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濤的車裡坐了凌雲岩。一行三人進了競拍現場。

  競拍現場人滿為患。

  容謙向來深邃的長眸，不知不覺給人銳利的感覺。挺拔的身軀，謙和的神情，讓人產生種奇特的心服感覺。一進去，旁邊的人都不由自主靜下來。

  “容總。”錢濤年超四十，早就步入沉穩的年紀，可今天就是淡定不下來。

  “哦？”容謙隨意應著，長眸有意無意掃過出入口。

  錢濤前後左右打量了番，挨近容謙，降低聲音：“蘇家的人早就來了。”

  “哦？”容謙擰眉，他已暗暗打量全場，並沒有看到蘇家有人來。

  “來的不是蘇家三兄弟中的一個，是蘇老爺子。”錢濤也擰眉，“你不認識他不奇怪，他比容董還低調。”

  凌雲岩笑了笑：“是的，地產界的人幾乎都不認識蘇董。”

  “你怎知道？”錢濤倒吃了一驚。

  “本市地產界有實力的商家背景，我這一陣子溫習了一遍。”凌雲岩謙恭地承認。

  錢濤用種驚奇地目光掃了眼凌雲岩：“雲雪的眼光還真不錯。看來，京華有你這個助理，將是全市其它商家的不幸。”

  “不敢。”凌雲岩站了起來。

  “蘇沉？”容謙微微頷首。長眸一掃，果然看到一個精神的老頭就坐在自己正後方三排。

  “好奇怪。他怎麽會親自來……”錢濤喃喃著。但他的注意力很快移向門口裡來的人，“龍基的代表是洛少帆和江瓊。容總，龍基的兩大核心人物都出來了，看來龍基這回志在必得。”

  這會兒，洛少帆也看到容謙了。他神采飛揚地向容謙這邊走來，江瓊錯愕地看著兒子的舉動，也跟了上來。

  “真難得看到容總親自出現。”洛少帆停在容謙面前，向他伸出手來，“我還以為，京華的錢濤就是京華的門面了，容總只是個傳說。”

  “洛少親自來，在下不敢不親自來。”容謙似笑非笑了伸出手，可手掌只是輕輕劃過洛少帆的手掌，看上去禮到了，可一點也不熱絡。

  洛少帆悠然坐下，掃過容謙：“怎麽，容總黑眼圈都出來了？難道你老婆一天不在，就去哪裡鬼－混，徹夜貪－歡？”

  “看來，洛少習慣成為新聞頭條。”容謙眸光略顯嚴厲，淡淡掃過前面的記者。

  順著容謙的目光，洛少帆也看到了記者正關心兩人的動態。他笑了笑，搭起二郎腿，別有深意：“新加坡麽？也不是太遠。等拍賣完，本少也去看看新加坡。聽說新加坡豔－遇還真不少，也許剛好能遇上我人生的真愛……”

  容謙挑挑眉，懶得理洛少帆。

  江瓊在旁邊有些聽不下去：“少帆……”

  “媽，你急什麽？”洛少帆哈哈大笑，“容總都不急。”

  “這孩子……”江瓊歎息著。喃喃著，“那丫頭，再幾個月都要生了呀……”

  兒子還不死心麽？

  “媽你急什麽？”洛少帆神采飛揚，“我還年輕。我這身份三十五六歲結婚也很正常，好歹我現在還有個兒子。”

  容謙頷首：“恭喜洛家後繼有人。”

  一聽這話，洛少帆咬牙切齒。連江瓊也淡定不了，咬咬牙：“競拍快開始了。”

  身邊終於安靜下來，容謙神色不變，心思卻不受控制地漸漸湧動——他不該讓雲雪離開他的視線。

  可是，她崇尚自由，性格獨立，不喜歡被束縛……

  浮想聯翩間，忽覺衣袖一緊，傳來凌雲岩低低的聲音：“容總，競拍開始了。”

  心頭一震，容謙倒再次盯了凌雲岩一眼。這個助理居然能發現他走神，真不賴。

  “五億。”已經有人喊到五億的價格。

  相對於那個地皮的面積而言，這個價格已經很高了，但地皮的地理位置太好，所以還是有人競價，但競爭者不多。

  “六億。”蘇沉的聲音。

  錢濤一愣：“蘇拓還真不來了？”蘇氏的場面人物，向來是蘇拓。

  容謙面容微動。

  洛少帆的聲音傳來：“怎麽，容總還不出手。”

  錢濤脫口而出：“洛少也不出手？”

  錢濤話音未落，江瓊已經舉牌：“六億五。”

  “七億。”容謙這才舉牌。

  “原來，你就是為了壓製我們龍基而來。”洛少帆明白了。

  容謙挑眉：“的確。”

  太囂張了！江瓊皺眉：“容謙，你別以為，龍基真的怕你。我江瓊還沒怕過誰呢！”

