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何為義商,你白日做夢
要說價格,同樣是錫汞齊法,大明賣得就比你便宜;要說品質,大明還有銀鏡超過你。
在鏡子的大小上,朱由校也進行了劃分,使價格能拉開差距。
巴掌大的錫汞齊鏡子一千二百兩,書本大的兩千兩;銀鏡則分別是三千和五千兩。
而這還是零售價,給經銷商的供貨價則要減去三成。也就是說,你能按照零售價賣出去,只是一面鏡子就至少能賺四五百兩。
“聖上隻賞賜了朝鮮一面,倭國的德川秀忠和德川家光和一面銀鏡。”吳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說道:“國內的銷售商已經確定,這銷往海外,就要多多倚仗二位了。”
李旦微微頜首,顏思齊點了點頭,二人聽明白了,也意識到這是個發大財的機會。
倭國銀子多,大名也多,號稱三百藩。而領地超過萬石的也大有人在,但因為不是大名,領地不能稱為藩。
也就是說,以最少的購買量,也就是一藩一面的話,那就是三百;要是加上有萬石領地的,數量就又會翻上一番。
何況,這麽好的鏡子,會隻買一面?那是不可能的。就德川幕府吧,不買上十面八面的,好意思領導那些大名嗎?
李旦和顏思齊的目光碰到了一起,誰也不主動移開,爭搶的意思很明顯。
“除了倭國,還有南洋,還有西夷。”吳錚不緊不慢地說道:“萬歲的意思,倭國的市場由二位獨佔,南洋由其他海商銷售,西夷嘛,讓他們來這裡直接購買。”
李旦收回目光,望向吳錚,拱手道:“既是萬歲的意思,敢不遵旨而行。”
吳錚擺了擺手,說道:“還不是那麽簡單。”
停頓了一下,吳錚看著李、顏二人,鄭重地問道:“二位可知何為義商?”
…………………
“卓哉弦高子,商隱獨標奇。效謀全鄭國,矯命犒秦師。賞伸義不受,存公滅其私。虛心貴無名,遠跡居九夷。”
當新的一期《大明論壇》呈現在人們眼前時,“義商”這個名詞的出現,開始刷新人們的認知。
無商不奸,義不從商。即便是在後世,對於商人的定義和評價,也經常用上這兩句話。
說白了,商人就是唯利是圖,黑心斂財之輩。什麽道義,在錢財面前,根本不是商人應該考慮的事情。
但現在,朝廷,或者是皇帝發出了不同的聲音,把“義”加進了區分商人的標準。
何謂“義”:誠信守法,忠君愛國,樂善好施,回報社會……
通過這個對“義”的定義,很多人才明白為何李旦和顏思齊會被授民爵,會得到皇帝賞賜的這份尊榮。
上海開埠、港口建設,多賴李、顏二人的慷慨出資;購糧輸台,運送移民,這也是響應朝廷號召,出錢出力。
而且,李、顏二人近期又派出船隊,前往南洋諸國運糧。據說是直接海運至遼東,以助朝廷的平遼之戰。
參與海運輸糧的還不僅僅是李、顏兩家,還有海商林家、楊家,這就令人感到驚奇了。
難道都是衝著“義商”這個名頭,都想著得到朝廷賞賜的“民爵”?
“等到那些傻瓜醒悟過來,也沒他們什麽事兒了。”李旦的養子李國助坐在寬敞的船室裡,手中玩著銀鏡,把光影反射到艙壁,又左右晃動。
許心素微眯著眼睛,作為李旦的拜把子兄弟,他自然知道此番運糧不過是個開始,以後將成為常態。
購糧輸遼,並不是朝廷要海商們無私奉獻作虧本買賣,但利潤微薄卻是肯定的。這也就是海商們不願去幹的主要原因。
如果你想討好朝廷,奔著“民爵”使勁,那自然沒有話說。可在這之前,並沒有多少人揣測到朝廷賜爵的標準和條件。
就是李旦、顏思齊、許心素、楊天生等人,也不清楚朝廷的深意。
在他們想來,李旦和顏思齊能獲民爵,乃是朝廷招攬海商的手段,誰錢多,誰勢大,就給予恩賞,有千金買馬骨的意思。
但現在,他們才清楚了皇帝的所思所想。這是要為一部分商人正名,或者說是把商人進行區分。
義商將得到朝廷的認可,享受優惠政策,得到扶持;而那些違法失信,唯利是圖的商人,下場肯定不會好。
“商人重義,雖然新鮮,可也不無道理。”許心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緩緩說道:“以往是樂善好施,圖個好名聲。現在——”
看著許心素所作的手勢,李國助頜首讚同。抬到忠君愛國和回報社會的高度,一下子就讓這個“義”變得高大上了。
“萬歲亦是重‘義”。”李國助也不管哪個方向,拱了下手,說道:“許叔和家父亦是這樣告訴小侄的。”
許心素笑了笑,說道:“萬歲之‘義’,與吾等小民又大不相同。你只須記得兩樣,忠心和實心,便定然吃不了虧。”
李國助想了想,拱手道:“許叔金玉良言,小侄受教。”
從這麽長的時間的經歷中,李旦、顏思齊和許心素等人,都有了這樣的感覺,得出了這樣的判斷。
別的皇帝他們不太了解,但多少知道一些。畢竟是經歷過的,比如萬歷。
依他們原來所想,皇帝嘛,高高在上、九五至尊,這全天下都是他的,就是捐獻的再多,也會認為是理所當然吧?
