。

  不過，話語中，沈十三卻減輕了幾分當時的危險程度。

  說到底，一個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表姐，一個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大哥，沈十三不想讓這兩人鬧得太難看。

  待陪沈十三用了糕點，送他出去後，沈不問坐在椅子上，便顯得有些失神。

  時不時的卻笑了一下，不知道他是失落還是高興。

  阿福吞了口唾沫，將書房門關上後，才小心翼翼的將懷中香囊取出來，遞到沈十三面前：“公子，這香囊，是阿莫姑娘托奴才交給您的，她還說為了報答您的恩情，您往後找她幫忙，她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願意，這個香囊就是她承諾的信物……”

  公子到底怎麽了？
  怎麽知道阿莫姑娘有平陽王的牌子以後，卻變得這麽奇怪？
  但阿福只能在心裡猜測，卻不敢如問阿莫那般詢問沈不問。

  沈不問思緒回神，他微微抬眸，接過這香囊看了看後，才將香囊收進懷中：“嗯，知道了，退下吧。”

  公子居然把這麽陳舊的東西收進懷中？奇怪，他不是有潔癖麽？
  阿福雙眸微眯，盯著沈不問的動作，若有所思的想著，卻沒回過神來。

  見狀，沈不問便抵唇輕咳了一聲。

  阿福渾身一震，忙低頭行禮，便要退出去。

  “對了！”

  突然，沈不問叫住他。

  阿福又停下腳步，轉身對沈不問彎了彎腰，一副恭敬待命的模樣。

  沈不問笑了笑：“阿莫姑娘是因為沒錢，才沒有答應南明老先生去蘇城發展的麽？”

  阿福低著頭，所以沒看到沈不問臉上的笑容。

  他隻點了點頭，還不等他說話，就聽沈不問吩咐道：“去庫房拿一筆銀子，以十三弟的名義給阿莫送去吧。”

  嗯？剛剛還阿莫姑娘，這會兒稱呼就變了嗎？
  阿福眼中揶揄，卻點頭應下後，便退了出去。

  而他也能感覺到，公子一向清冷的語氣，方才提到阿莫姑娘時，卻明顯帶了幾分溫柔輕松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