  “正常商業競爭而已。”容謙仍淡定的風貌，壓根讓人懷疑不起來，他有針對龍基。

  “你……”江瓊氣得說不出話來。卻更多的內傷，做母親的深深明白，自己兒子衝勁有足，可要像容謙這般城府極深，難！

  洛少帆深思著：“容謙，我算是明白了。你這是要趕盡殺絕，容謙，你在嫉恨我是雲雪的初戀……”

  容謙淡淡的：“洛少多想了。”

  “七億二。”蘇沉的聲音。

  容謙紋絲不動，讓一側的洛少帆眉頭深攏：“你不和蘇氏競爭？”

  “七億五。”江瓊的聲音。

  “七億八。”容謙標價。

  三個回合，容謙都是壓著龍基來。眼看價格越標越高，贏利空間越來越小，江瓊不再淡定：“這次競標，我們龍基放棄。”

  “不行。”洛少帆不肯。難得和容謙當面競爭，他要贏。

  “競標這個沒多少錢可賺，本來就是為了地段，打響名氣而來。”江瓊拉起兒子，“龍基不做虧本的買賣。我們走。少帆，你想讓媽高血壓嗎？”

  江瓊母子一走，容謙也起身。

  “容總，我們……”錢濤小心翼翼地，“我們走了的話，這地就是蘇氏的了。”

  “給他。”容謙已經向前走去。

  錢濤頷首：“明白。那我們回公司。”

  凌雲岩了然：“我們容總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切盡在掌握中。佩服！”

  這後生小輩太銳利了，錢濤以眼神製止著，一行三人向停車場走去。

  停車場裡，江瓊母子還在。一看到容謙，江瓊冷冷笑了：“喲，容謙，出來得還真快！果然，我料的不錯。我龍基放棄，你京華也會放棄。容謙，我們都是明白人。你有話請直說，不要再和我們使陰謀詭計。”

  “前輩言重了。”容謙語氣謙和。

  江瓊惱了：“容謙，別人不懂你心有多黑，我江瓊明白得很。”

  被江瓊說黑心，錢濤就忍不住：“汪女士，口下留德！你沒有立場指責容謙。”

  江瓊冷笑：“我沒有資格這樣說容謙，這世上還有誰有資格說容謙。我的兒女，都成了你容謙事業上親情上的犧牲品。我難道還沒有資格指責容謙？”

  容謙微揚唇角，似笑非笑：“憑黑心，我容某不敢和前輩們比。”

  “你……你太囂張了！”江瓊惱怒。

  看著面前的局面，洛少帆一反常態地沒有作聲。

  “並非囂張。只是無可奈何。”容謙微勾唇角，“錢濤，我們該走了。”

  “沒說清楚，不許走。”江瓊伸出胳膊，擋在容謙面前，“還是，你想我直接去找容長風？”

  “我爸正在恭候二位。”容謙終於露出笑容，如春日的陽光，“和洛董一起去找。我爸會相當高興。”

  “你果然是故意的。”江瓊語氣微涼。

  洛少帆這才把母親拉到身後，直視著容謙：“你以後都想這樣打壓龍基？”

  “談不上對付。正常的商業競爭。”錢濤在旁解釋。

  “閉嘴！”洛少帆怒，“我和容謙說話。輪不到你來插嘴。”

  江瓊把兒子拉到身後：“龍基和京華一直這樣競爭下去，兩敗俱傷，而蘇氏會趁機崛起。容謙，你我都是明白人。你另有所圖。有話你直說好了。”

  容謙面容柔和幾分：“洛夫人，這一個月以來，我親自登門拜訪共計六次，都被巧妙拒絕在門外。看來，洛家上下都沒把我容謙放在眼裡。”

  江瓊微微尷尬，語氣卻不退讓：“你要見雲城，這是不可能的。雲城幾十年不管世事了，他不會見你。”

  容謙頷首：“洛夫人，我要說的話，已經說明白。競爭麽，必然存在。”

  說完，容謙大步經過奔馳，向奧迪走去。

  江瓊恨得咬牙，卻無可奈何。

  “媽……”洛少帆要走過去。

  “我們回去。”江瓊淡淡地無奈，“找你爸談談。”

  洛家的奔馳，終於消失在視線之內。容謙沒坐進奧迪，隻斜斜地倚著車門，吸起煙來。深邃的長眸，在煙霧中若隱若現，連同他的心思，也隱匿起來。

  錢濤忍不住焦燥：“江瓊穩重，洛少帆有衝勁，龍基還真是個對手。我說，江瓊都五十幾，該退休了。”

  容謙不語。

  “容總有心事？”凌雲岩問。

  “我們等一個人。”容謙終於扔掉煙頭，“競拍時，他的視線沒離開過我。”

  “誰？”錢濤好奇，“我怎麽沒有發現……”

  “他會來找我。”容謙凝著會場出口。

  就這會工夫，競拍也就完了。各商家都陸續出來。蘇沉在門口東張西望了會，忽然大步朝容謙的奧迪走來。在容謙面前兩步時，蘇沉伸出手來：“氣度泱然，卓爾不凡。果然後生可畏。想不到容長風有生之年，竟能有你這樣的幫手，不怪三年不到，成為本市地產龍頭。”