但朱由校的行事卻給了他們全新的印象,那就是有來有去,並不是單方面的索取。
對於李、顏二人出資,使上海開埠、港口擴建等工作順利進行,皇帝賞了他們民爵的尊榮,以及奉書插旗的照顧;
這次購糧輸遼,則又把倭國的鏡子專賣權給予李、顏兩家。同時,還給了他們另外的份額,允許他們向南洋銷售。
李旦和顏思齊都找人算過,鏡子作為獨家商品,賺大錢是毫無疑問的。朝廷給了供貨價,他們能賣到多少就憑自己的口舌和本事兒了。
也就是說,零售指導價是三千兩的鏡子,你賣到五千,甚至是一萬,也不用向朝廷多繳錢。
當然,皇帝急用錢,不會等你慢條斯理地賣高價。給你的份額如果六個月內不能如數付款的話,就要收回公開拍賣給別家。
但這也影響不大,憑李、顏的身家,自己出錢囤一批貨,又算什麽呢!
而一個知道回報的皇帝,實在是太難得了。對於李、顏二人來說,這才是值得報效,並能讓二人安心的最大原因。
所以,李、顏二人才組織船隊,分赴安南、佔城、暹羅等國,既是購糧輸遼,也是試銷寶鏡。
當然,船上還有瓷器、絲綢、茶葉、白糖等俏銷貨物,售出後又能賺上一筆。
且不說許心素、楊天生、李國助等人率船前往南洋貿易。在上海,海商總會的兩位正副會長又上演了一場口舌之爭,全不同於外人所看到的融洽。
顏思齊闖進李旦所住的宅院時,李旦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樹蔭下的小方桌前,準備對著紅紅的大螃蟹下手。
不遠處的鐵皮爐子,廚子在翻騰著,肉香四溢,隨風而來,聞之令人口中生唾,垂涎三尺。
“喲,小顏來了。”李旦呵呵笑著,好象全沒看到顏思齊那副怒容,伸手相讓,“真是巧啊,快坐,一起品嘗這美味佳肴。”
顏思齊沒坐,瞪著李旦大聲道:“某聽說你把寶鏡的貨款籌齊,準備運往京師?”
李旦眨了眨眼睛,說道:“嗯,好象有這麽回事。某這個人的脾氣你也了解一些,可不願意欠著別人的,何況是皇家呢!”
“你是怎麽知道的?”李旦拿著小錘子,不緊不慢地抓過一隻蟹,在整隻蟹的各個部位敲打著。
“我——”顏思齊翻了翻眼睛,一屁股坐在李旦對面,伸手抓過螃蟹,哢吧掰掉蟹腿,直接用牙哢哢地嚼吃。
李旦輕輕搖了搖頭,又拿起桌上的圓頭剪剪下蟹腳蟹螯,再拿釺子,相當文雅矜持地吃著。
顏思齊看了看,李旦面前的家夥不少,腰圓錘、長柄斧、長柄叉、圓頭剪、鑷子、釺子、小匙,形製都甚精致。
他不知道,加上小方桌,這些食蟹工具簡稱為“蟹八件”,是專門為吃蟹而設計製作的。
“少打岔。”顏思齊噗噗吐了兩口蟹殼渣子,皺著眉頭問道:“你什麽意思呀?撇開我,可真夠壞的。”
李旦聳了聳肩膀,說道:“某知道你剛購進了生絲、茶葉,數量不少,怕你沒那麽多現銀。”
顏思齊一時語塞,轉而又瞪著李旦,“你怎麽知道的?”
李旦呵呵一笑,說道:“要是手頭緊,和某說一聲嘛!最近又出資修宗祠,又大筆采購,還在東番建莊園,你這銀子花得挺衝啊!”
要比身家,顏思齊自是不比李旦。為了能重列宗祠,他更是大手筆,不吝嗇。
沒想到,他能知曉李旦的情況,李旦也把他的底給摸得清清楚楚。
“要不,把你的寶鏡份額讓出來,某給你現銀。”李旦笑得象個老狐狸,看著有些發窘的顏思齊。
“你——白日做夢。”顏思齊騰地站起,寶鏡能賺一大筆,特別是剛問世,更是奇貨可居,沒想到李旦竟打這個主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