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報喪
  今天的第二更。

  顧塵安一去就是七個多月，可惜平叛之事並不順利，他從京城帶了十萬大軍，到了雲南就悉數病倒。

  一直緩了兩個多月，人卻折損了五六千，還沒等開戰呢，先死於水土不服。

  後來打了兩個多月的仗，耐何南蠻乘機揩油，顧塵安腹背受攻，地形不熟，對當地的風土人情不熟，有再多的能力也發揮不出來。

  他斷斷續續的往家送了幾封家信，都是是報喜不報憂。

  等到來年三月，春暖花開之時，苗微已經有兩個月沒有接到他的信兒了。

  老太太不成了。

  她從去年冬天就一直咳嗽，請了太醫隻說染了風寒，開了幾劑下去一直不見好，到最後老太太渾身都腫了，大小便都十分困難。

  太醫看了之後搖頭。

  原本以為天暖和了會好些，不想才進三月，老太太就躺倒了陷入昏迷之中。

  苗微衣不解帶的侍奉於床前，連顧五太太都收了蒲團，和苗微換著來。可她年紀也大了，整個人就跟腐朽了的屋子相差不幾，不過稍累了些，也病倒了。

  衛夫人每天都來，除了不能過夜，白日裡是總守在老太太床前的。

  這天晚上衛夫人入了更才走，看著昏迷的母親，她一臉憔悴的同苗微道：“母親不吃不喝，也不知道能撐多久？我是既盼著她能好起來，又怕……真是不願意看著她受罪。”

  苗微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隻搖搖頭。到這個地步，盡人事罷了，不過是等著老太太油盡燈枯的那一天。

  衛夫人拭了淚道：“小九那兒可有書信？”

  苗微搖頭。

  “算了，他那邊也不順利，給他寫了信也是白惹他煩惱。”

  送走衛夫人，苗微勉強喝了一碗燕窩粥。

  她就睡在老太太的腳榻上，雖說有丫鬟服侍，她也怕老太太萬一半夜有什麽狀況。

  睡到半夜，忽然覺得身上冷，苗微睜開眼，發現宮燈昏暗，屋子裡黑影瞳瞳，有些瘮人。她拉了拉被子，不想起身，等蠟燭燒盡了，燈自然滅了。

  忽聽得顧老太太道：“小九，維摩——”

  苗微猛的坐起身，一旁服侍顧老太太的丫鬟也都驚喜的叫道：“老太太醒了。”

  床上的顧老太太伸著雙臂，是個焦急拉人的狀態，嘴裡清晰的喊著：“維摩，別走，你等等娘，別跑太……”

  苗微握住顧老太太的手，心裡沒有喜悅，眼裡全是淚。果然，顧老太太沒說完，手臂就頹然的摔了下來。

  顧老太太過世了。

  守靈期間，苗微細細回想當夜顧老太太的話，越想越心驚肉跳。可她沒辦法不想，她不是特別迷信鬼神，但總覺得老太太臨終前那話是神靈給了她什麽啟示。

  是顧塵安於夢中來送她了？
  他事務繁忙，哪怕於夢中也是來去匆匆，老太太舍不得，想多留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那句“等等娘”總讓人覺得不詳。老太太已經走了，那麽他呢？

  苗微捂住臉，渾身都打著激靈。不能再想了，要是這麽個狀態下去，不等顧塵安回來，她先熬幹了。

  顧元蓁端著參湯進來，跪坐在苗微身邊，道：“娘，你這幾天水米沒沾，我讓廚房燉的參湯。”

  苗微看著她笑笑，道：“謝謝我們小小。”

  她沒說不想吃，這個家只剩下她了，她要是躺倒起不來，最害怕最傷心的就是小小。安哥兒是個男孩子，得到的愛足夠，所以反倒不那麽在乎，底下那兩個小的不知愁滋味，最懂事的小小自然最害怕。

  苗微喝了參湯，把空碗放到一邊，問顧元蓁：“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

  “我睡了一會兒，兩個弟弟做惡夢哭醒了，就哄了他們睡下，想來看看娘。”

  “辛苦你了，這幾天那兩個孩子怕是也受了驚嚇，娘也沒時間照顧他們。”

  “娘，您也歇歇吧。”

  苗微點點頭。

  由顧元蓁扶著，苗微坐到椅子上。

  外頭顧銘因驚慌失色的跑進來：“九嬸娘，外頭有個人帶著幾十個士兵，說要見您。”

  苗微直覺不妙，臉上神色都有些控制不住，起身道：“叫他們進來。”

  顧元蓁上前扶住她，道：“娘，我陪你一起去。”

  三人進了花廳，那人已經等了一會兒了，他年紀在三十歲左右，身形高大，一身鎧甲，臉上的神情十分肅穆，一見苗微便自報家門：“在下姓紀，排行第三，紀楓。”

  苗微點點頭：“紀大人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她在心裡自我安慰，也許他是顧塵安派回京城來給老太太吊唁的。

  紀楓撲通一聲跪下，把一個錦匣舉起來，道：“在下是來給顧家報喪的。”

  “報什麽喪？”苗微的聲音有些尖利，雖然不高，卻仍舊像硬石子劃過玻璃那樣滯澀。

  紀楓說什麽，苗微都聽不進去了，她只知道外頭人來顧家報喪，只有顧塵安。

  不，怎麽可能？不過是平平常常的一趟平叛，他身經百戰，算無遺策，怎麽會。

  那錦匣打開，是一套帶血的鎧甲，還有顧塵安的佩刀。

  耳邊是顧銘因痛苦的低號，苗微耳朵裡嗡嗡作響，隱隱聽見紀楓說：“這是顧將軍留下的遺物。”

  苗微一手打翻了那錦匣。手腕傳來刺痛，大抵已經腫了，可這疼不及她心裡的疼的十分之一。

  顧銘因擔心的喊：“九嬸娘，您冷靜。”

  苗微不看他，隻問紀楓：“小將軍人呢？”

  紀楓搖頭。

  苗微呵的一聲，道：“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大半夜的跑到我顧家來報喪？報的什麽喪？”

  紀楓道：“顧夫人節哀。”

  節你特麽什麽哀。

  苗微退後一步，自己站穩了，道：“夜深了，紀大人先回去歇息吧，這事明天再定。”

  “顧夫人……人死不能複生，顧將軍的身後事不能再拖。”不能你不信你就不承認，當這事沒發生吧？
  苗微尖利的喝道：“這是顧家的家事。”

  顧元蓁扶著苗微，看向紀楓道：“紀叔叔如何篤定我父親已經身死？”

  “顧將軍陷於兩山之間，等我趕到的時候，屍橫遍野，顧將軍就在其中。不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是顧將軍遺體慘不忍睹，我快馬加鞭先回京報喪，顧將軍就在路上，不過七八天就該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