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愛過我嗎?
江護理先熱情地迎上去,“梁先生,來看許先生啊!”
梁鍾鳴轉過臉來,淡淡地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隨意一掃就飄向了她身後的伊楠,然後再也調轉不開。
“這位是J市來的姚小姐,專程來看許先生的。”江護理給他介紹。
“我知道。”他凝視著伊楠,“江小姐,我想跟姚小姐單獨講幾句話,可以麽?”
江護理愣了一下,立刻會過意來,識趣地笑道:“可以可以,那我先走了。”
伊楠對她稍稍一欠身,道了聲謝謝。
梁鍾鳴沒有靠近她,仍站在原地,保持著適才的姿勢,言語中含著一貫謙和的笑意,“什麽時候到的?”
伊楠輕聲回答,“今天上午。”口氣有些漠然。
他低下頭,斟酌著語句,卻發現徒勞,很多想說的話已經無從說起,能說的永遠是那幾句無關痛癢的場面之辭,他的唇邊泛起淺淡的苦笑。
伊楠也默不作聲。有低柔悅耳的水流聲飄入耳中,稀釋著空氣裡漸漸聚攏起來的冗悶。
他們最後那次見面還是數月前他在機場接了她送回家,臨走時,他對她說:“好好珍惜。”之後再沒與她聯系。
數月來,他們對彼此的了解都是從第三方那裡得到,就好似隔著一層紗,再醜陋不堪的現實也有了回旋喘息的余地,伊楠覺得這要比赤裸裸地直面仁慈得多。如果沒有今天的相見,她會選擇遺忘最近發生的一切,僅僅帶著從前的那些美好回憶遠走他鄉。
“我聽說,你要走了?”他終於又問。
她點頭。
“什麽時候?定了麽?”他不再看她,嘴上問著,眼睛已經睃向遠處,口氣始終淡淡的。
“下個月。”
他也點頭,然後扭頭看著她,“到了那邊,有什麽問題……還可以找我。”說完才發覺自己沒多少底氣,純粹習慣使然,於是有些後悔。
從他見到那張卡端正地擱在他的辦公桌上,從他了解到卡裡的那筆錢分文未動的一刻,他就清楚她對自己的眷戀已經到頭了。
他與她之間,從此不再有一絲瓜葛,親手斬斷情絲的人,先是他,再是她。
他以為她會昂起頭顱來凜然回答自己“不需要。”
可是她忽然盯著他說:“請你對志遠好一點,可以麽?”
他怔忡地望著她。
她的眼裡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平和而悲憫,帶了幾分誠懇,“我知道你對他其實不錯,但是他需要的,可能不只是物質上的滿足。”她無法說得太具體,輕籲了一口氣,“多關心關心他吧,你已經得到想要的一切。”
最後那句話讓他的心猝不提防間被莫名刺痛。
他頓在那裡,眼睜睜看著她從自己身邊走過,有一縷淡淡的清香飄過鼻息,他依稀辨別出,是梔子花的味道。
他心神恍惚。
她走出去一段,突然又轉身看著他,那一瞬間,他的胸膛被炙熱的空氣填滿,有窒息的感覺。
“最後問你個問題。”她說。
他看著她,不動,渾身繃得緊緊的。
“你對我……是否曾經有過一點真心?”她眺望著遠處的湖景,聲音飄忽不定。其實明知這樣問很愚蠢,可她還是說了出來,因為不想在以後的歲月裡再有懸疑,哪怕只是偶爾的一絲困擾。
他不回答,保持著一貫的緘默。
她等了一會兒,明白不會再等到什麽,就像遙遠年代的那次在酒吧,他逃避而她窮追不舍,原來奔跑了這麽久,不過是又回到最開始的起點。
她笑了笑,感傷卻又釋然,不再說什麽,背轉身去,揚手輕輕朝他揮了一揮,就像揮掉生命中的一片烏雲,乾乾淨淨地離開,從此再無牽掛。
梁鍾鳴佇立成了一尊佛,雙目追隨她離去的背影,她窈窕的身姿越行越遠,最後成為一團模糊躍動的紫色,連嚴景玲走到他身旁都未察覺。
“為什麽不敢回答她?”她眺向那幾乎看不見的身影,淡然發問。
他被驚醒,收斂起眸中神色,卻不理她的問題,頓了一下,說:“我不上去了。”
景玲扯起嘲弄的笑容,不肯放過他,“就這麽讓她走了,不覺得可惜麽?”
他終於皺眉,凜然睨了她一眼,“胡說什麽。”
她的笑又深了一些,“所有人都在演戲,只有她是真的。”她的目光牢牢鎖住丈夫,似乎要洞穿他。
他沒有搭訕,低頭看了看表,“四點有個會,我先走了。”頭也不回地離去。
景玲的唇微微發顫,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在伊楠找上門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明白,那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並非梁鍾鳴向她描述的那樣純粹作戲,她有著女人特有的敏感與銳利,伊楠的眉眼舉止無不透露出一種讓她覺得危險的氣息,但她是個識大局的女人,她忍了。
她本可以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讓所有迷團與那些不光彩的過去都沉入泥潭,在心頭撇得一乾二淨。
然而,此時此刻,她卻無法做到心平氣和。她的憤懣不是源於再見伊楠,而是她突然發現了那個隱藏得很深的真實的梁鍾鳴——他今天出現在這裡,並非巧合,而是知道了伊楠會來。
她知道他們之間不會再發生什麽,他趕來,不過是為了最後見她一面。可是這個認識足夠讓景玲心碎,自己早在不知不覺間,把丈夫的心給弄丟了,或許,她從來就沒得到過。
得到了又能怎樣?
那個女孩,也許得到過,可是他待她也不過如此。景玲忽然感到心寒,仿佛看到自己今後的命運。
他們勝利了。
然而,這勝利似乎隻屬於梁鍾鳴一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