  “蘇總過獎。”容謙頷首，輕笑。

  蘇沉有雙銳利的鷹眸，他掃過容謙，似乎有些遺憾：“我以為——你爸會來。”

  “這些小事，無需京華董事長過問。”容謙揚眉，“蘇董如果找我父親，我可以傳達。約個時間。”

  “不用約時間。”蘇沉若有所思地掃過沉穩的容謙，“你幫我轉告容董一聲。上次我太太和容董談了兩家聯姻。都幾個月了。蘇拓年紀二十八，你們燕子姑娘也有二十六。該成親了。”

  凌雲岩忽然抬起頭來，緊緊凝著蘇沉。

  容謙擰眉：“這婚事……”

  “這婚事很好。”蘇沉打斷容謙的話，“燕子姑娘的身體，我們會好好調理。不會令容董擔心。”

  “我不同意。”容謙揚眉，“蘇董只怕不知道，蘇拓的心上人是蘇青蘭。”

  “他們是兄妹。哪能成親！”蘇沉震怒。但很快發現自己說快了嘴，尷尬了。

  “哦——”容謙饒有興味地打量著蘇沉，“蘇青蘭原來是蘇氏千金？”如果蘇青蘭是蘇氏千金，那蘇青蘭這幾年來的異常舉動，倒是可以合理解釋了。

  原來，那不僅僅是蘇青蘭個人的玉望，還肩負蘇家的使命而來。一杯酒讓容謙和洛少帆成冤家，蘇家可謂一舉兩得。

  這事，洛少帆更應該知道。

  “我……蘇青蘭不是我女兒，我說錯了。”蘇沉老羞成怒，試圖掩飾，“我來，就是告訴你，半年之年，蘇拓必須把燕子姑娘娶進門。”

  “蘇董這是要強娶麽？”容謙似笑非笑掃過蘇沉，“不好意思，燕子這些日子一直不舒服，蘇家從未有人讓人看望。我父親已經決定，對於沒有情義的蘇家，燕子絕對不可以嫁。還有……蘇董，燕子的婚事，如果沒有經過我容謙，就不要找我父親。”

  說完，容謙淡定地拉開車門，坐進奧迪，離開。錢濤和凌雲岩也跟上了。

  反光鏡內，蘇沉面色濃鬱，倒有幾分蘇拓的味道。

  容謙慢慢打開手機：“爸，蘇沉找。”

  “找個頭。”容長風怒火衝天，“玉瑤都要和我離婚了，我還有時間去應付他那陰陽怪氣的一家子。燕子我養著，哪個男人也別想娶了去……”

  容謙慢慢關了電話。

  回到公司，他悠然打開手機圖片，瞅著那張甜美可愛的睡顏出神。

  他後悔了，不該讓她離開。如果他現在飛去新加坡，把她綁回來，她會是欣喜，還是惱他……

  容謙站了起來，瞅著南方，唇角微勾，一個俊美的輕笑噴薄而出：“原來，我該謝的是蘇沉……”

  洛少帆該恨的也是蘇沉……

  欺人太甚！

  送母親回家，洛少帆忍不住怒火，朝別墅而去。

  奔馳在郊區飛馳。洛少帆把小小的水泥馬路，當成市際高速，車速超百。一到別墅，奔馳就停在門口，就大步步行入內。

  可是，還沒進屋子，他的腳步卻生生地定在原地，修長的身形，在陽光下的影子再也無法移動一分。那顆心，就似被什麽重重撞擊……

  暖暖地太陽光下，喬雲雪正坐在太陽傘下，她的旁邊坐著快到兩歲的小娃娃。小家夥面前是碗營養豐富的稀飯，胖胖的小手拿著小杓子，正一個勁兒努力往小嘴裡塞著。塞得太快了，鼻尖上都是稀飯，看上去又可笑又可愛。

  喬雲雪笑米米地：“乖，加油！吃完，乾媽有獎喔。”

  男兒有淚不輕談，洛少帆忍著。可細長的眸頭一回濕潤了。

  小天鵬向來聰明可愛，可仍然有著富貴人家的嬌氣。長到兩歲，從來不肯自個兒吃飯。為此，洛家上下都愁得要死。可沒想到，這小家夥卻能乖乖地聽雲雪的話，乖乖自個兒用杓子吃稀飯。而仰著小臉兒，乖乖地：“乾媽，我吃完了要抱十個……”

  終於，洛少帆一步步朝幸福的一幕走去。

  喬雲雪回過頭來了，揚開燦爛微笑：“少帆，你兒子真可愛，長大後給我當女婿得了。”

  是麽？洛少帆真摯地讚賞著：“雲雪，你是個好媽咪。”

  “哦？”喬雲雪眉眼彎彎，不知不覺就摸上自個兒的腹間，臉兒洋溢著幸福，“容謙聽了，一定會好高興好高興。”

  洛少帆長臂輕輕壓上她肩頭，卻朝小天鵬眨著眸子：“兒子，想不想讓乾媽一直陪著你？”